第一卷:山雨欲來

　　第十二章:“凡所有相，皆是虛妄”(2)

　　時間:青16年黃月31日清晨

　　地點:縞城城外

　　“爹，你看那倆人真奇怪。出來趕集，不背著貨物，背著個人。”年輕人邊推著車子，邊四處打探新鮮事。

　　“小崽子，少管閑事。估計是進城看病的。有這精神頭，一會開集了，大點聲邀喚。”

　　年輕人繼續來回張望，全然不顧他爹的訓斥。

　　“輕點，輕點。我的腿好疼。好像傷口裂開了。”劉鵬抱怨道。

　　可能是因為劉鵬無時無刻都在抱怨，背著他的士兵並沒有理會。

　　“爹......爹！”

　　“幹嘛，你是不是欠打了。”

　　“你看剛才我說的那倆人！”

　　“看什麽，有什麽好看的！”雖然不情願，但年輕人的父親依舊望向了那倆人。“是，是......”

　　只見前面有人一個箭步衝過去，將劉鵬腿上的灰布撕開。

　　“啊！”劉鵬叫了出來。

　　那人可能是想掩蓋自己發現的秘密，但傷口的血卻已經從布條中冒出。

　　“是完全人！完全人！”人群中有人大喊。

　　趕集的隊伍陣型突然亂掉，以劉鵬為中心聚過來一小批人。

　　很快，聚過來的人越來越多。劉鵬與背著他的士兵瞬間消失在人群中。

　　灰黲的人們都想分一杯羹。但多數人還是選擇與這件事保持距離，敬而遠之。

　　年輕人也企圖靠近了去看看，被他父親用鉗子般的大手緊緊攥住手臂，拽了回來。

　　“啊！啊！啊！噗，咳......”劉鵬的聲音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群人瘋狂的喊叫聲，“我的，我的！”、“老子先拿到的！”、“滾開，讓開！”

　　“啊啊啊，我的手，啊！”

　　隊長早已帶著李光和鄭晴往前趕路，一刻不敢停下。

　　李光猜到發生了什麽。他看向鄭晴，鄭晴正渾身發抖。

　　突然人群中擠出一個大漢，他滿嘴紅色，手中握著一塊血紅色的物體。

　　隨後，幾個人試圖去搶劫大漢，但大漢旁邊也出現了保護他的人。

　　混亂仍在繼續。

　　“別回頭看，一直往前走。”隊長囑咐著李光與鄭晴。

　　但李光還是回頭看了一眼。只是在他回頭之後，他覺得自己的胃裡正翻江倒海一般。所幸這幾日他沒吃下太多東西，只是不斷地乾嘔著，吐出了幾口酸水。

　　鄭晴抖得更厲害了，小土台撐起鄭晴，拖著她往前走。

　　保護劉鵬的兩個士兵，終於從人群中擠了出來，混亂之中扔下了一單扁擔。兩個士兵瘋狂地往隊長那邊狂奔。

　　所有的人都停在原地看著熱鬧。只有隊長帶著眾人在人群中前行。後面兩個士兵繼續瘋狂地往前跑，幾個身位後就能趕上隊長。

　　隊長的眼裡只有前方:已經能看到縞城大門了！再快點，再快點就安全了！

　　在小隊重新匯合後，隊長說道:“大力，你們四個帶著他倆留在城外，我進去報信！你們什麽都別做，就在城門附近待著！”

　　城門口是一片寬闊的平地，先到的趕集人都已經尋找到了好位置，等待著城門打開後就開集。

　　隊長直奔城門，拚命敲打著城門，大喊:“我要見祭遵大人！我要見祭遵大人！”

　　可無論是敲打聲，還是叫喊聲，都好似被厚重的城門逐漸吸收掉，

沒有一點回應。　　突然，城門緩慢地向城內移動。城門開了。

　　伴隨著城門逐漸開啟的，還有無休止地抱怨聲:“讓不讓人睡覺了，一晚上開了兩次門，啊哈！”開門的士兵們接二連三地打起哈欠。

　　隊長似乎恢復了理智，退到了一旁。

　　隊長估計的沒錯，城門被打開並不是對他的回應，而是灰黲治安官終於要前往失火的村子一探究竟了。但隊長卻又有了疑惑:那之前的騎兵隊又是誰?

　　只見七名騎兵從半開的城門中緩緩走出。

　　七人都穿著水牛皮縫製的護甲，雖然並沒有十分精致，卻也是出自灰黲的上乘作品;身披灰色的披風，披風非常長，一直垂到馬肚子的位置;黑色的護腕閃閃發亮，腰間的佩劍與馬鞍碰撞出“砰砰”地悶響聲。

　　隊長看得很清楚。為首的一人護腕上是“舞陽”二字，其余五人的護腕上均為“精衛”，一人的護腕上是“南衛”。

　　隊長倒吸一口涼氣:看來都不是祭遵平時供養的那群閑人。他決定等七人離開後再進城求援。

　　“剛才是誰在外面大呼小叫啊。”為首的“舞陽”治安官直接將目光鎖定在隊長身上。

　　好銳利！隊長打了一個冷顫。

　　“回大人，小人有要事求見祭遵大人。”隊長恭敬地回答。

　　“你也配?”“舞陽”治安官輕蔑地說道。

　　“小人這就為大人讓路。”

　　“不著急。我問問你，你是誰的兵?”“舞陽”治安官問向隊長。

　　他怎麽會看出來?

　　隊長頓了一下，在思考如何作答。

　　就在這時，後面的灰黲治安官上前與“舞陽”治安官說了幾句耳語。

　　“你運氣好，老子還有正事，滾開！前面的灰人們，都給我滾開！”說吧，七人策馬揚鞭，準備離開城門。

　　隊長長舒出一口氣。

　　只是治安官們還沒走出多遠，隊長便又聽到了他們聲音。

　　“大哥，那人身上有血！長牆內貴族的那種血！”“南衛”治安官喊道。

　　剛走不遠的其他六人聞聲後迅速勒住馬，往回折返，正停在李光與鄭晴的面前。

　　原來是逃出來的兩名士兵，其中一人衣服上沾染了劉鵬的血液。血液已有些發黑，但在清晨的陽光下很好辨認。趕集的人都在議論後面發生的事情，並沒人注意到士兵身上的零星血跡。

　　“抬起頭來，身上的血跡哪裡來的。”“舞陽”治安官大聲問道。

　　“是，是前面有個完全人......”

　　“舞陽”治安官即刻就想往前趕。

　　“南衛”治安官叫住他:“大哥！稍等片刻！”

　　待“舞陽”治安官勒挺馬後，“南衛”治安官繼續發問:“你們幾個，把頭都抬起來。”

　　說罷他將馬鞭抽向鄭晴。幸好馬鞭不長，並沒有打中任何人。

　　隊長想趕過來解圍，又怕增加猜疑，他從小腿處抽出匕首，藏在袖子裡，緩慢向七人移動。

　　“我們是耿，耿弇大人的親戚，來縞城投奔族人！”小土台突然喊道。

　　“舞陽”治安官不禁大笑起來，“耿弇......耿弇......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們這群人根本就是一群流民！你看看，你們這還有倆連衣服都沒有， 用布包著的，還敢說認識耿弇?哈哈哈哈哈哈！”

　　其他幾個治安官也都笑了起來。

　　“抬頭！那兩個沒衣服的把頭抬起來。”還是那個“南衛”治安官，他不依不饒。

　　小土台走上前，“大人，我們認識......”

　　“南衛”治安官拔出佩劍，直接揮向小土台。

　　小土台本能地向後一退，坐在了地上。他的額頭被劍尖掃過，留下了灰色的血液。

　　鄭晴先是一驚，然後來到小土台身旁，想扶他起來。但她慌亂之中露出了右手。她的手在清晨的陽光下雪白透亮，即使上面有一些灰色的汙漬，也格外惹人注目。

　　“大......大哥......”“南衛”治安官有些驚訝地喊道。

　　“我看到了。把他們都抓起來！咱們可發財了！你不愧有‘聰明鬼’的綽號！”眾人拔劍下馬。

　　隊長抽出匕首，快速向前，想要去偷襲為首的“舞陽”治安官，卻被旁邊的治安官發現並攔住，而另一名治安官已拔出長劍，直接砍傷了隊長的手臂。

　　扭打間，隊長寡不敵眾，在用匕首刺傷了一人大腿後。他稍有疏忽，“舞陽”治安官的劍已從背後貫穿了他的喉嚨。

　　“舞陽”治安官用隊長的衣服擦拭著自己的長劍，然後走向其他六人。

　　此時大力也已經倒在灰色的血泊之中。而剛剛死裡逃生的兩個士兵跪倒在治安官的面前。

　　小土台從扁擔中抽出短刀，守護在李光和鄭晴的前面。他們即將面對的是五位裝備精良的灰黲治安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