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某私人影院裡。
人生兩條路的分叉口,舒雲鵬在私人影院的洗手間裡不斷用水拍打著臉。
他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想讓自己冷靜,並不斷的回想著是不是每一步自己都準備好了。
花大概沒問題,下午他在河邊的草地上摘了許多蒲公英裹在一個紙袋裡,黎可欣在河邊吹起漫天的蒲公英時,那一幕現在還在舒雲鵬腦海裡不斷閃過。想到這裡舒雲鵬又有點想念起陳鈺涵了,雖然沒見過幾次,但是是那個小巫婆用各種注意把他推到了這個地步。
舒雲鵬想著陳鈺涵大概已經在飛往BJ的航班上了,如果他今天表白成功,晚上就和黎可欣去河邊的小路上看河裡亮起的花燈,回家好馬上打開QQ對那個HelloKitty的頭像說句“謝謝”。雖然舒雲鵬感覺這一次會和陳鈺涵永遠不會再見。
舒雲鵬看著鏡中的自己,覺得今晚的著裝看起來應該沒有問題,他出門前特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髮,掃了掃往日的頹廢,穿上了白色羊絨衫,看起來有些潮。
音樂方面也沒有問題,舒雲鵬悄悄從姑父抽屜裡拿了包真的軟包中華,去街上的煙酒店的老大爺那裡換了兩包假的軟華,然後把一包假的悄悄放回了姑父的抽屜,另外一包假的孝敬給了放映員大叔。
這也讓放映員大叔答應說開場前先放一段剪切的鏡頭,是傑克和露絲飄在冰洋上,傑克拿出海洋之心給露絲戴上然後沉入冰冷的深海中的場景,然後就開始放白羊這首歌的高潮片段,隨後讓放映員大叔把蒲公英放在吹風機下,讓蒲公英飄得小廳裡到處都是。
至於表白的話他從網上翻了半個小時抄來的,集合了他認為最能讓人潸然淚下的語句,大致是這樣的:
“經過了數個春夏秋冬,我們文學社的所有人或許要分開了,可能就要各自走各自的路了,以後不管是什麽時候,或許都不是我們這群人在一起了,回想從前,現如今我很不是滋味。我作為文學社的理事,很高興能站在這裡為大家做最後的致辭,本來這些致辭是給所有同學的,但是現在!我隻想給一個人說”
這時候和他有仇的張文玉也許會站起來大聲地說,“舒雲鵬你能說的了就說,不能說就下來。
這時候,舒雲鵬會就用最凶的語氣說,“你給我閉嘴!我不是要和你說!我只是要跟黎可欣說!黎可欣,我們認識了三年了,我也喜歡你三年了,或許別人說我是個傻子,但我覺得,我喜歡你是我這輩子最聰明的事!所以,黎可欣,你願意做我的女朋友嗎!”
這句雖然也是抄的,但他覺得自己已經是個男人了。不能說的太委婉,不然黎可欣當場給他當場給他發好人卡,這就有點尷尬了。小涵說過,男人要硬氣,小白兔一樣的男人誰要啊?一輩子也只是個婦女之友!
想到這舒雲鵬對著鏡子用力的點了點頭,欣賞鏡中自己凶狠的表情,滿意的點了點頭。
“舒雲鵬你在發什麽神經?”李子傑看著表情猙獰的舒雲鵬試探的問著,他剛走進洗手間就看見舒雲鵬在那自言自語。
“不知怎麽的,臉上很癢,所以我揉一下,看看怎麽回事”舒雲鵬急忙轉身對著李子傑做著更誇張的表情,“你看我像不像周星馳?”
“不覺得,倒是有點像傻子”李子傑說。“拿著,這是給你的衣服,一會上台致辭的時候換上。”李子傑把一隻手提袋交給了舒雲鵬,“黎可欣說致詞的時候要穿的正式一點,
別太隨意。” 舒雲鵬看了看袋子裡的衣服,居然是兩粒扣黑西裝和一件白色的內襯衫,一條黑色的領帶。這是一套韓版西裝,不過碼數有點大。舒雲鵬一直想給自己買一套,不過姑姑以家裡沒有多余的錢拒絕了。
現在黎可欣給了他這一套衣服,頓時巨大的幸福感仿佛鐵錘一樣砸在他頭頂,讓他幾乎眩暈過去。
他此時急忙去口袋裡摸那隻手機,給陳鈺涵打去了電話,他想告訴陳鈺涵,還沒拚到刺刀見紅便已經走向凱歌了。
“對不起,您呼叫的用戶已停機,請稍後再撥……”
舒雲鵬慢慢合上了手機。
他想著可能自己另外的一個選擇就此消失了,就像美人魚跳向大海,在碰到水面時變成一團五彩的泡沫,連帶著那個小魔女一樣的陳鈺涵。
他被放棄了,成了失敗的 A。他只能和黎可欣一起過著沒羞沒燥的生活了,也許畢業後結婚生子也沒有想的那麽糟糕。
想到這,舒雲鵬不僅又喜上眉梢起來。
舒雲鵬走進小放映廳的時候,張文玉頓時站起來大喊著,聲音仿佛針一樣扎著他的耳朵,“噗!哈哈哈哈哈哈!你們看啊,黔靈山的猴子會穿西裝”
正在喝可樂吃爆米花的十幾個文學社社員看到穿著大一號西裝的舒雲鵬,頓時都大笑起來,舒雲鵬的臉頓時紅透了。
“笑什麽笑,還有公豬穿西裝呢。”有人說。
台上的是從幕後出來的文學社最胖的兩人張旺旺和白穆璉。
“你們兩個也要致辭?”舒雲鵬疑惑地問張旺旺。
“致什麽辭,我們就是當陪襯的。”白穆璉說,“群眾演員嘛,能賺錢就行,不寒蟬。”
舒雲鵬一臉茫然,往黎可欣的方向看了一眼,黎可欣總是低垂的眼睛瞪大了,舒雲鵬不禁心裡嘀咕著我穿西服有這麽帥?,於是張文玉的笑聲他也那麽放在心上了。
“一會你站在那個角落致辭。”李子傑指著銀幕前的左邊角落說著,“就站在那裡,別擋到屏幕中央,一會大屏幕上要放文學社的照片。”
“放照片?”舒雲鵬覺得有點急了。那他的那段電影片段怎辦?
放映員大叔的身影這時候浮現在他的面前,記憶裡他遞上那包煙的時候,戴著軍大帽的大叔一把摟著舒雲鵬豪氣的說:“放映廳就是咱的天下!你這事交給叔!妥了!怎麽都得給你切進去。”這是讓人無比安心的話,舒雲鵬相信大叔一定會幫他搞定的。
“嗯!”舒雲鵬答應了李子傑的要求。
放映廳裡的燈光迅速的暗了下去,只剩下自己的那頁白色的複印紙格外的清晰。
好了,現在是他的舞台了,告白嘛,為了幸福不寒蟬。只要拿下這個女孩,幸福就來敲門了!蒲公英、感人的電影片段、深情的告白,所有的事情都搞定了,只差臨門一腳。
想到這舒雲鵬大步走上舞台,站在銀幕,等著黑暗裡台上的燈光打在他身上。
然後他就可以大聲對著在座的文學社同學們說,黎可欣,我喜歡你!
陳鈺涵不是說過,告白要把自己的一切都堵上了?舒雲鵬覺得自己已經有了這樣的覺悟。
強光突然閃花了他的眼睛,那不是頭頂上打下來的氛圍燈,而是正面放映機的光。
全場發出了“哇哦”的感歎聲,舒雲鵬抬起手臂遮著自己的臉,心裡默喊道,“該死!”難道放映員大叔搞錯了時間?可是也沒有我要的音樂啊,怎麽搞的?
待到舒雲鵬的眼睛適應了燈光,突然發現張旺旺和白穆璉像呆子一樣並排站在他的左手邊,距離他遠遠的,滿是肥肉的臉上沒有一點表情。
“你們上來幹什麽?”舒雲鵬對著張旺旺喊著。
“都說了來當群眾演員啊。”張旺旺露出苦逼的表情。
舒雲鵬回頭突然發現自己身後銀幕上的左手邊有個巨大的英文字母“L”。放映機投在銀幕上的不是影像,而是一些字母。
台下還是一片驚呼,舒雲鵬忍不住跳下了台,跑到距離銀幕幾米的地方看。他看到了一行字:“陳雯雯,Lve,Yu!”
他沒能理解那兩個古怪的字母,但是感到有什麽不對勁。
“快快快,站回去!”徐岩岩拉著他小說地說,“缺你這字母就不成句了。”
“啥字母?”舒雲鵬再看銀幕的那行字時,李子傑捧著一大把深紅色的玫瑰花在好幾個文學社的同學的簇擁下跳上了舞台。
舒雲鵬此時感到他的心一寸一寸的涼下去,張旺旺和白穆璉就是那兩個“o”,而他是那個小寫的“i”,合起來就是讓他痛心的“黎可欣,i Love You。”
舒雲鵬趕緊去看陳鈺涵,陳鈺涵直愣愣的看著李子傑,眼框裡的淚水在打轉,仿佛下一刻就要流下來。
著與她和舒雲鵬坐在河邊的時表現出來的傷感和羸弱完全不一樣,舒雲鵬看出了她眼裡的感動與快樂。
舒雲鵬覺得全身的關節都僵硬了,他忽然想著草地裡的螞蟻,天空上的白鴿是不是也有傷悲?
“回去!回去!沒你就不對了!”台下有人大喊。
舒雲鵬只能在眾人大聲的催促下硬著頭皮慢慢地走回銀幕前。他低著頭不看眾人的神情,從遠處看那個小寫的“i”顯得無比萎靡。
“今天本來因該是我們文學社聚會,但是借這個機會,我想說”趙孟華大聲說道,“我們馬上要畢業了,但我不想讓自己後悔,我想跟黎可欣說我喜歡你!
不管結局如何,我都要要賭一把啊!要不將來分開了,十幾年見不著面,那我喜歡一個人三年,誰也不知道,那不虧到家了嗎?”
“老大說的好!”張旺旺和白穆璉都用力拍著巴掌,文學社的眾人都鼓起了掌。
“黎可欣!答應他!黎可欣!答應他!”李子傑顯然做好了一切的準備,連台下起哄的人都準備好了。
這時,一束射燈的光打在黎可欣的身上,臉紅的像石榴一樣的黎可欣不得不站起來。她磨蹭著步子慢慢走上舞台,臉紅得可以榨出西紅柿醬來,起哄的人嘴裡紛紛喊著,“答應他,答應他!李子傑很好的,過了這站可沒下家店了”
舒雲鵬麻痹了,對他而言,放映廳中是天地初開般的寂靜,只有一個人的聲音可以打破它。
“我也喜歡趙孟華。”陳雯雯用蚊子般的聲音說。
寂靜被打破了,仿佛閃電貫穿長空,天崩地裂,雨淅淅瀝瀝地落了下來。
一片叫好聲裡,舒雲鵬突然聽見“哇”的一聲哭聲,是張文玉哭著跑出了放映廳。
這時無數的蒲公英籽飛了出來,飄滿了放映廳,“白羊”也播放了起來,舒雲鵬也愣了起來。
所有人都跑到舞台上,圍繞著黎可欣和李子傑,仿佛婚禮上的嘉賓。舒雲鵬突然知道了, 所有人都知道這次的計劃,只有他和張文玉被蒙在鼓裡。
也許他喜歡黎可欣的事情早就被人看出來了,所以誰都不告訴他。
“靠,我真tm傻*。”舒雲鵬小聲對自己說,鼻子也開始發酸。
電影聲響了起來,但舒雲鵬沒有力氣回頭看了,他眼裡只有黎可欣依偎在李子傑肩膀上的畫面。
這時放映員大叔從側門進來,嘴上叼著舒雲鵬孝敬給他的假中華,用他那十二萬分的豪氣和睥睨群雄的眼神看著舒雲鵬,頭往上仰著,似乎是向舒雲鵬說,“小兄弟我做的是不是很成功?”
舒雲鵬恨不得揪住他的衣領給他一巴掌。
可他沒力氣了,他慢慢地蹲了下去。
原來真的所有人都知道了,包括黎可欣自己。
舒雲鵬突然覺得自己真的像張文玉口中的猴子,他落寞的走下舞台向著放映廳大門慢慢走去,他的背後是眾人的歡呼與嬉笑,他什麽都不是。
哦不,他是個傻*,被擺了一道,是畫稿的棄稿。
“字母別走啊,群眾演員都有紅包的!”李子傑的小弟們大聲喊著,“大家今天都立功了!”舒雲鵬回頭看了李子傑一眼,李子傑對他輕蔑地笑了笑。
舒雲鵬想反擊但是發現無處下手。況且他蔫了太多年,已經習慣了,於是“哦”了一聲,轉頭繼續往舞台上走,去當他的字母去了。
這時候走廊的光從他背後照來,仿佛奧丁撥開了雲層,對他施展了神跡。
舒雲鵬回頭看了一眼,有人推開了放映廳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