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區長椅上,一個男人,一手端著啤酒,一手捏著點花生,慢慢地抿著,欣賞幾個老人帶著幾個孩子歡樂的玩耍,臉上不時閃出淡淡的笑容。
一個男人緩緩走過。
“喂,一川。”
男人抬起頭掃視一番,看見了長椅上悠然自得的男人,咧嘴一笑,走了過去。
“一川,最近怎樣了?”
“我把車賣了。”
男人一愣,看著這個大學同學,苦澀的笑容中帶著絲絲輕松,將手中的啤酒遞了過去。
趙一川一仰脖兒,下去半瓶,男人看著有些心疼,但沒說話,見趙一川放下酒瓶,將另一手的花生米遞了過去。
趙一川搖了搖頭,沒有接:“她媽媽說得對,很有先見之明,我就是窮,注定的窮,可惜,當時的我認不清現實,還保證給她幸福,她也認不清現實,毅然決然的嫁給了愛情,嫁給了我這個窮小子,俗稱屌絲。”
“至少你們快樂過。”
“是啊,”趙一川露出些許微笑,溫馨的微笑:“那幾年,雖然不富裕,但還平穩,後來有了大寶,一家三口的小日子也算其樂潤潤,只是孝敬不了老人,再後來放開二胎,就有了二寶,結果疫情也跟著來了。”一川一臉苦笑:“現在我腦子裡整天裝得都是錢,每當看見她和孩子們的笑臉,我就心如刀割,……如果當初知道今天這樣,我一定狠心的推開她,讓她嫁給金錢,也不至於跟著我受罪。”
趙一川又喝了一口,將酒瓶還給了男人。
“事已至此,接下來你要怎麽辦?”
“現在?現在只要有人給錢,啥活兒都乾,命都可以給他。”
“唉,看來還是我好,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有錢了花點,沒錢了省著,無牽無掛,不爭不搶,啥時候死啥時候完。”
“如果重來一回,你還去投資嗎?”
“不了,幾經努力,使盡了力氣,結果還是一樣,窮屌絲一個。”男人大大的喝了一口,“不是我願意躺平,實在是沒那個實力。”
“我不行啊,上有父母,下有妻兒,我不敢躺平啊。”
“那你注定當一輩子的老黃牛,受苦受累一輩子,最後還得窮死。”
“你不也得窮死嗎。”
“我是窮死,可是我省去了這一輩子的苦累。”
“你這是把自己當豬養啊。”
“豬有什麽不好,一生只有吃喝,凡事不操心,你看看你,比得過豬嗎?”
“我……比不過。”趙一川猶豫了一下,發現自己還真比不過。
“要是狗的話,那就更厲害了。”
“狗怎麽了?”
“只要裝傻充愣,撒嬌賣萌,就能錦衣玉食,死後還能有個風光大葬,你說你哪一點比得上狗?”
“我……比不上。”
“當然比不上了,這生活也就那些二代能比了,你就是一個老黃牛,比什麽比。”
趙一川目瞪口呆,堂堂七尺男兒竟然活得不如狗?
“你這比喻很新奇啊。”
“新奇?你只是沒看透而已。”
“那我這老黃牛還不如當肉牛了,一刀下去,換些錢財?”
“你想賣命還得有人買才行。”
“我就不信了,雖說爛命一條,但是總有點用吧,還沒人買?”
“還真不一定有人買。”
“難道我們就得窮死,一輩子翻不了身?”
“像我們這樣的無權無勢的人,
想翻身還真難,除非能穿越。” “穿越?”趙一川笑笑,這個老同學還真是閑啊,啥想法都有。”
“是啊,要是穿越回去,我那些股票,期貨,提前買了他,就不會虧成這樣了。”
“我只要中個彩票大獎就行了,把房貸車貸還完,還老老實實上班,跟我的家人平平安安的生活下去。”
“沒出息。”
兩個中年男人相視而笑。
…………
“爛命一條不值當的來這麽多人,只要你給錢,拿去吧。”
話不可亂說,在趙一川說了賣命的話之後,竟然真有人找來買命了。
“好,只要你遵從約定,寫了這份遺囑,我們不會吝嗇這區區兩百萬,你死之後,我們會安排正常渠道賠償給你老婆。”
趙一川沉默了,話說的時候很堅決,真要做到的時候卻有無數的牽掛和不期待。
“我想見見我的家人。”
“聽說你的信用卡馬上要逾期。”
“我只是想見見家人,沒別的意思。”
“下月房貸再不還房子就要法拍了吧。”
“不要逼我,大不了我不幹了。”
“下個月孩子的奶粉錢有著落了嗎?”
…………
“好!”
“痛快!”
…………
刀,插在肚子裡,很疼!
三十厘米的刀,插到了後背。
趙一川佝僂著身體,想找個地方坐下來,旁邊有個人輕輕推了一下,他就倒在了地上。
地板,很涼!
血,越流越多,體溫、力氣,漸漸的離身體而去。
地,很冷!
“死了嗎?”
“差不多了,血流到這個程度,想不死都難,走吧!”
“再等等,死透了再走。”
“哎,你真的要把錢賠給他老婆?”
沉默……
“喂,你別這麽看著我,好像我很白癡一樣。”
“這件事情到此為止,跟我們一點關系也沒有。”
“你怎麽找上他的,這麽輕易地就爽快的配合。”
“輕易?這小子農村來的,老家窮的叮當響,可他偏偏要當城裡人,娶老婆、買房、買車、生孩子,還生了個二胎,呵呵,你以為每個人都那麽好運?房貸、車貸、養家糊口,這小子已經被套牢了,房子馬上就要法拍,信用卡馬上就要逾期,我們是他最後一個希望,勾勾手指他就貼上來了,輕易?我們是很輕易!他可就不一定嘍。”
“他挺可憐的。”
“可憐?這樣的人社會上比比皆是,一抓一大把,是很普遍!”
“要是我們不給他老婆錢的話,那他老婆孩子後邊怎麽過?”
“怎麽過?賣孩子,還是賣自己,就跟我們沒關系了,我們從來就不認識他老婆!如果你將來在夜場看見他老婆,可以多捧場就是了……”
我草泥馬!
趙一川怒了,殺了這幫畜牲!
我農村來的,有罪嗎?我想給老婆孩子過好日子,有罪嗎?為什麽要騙我?為什麽?
趙一川努力的掙扎著,我要站起來,我要殺了你們……
突然,趙一川站了起來,撲向離的最近的人。
那人一點防備也沒有。
恍惚間,趙一川穿了過去,從那人身上穿了過去……
趙一川看著躺在地上的自己,佝僂著身軀躺在血泊裡,毫無聲息。
我死了?
不,不會的,我不信,我要殺了你們……
又穿了過去,一次,兩次……每次都穿了過去……
老婆,對不起,留下個爛攤子讓你一個人承擔!
孩子們,對不起,爸爸不能陪你們長大了!
爸,媽,我不是人,我沒能力,我辜負你們了,不能孝敬你們了!
啊……啊……
我不甘心,我為什麽那麽蠢,我死了沒關系,可是我的親人讓我害慘了,父母老無所依,老婆孩子無依無靠……
我現在什麽都做不了,我拋下了他們,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
趙一川怨那些壞人,更怨自己,怨自己無能,怨自己愚蠢,他用力撕扯著頭髮,指甲劃破皮膚,臉上皮開肉綻,面目全非,可是身體上的痛苦根本就不能掩蓋心中的疼痛……
“好一個怨鬼,四十余年來第一次見到真正的鬼魂,還是怨氣這麽深的怨鬼,發了,發了,終於可以離開了……”
就在趙一川自怨自艾的時候,身邊突然出現一個金色的人影,手舞足蹈,興奮異常,甚至有點癲狂。
激動了好一會兒,那人才停了下來。
“先下個鬼仆符咒,讓你聽話。”金色人影的情緒雖然穩定了不少,可還忍不住自言自語著。他右手食指在左手畫了一道符文,然後抓住趙一川頭髮,將他拖起來,想將符文拍在他胸口上。
“吼!”趙一川的鬼魂因為心中怨氣的侵蝕已經有了變化,滿臉黑青,連聲音也變得像野獸嘶吼。趙一川大吼一聲向金色人影撲去。
金色人影手一推,就將趙一川推到在地。趙一川被推到在地,更是憤怒,從地上彈起,再次凶狠的撲向金色人影。
金色人影手指一指,一聲輕喝:“縛魂索”,一道金光閃閃的鎖鏈憑空出現,在趙一川身上迅速的纏繞了幾圈,將他摔倒在地。
“吼,吼……”趙一川似乎已經不會說話了,只會發出野獸的吼叫,他拚命掙扎著,想要掙脫繩索。
金色人影不去理會他恐怖的叫聲,左手往趙一川胸口一拍,那道金光閃閃的符文金光一閃,消失不見。
“吼吼……”
金色人影看著在地上掙扎著的趙一川猙獰的面孔,絲毫不覺得恐怖。
“凶是凶了點兒,就是實力太差了,看來得給你補補。”
金色人影伸出手指在地上畫了一玄奧的大型符陣,把趙一川圍在中間,畫完之後,又在懷中掏出了一罐黑色的粉末,“這可是好東西呀,鬼將頭骨磨成的粉末,大補啊,為你鑄就魂體,你要爭氣呀,一定要晉級鬼將啊,晉級了鬼將我們的安全才能有保障,我們才能安全的離開這個鳥不拉屎的鬼地方……”
金人口中叨叨不休,手上動作絲毫不慢,手中的印訣快速的變幻,地上符陣漸漸亮起金光,這時金人手印再次一變,手指掐訣一引,黑色的鬼將頭骨粉末化作一道細流飄進符陣,符陣的金光立馬被染成了黑色,閃爍著金屬的光芒。此時金人變得異常凝重,雙手印訣翻飛,對著符陣連打七七四十九道金光,隨著金光的打出,金人身上的金光也逐漸減少,稀薄起來。
隨著最後一道金光打出,金人大喝一聲,“激!”符陣中泛著金屬光芒的黑光,化作一股細流鑽進趙一川的頭頂。
趙一川發出一陣慘烈的叫聲,劇烈的疼痛從頭頂開始蔓延至全身,全身上下無一處不痛,無一處不疼,但是他的魂魄越來越黑,越來越凝實,指甲碰撞發出“哢哢”金屬相撞的聲音。
“厲鬼了,晉級厲鬼了,不錯不錯,繼續努力啊……”
金人像是個精神病人一樣叨叨不休。趙一川痛苦的掙扎著。
“唉,忍著點兒,忍著點兒,我知道強行提升的實力會讓你痛不欲生的,可是痛苦之後是強大無比的實力,一切都是值得的……”
金人看著在痛苦中掙扎的趙一川,魂體越來越凝實,滿意的笑出聲來。而趙一川深深地陷入疼痛當中,根本不知道自己聽不見也看不見身邊發生的一切……
“馬上到鬼將了,該給我留個窩了。”金人伸手在自己頭頂抓下一把金粉,疼得他齜牙咧嘴的。接著又是一種玄奧的手印,悠長的咒語,一個金色的圓盤打進趙一川的腦海。
整整四個小時,符陣慢慢歸於平靜,金人一屁股坐在地上,“臥槽,累死我了。”
金人一揮手收了禁錮,縛魂索也一並消失不見。
趙一川漸漸的恢復神智,見金人萎靡不振,盤膝閉目養神,鼓起勇氣想要復仇,可是剛剛的劇痛是實實在在的,讓他終身難忘,令他對金人產生了恐懼,萬一他再給自己來上一回怎麽辦?
難道就這麽算了,忍了?
不,不能忍,他對我做了這麽惡毒的事,怎麽能忍。
趙一川怒從心頭起,惡從膽邊生,縱身一躍,向金人撲去……就在趙一川撲至離金人還有幾米遠的時候,一道淡淡的金光過,“嘣”,將趙一川彈了出去,摔得暈頭轉向。
趙一川大吃一驚,爬起身來就跑,還沒跑兩三步,就聽到一聲“站住”,雙腿立馬僵硬,定在地上,不能邁動分毫,趙一川急忙用雙手搬動雙腿,那腿就如同長在地上一樣,紋絲不動。
“你個白眼狼,你要幹什麽?如果不是老子救你,你早就灰飛煙滅了,老子救你,你卻向老子動手,恩將仇報,你還是個人嗎?”
“你救我?”趙一川道,“把我弄得死去活來,是救我啊?”
“當然了,這方天地下是沒有靈氣的,根本不可能產生鬼魂,要不是我及時定住你的魂魄,又用珍藏多年的珍寶為你凝聚魄力,晉升實力,你早就煙消雲散了,你醒來之後,不對我感激涕零,反而對我出手,你還有沒有人性啊!”
“我當然有人性……”
“有人性還這樣對待你的恩人?”
“你剛才那麽折磨我,我誤會你也有情可原啊。”
“折磨你?我不那樣折磨你,你早就煙消雲散了。”
“你剛才說這方天地沒有靈氣,不能產生鬼魂?”
“當然了,你感受到絲毫靈氣了嗎?”
“可是,你是什麽?或者說你是什麽存在?”趙一川看著那個淡淡的金色人影,明顯不是人體。
“我是靈體。”
“靈體?靈體不是人吧?”
“對。”
“那你怎麽會存在?”
“我來這方天地之前就是煉虛的修士,體內的靈氣不是在這裡吸收的。”
“這方天地?”趙一川疑惑的問道,他心裡想,這人不會是仙界的神仙吧?
“對,就是你們所說的平行宇宙,大千世界,無窮無盡,文明又各不相同,我們的世界靈氣充沛,而你們這方天地就是一個沒有靈氣的特殊宇宙。”
“平行宇宙?”趙一川心裡亂,這個范圍可有點大啊。
“既然沒有靈氣,你為什麽不走呢?”
金人愣了一愣,“我當然想走,可是我是與人爭鬥,被人打傷,倉皇之下打開空間壁壘,誤打誤撞下才逃到這裡,要是知道這裡沒有靈氣,打死我都不會來。”
“你現在恢復了嗎?”
“恢復什麽,你們這裡一點兒靈氣都沒有,根本就恢復不了,我隻好用殘存的功力將破碎的元神,凝聚成現在這個靈體,活下去是沒有問題,想要離開這裡,已經辦不到了。”金人頓了頓,“現在想要離開,必須借助外力,而你就是我打造的幫手。”
“我?”
“這四十年來,我走遍世界各地,連一個修行之人都沒有,鬼更是沒有一個,今天我遇到了你,不知為何你的魂魄居然可以短暫的暴露在外界,這四十年來你是第一個,趁這個機會,我用珍藏多年的鬼將頭骨粉為你凝聚魂體,實力更是晉升到了鬼將,這樣你我合力就能離開這方天地,到達另一方天地,尋找靈氣。”
“你有珍寶為什麽不提升自己的實力,自己離開呢?”趙一川不敢信任這個渾身泛著淡金的人。
“我現在是靈體,靈體是最為純潔的,不能受一丁點的汙染,而鬼將骨粉是濁氣、煞氣,怨氣所化,如果我用了,靈體就會被汙染,實力會下降,得不償失,而你就不同,你是怨鬼,這鬼將骨粉正合你用,現在你的實力足夠和我合力一起離開這裡了。”
“可是,我不想離開,我……”趙一川猶豫的說道。
“你有什麽未完成的心願嗎?”
“我……車貸房貸還沒還清呢,父母還在,孩子還沒長大,我一走就沒人管了。”
“兄弟,你現在已經死了,什麽也幫不上,什麽也改變不了,就算留下來,也只能看著他們受苦,一直受窮到死。”
趙一川知道這是事實……
“跟我走吧,在有靈氣的世界,我們可以提高實力,超脫世界屏障, 等再次回來的時候,我們就可成為這個世界得超人,那時候,你要多少錢沒有?”
“我還能回來?”
“當然能,我把打開世界屏障的法術,空間穿梭的法術,甚至靈魂奪舍術都傳給你,有了靈氣,你可以自己自由穿梭,想去哪裡去哪裡,還怕回不來嗎?”
金人說的有道理,在這裡什麽都幫不上,只能看著親人受苦,還不如去拚一把,或許就發達了呢!
“好,只要你說到做到,我隨你走。”趙一川終於心動了。
金人終於露出微笑,“在下典通,不知兄弟你叫什麽?”
“我叫趙一川,多多指教。”
“接下來我就用靈力將那三個法術刻在你的識海裡,你立馬就會學會了,站住別動。”
典通縱身一躍,化作一個小光點,進入他之前在趙一川識海裡留的圓盤中,這件事他可沒有告訴趙一川。
典通用起靈力,在趙一川識海中刻下了三個法術,“如意門”“星空穿梭術”“奪舍重生術”,趙一川記憶中立馬有了這三個法術,令他歡喜不已,本以為會很難,沒想到這麽輕松。
“如意門”打開一個門戶,直通天地之外;“星空穿梭術”其實是三術合一,護體、定位、穿梭;“奪舍重生術”是奪取肉身。
典通在趙一川識海中揮手解去定身術,對趙一川說道:“現在你來施法,我為你護法。”
“好。”
趙一川依照記憶,第一次施出了法術,黑色的魄力在手中結成一個漂亮的黑色花瓣,“如意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