亙古不變的灰霧縈繞在恢弘宮殿之中,靈性的浪潮緩緩平息,穹頂之上,連接洛霍利德的星辰重歸平淡,端坐在上首的克萊恩遲疑收回了手指。
“你打算怎麽處理他?”
從剛才深紅星辰給出的反饋來看,“詭秘”這個被遺忘在神棄之地的信徒狀態很差,精神隨時處於分裂邊緣。
“讓他自己尋找新的城邦, 通過建立信仰,自我恢復精神方面的問題。”對此,“詭秘”的回答簡單粗暴,幾乎沒做什麽考慮。
在經歷過第二紀的種種混亂之後,祂就形成了比較露骨的種族主義思想,對巨龍、巨人、魔狼、不死鳥、惡魔等非泛人類種族帶有天然的偏見。
雖然第三紀正神的身份讓祂不乏擁有來自這幾個種族, 尤其是“佔卜家”途徑魔狼的大量信仰,但這依然沒有改變祂的固有思想,祂一直覺得自己沒法像那位造物主一樣博愛。
當然祂的養女——安格爾伯格是個例外, 她從小接受的就是從“詭秘”價值觀出發的教育,從精神上來講就不是一個傳統意義的巨人,更像是受到非凡特性影像較深的人類。
可是從剛才一瞬間的接觸來看,他即使經過了千年的時光也在信仰你......對於自己半身這種冷酷的處理手段,克萊恩並不認同。
不過考慮到自己現在是在東區的公共廁所中,靜止不動的身旁到處都是汙穢,還隨時可能有人發現自己的身體,克萊恩不得不先把這件事放一放,蔓延靈性,離開了灰霧。
長桌上首的深紅閃爍,倚靠在高背椅旁的“詭秘”坐到了“愚者”的位置上,再次點開了屬於洛霍利德的深紅星辰。
如果洛霍利德真的不被祂在意,怎麽可能在源堡上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標記星辰?
遠離真實造物主神廟的黑暗中,重新融合了年輕部分的洛霍利德氣息衰弱,猩紅的瞳孔中,瘋狂的意味更加濃鬱。
他可以接受自己失去三分之一的身體,可以接受失去一個“恐懼主教”級別的放牧對象, 但不可以接受自己在比自己弱小的生物面前逃跑!
但這是主的旨意,這是主的......不斷催眠著自己的洛霍利德忽然又在半空中停下了運動,灰白的霧氣再次覆蓋了他的雙眼。
“尋找新的城邦,傳播我的信仰,真實造物主的信徒也不會再追擊你。”
恍惚間,“詭秘”平和冰冷的嗓音穿透靈魂,屬於高位格的壓力讓洛霍利德的三個頭顱不住的顫抖,深深低下。
“您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
無聲中,灰霧中星輝璀璨,一道擁有十二對天使翅膀的光輝人型溫柔的籠罩了洛霍利德鱗片暗淡的身軀,長久年月間積攢的瘋狂與汙染盡數褪去,猩紅瞳孔中出現了久違的清明。
“讚美偉大的‘詭秘之神’!”
重新得到主之眷顧的洛霍利德激動用精靈語讚美自己的信仰,灰霧之上的“詭秘”淡淡地望了一眼,隨即切斷了與他的聯系,毫不猶豫。
............
也不知道那頭巨龍最後到底會怎樣,第一次“親眼”見到巨龍的克萊恩其實有些激動,就連現在走路也快了幾分。
可惜,要是我上高中那會知道自己會有一個巨龍信徒,應該會比現在更興奮......思緒紛飛間,克萊恩嘴角的弧度越來越上揚,看的在馬路邊等待他的老科勒都不由一怔,感到有些疑惑。
為什麽好先生上了個廁所就會變得這麽開心?
不過這都是先生們的隱私,在過去工作生涯中深深記住隻做好自己工作,絕不多問的科勒很快就把這個想法拋到了腦後,熱情的又迎了上去。
“先生,您還去我原來住的那個地方嗎?”
“去,當然要去。”心情不錯的克萊恩微微頷首。
在聽到小“太陽”呼救之前,克萊恩就和老科勒談到了他以前的生活,想要看一看東區工人最真實的生活空間。
在密集的住宅區,應該更容易找到人口失蹤的線索。
貝克蘭德人口走私最大的“貨源地”,就是東區那些還沒那麽缺錢的工人家庭所住的磚樓區。
那裡曾是北區和貝克蘭德區擴建計劃中爛尾的部分,後來負責項目的房屋修建公司破產,公司帳目上的爛尾樓被充公拍賣,最後經過幾層轉手,成為了現在東區最好的房屋住宅區。
穿過幾條街道後,他們來到了一處處淡黃色的三層建築前,公寓式的住宅周圍,很多商販林立,大多都是個體工匠,以手表修理匠居多。
“其實這並不是我原來住的地方,”目光中帶些豔羨的科勒說話突然變得扭捏起來,“我以前住的地方是在更遠一些的地方,哪怕我賺錢賺的最多的時候,也沒有能力住在這裡。”
說著,他乾癟的手指指向了遠處一片沒有外漆的磚紅色小樓處,那裡還是爛尾樓的狀態,只是已經裝上了門窗,有人在其中生活。
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神情因為這裡的格局與曾在廷根住的街區相似而略有波動的克萊恩稍稍搖頭,語氣複雜。
“那片房子最後沒有人處理嗎?”
不知是不是理解錯了他的意思,眼中帶著明顯懷念的科勒緊忙搖了搖頭,解釋的話語聽起來有些吞吐。
“當然不是,先生。”
“那裡的房子因為太偏了,最後那些公司老爺們實在不想處理,所以最後全到了我剛才給您說過的輝利黨手裡,是他們組織了裝修和收租。”
他口中的裝修不過是給每層加了幾個木頭窗戶和門框,換來的卻是狗在無主土地上撒了一泡尿後,不知為何就無中生有的所有權,心安理得向需要住宅的工人收租。
“那這麽說,這片由正經公司賣出的房子,要比你原來住的那些更規范一些?”實在想不到怎麽繼續在剛才那個話題上追問下去的克萊恩轉移了話題,依循著腦中模糊的記憶,走向了唯一一家開門,且有店主在的店鋪。
在屬於克萊恩·莫雷蒂的記憶中,他小時候經常會在類似的店鋪前看看能不能撿一些小“玩具”。
收回手指的科勒匆忙跟上腳步,解釋起了剛才的問題。
“其實也沒有規范太多,輝利黨一直以自己是他們統治地區的真正警察自居,比較重視規則,房子的收租也是按照外面那些公司的方式。”
談話間,他們已經走近了那間被打通兩扇並排的窗戶,被當作臨街門面的店鋪。
見門面後的店主還在呼呼大睡,克萊恩側頭看了身旁的科勒一眼,後者快速解釋道:
“他們一般都會在晚上去集體工廠上夜班,白天補覺。”
“有自己的店鋪還要去工廠?”這個問題剛說出了,克萊恩就突然覺得自己有點蠢。
幸運的是,半老工人科勒似乎已經對好先生“天真”的想法見怪不怪,只是壓低了嗓音。
“這裡的人家裡壞了東西一般都是自己去修理,沒有人會找專門的工匠。”
而且外面的“大客戶”也不會在東區找這種業余匠人......克萊恩自己在心中補完了科勒沒有說完的話,放棄了打擾這位先生休息的打算,原本就要敲上窗框的手指收了回來。
“我們走......”
就在想要直接離開時,克萊恩突然被那名匠人桌上用歪歪斜斜的巨大字母寫成的“海報”所吸引,上面一個個名字不太整齊的排了一列,其中有些被劃去,有些卻被加紅。
“這些是什麽意思?”他看向自己的向導。
可惜,這一次對東區無比熟悉的科勒沒有在給出他的答案。
他茫然的搖了搖頭,嘴巴張了又張。
眉頭稍稍皺了一下的克萊恩想了想,從口袋中摸出了幾枚硬幣,隨後輕輕敲響面前門店的窗框。
咚咚咚。
一陣帶著鼻涕抽動聲的悶哼響起,臉上被充當枕頭的雙臂壓出紅痕的匠人抬起了頭,睡眼惺忪的看向了兩位堵在自己店門口的男子。
“請問你們需要修什麽?”
他雖然腦子還未完全清醒,但還是麻利的看了眼時間,確定自己沒有睡過後,強打起了精神。
“我不是要修東西,我是想問一個問題,當然是有償的。”
聽著右側身著雙排扣大衣的紳士回答,眉頭先是緊皺,然後又慢慢平複的匠人揉了下眼睛,當即答應下來。
“沒問題,只要是我知道,我一定會告訴您的。”
他已經看見了桌子上的幾枚硬幣,那差不多有半蘇勒。
“這個名單是什麽意思?”克萊恩的食指清點在被工匠當作桌布,足足半米長的“海報”上,開門見山道。
還打著哈欠的匠人顯然對這個問題有些驚訝,不過看在錢的份上,他還是說出了自己知道的所有。
“這是之前這片的住戶一起列下的名單,上面都是他們最近失蹤的人,這裡的每個店鋪都會有一張。”
失蹤?
克萊恩精神瞬間緊繃了起來,但在“小醜”能力的控制下,面色如常,依舊是一副不太在意的樣子。
“這些都是最近失蹤的人?”
“是啊,這裡很多人都不會寫字,白天晚上又要上班,根本擠不出時間去找,最後只能統一寫成了這樣的紙,交給每一個平常擺攤的人,希望買東西的人能知道點什麽。”
說著,留著胡茬的匠人摸了摸眼睛,吸口氣道:
“大家都是人,掛張紙又不是什麽難事,如果孩子真的能被找到,那我也高興。”
聽到這裡,克萊恩才注意到每一個名字下都有一個小小的標記,沒有一個數字超過二十。
詭秘:古神竟是我自己 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