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隊黑袍人騎著馬,在大雪中無聲急行。馬匹的蹄子在雪地上留下一個個清晰的腳印,卻沒有哪怕一點聲音傳出。在這隊伍的最前方一位身穿黑袍但沒有戴兜帽的黑袍男子單手拉著韁繩,另一隻手拿著一個鏈條掛在脖子上的,散發著白光的銀白色十字架。
“是,冕下。”
將手中帶著鏈條的十字架放下,讓它自然垂落到胸口上。金發的男子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有些疲憊的黑袍隊員們,又看向身邊的一位年輕人,開口問道:“距離目標位置還有多遠?”
“應該不到20英裡。如果目標聖域還在開啟狀態只需要5英裡就可以直接感應到聖域氣息了。”
騎馬跟在男子身旁的一位年輕的隊員開口說道。他看上去和身後的黑袍人們有些不同,覆蓋全身的黑袍邊緣有一圈銀白的花紋,為單調的黑袍增添了幾分色彩。
“原地休息兩分鍾,我們不需要繼續急行了。”
身後的黑袍人們聽到男子這句話,如釋重負的改變了坐在馬上的坐姿。他們有的雙腳放於一側,有的乾脆從馬上下來,站在地面上活動著因為急行顛簸而有些酸痛的四肢。
在眾人活動的時候,之前匯報位置的那位看起來有些年輕的黑袍人走到金發男子身邊,帶著一絲好奇問道:“隊長,冕下是怎麽說的?”
金發男子冷冷的看了這位隊員一眼,那冰冷的眼神差點讓年輕的隊員跪在地上。但過了幾秒,他還是開口回答了這位隊員的問題。
“冕下只需要確定他的死亡,因為目標聖域出現在斯魯芬爾的封印地,所以我們可能並不需要親手殺死他。只需要看到他的屍體或者……確認他的靈魂消失就可以了。”
“不需要動手?那可真是個好消息!”聽到這句話,年輕的隊員松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再然後他好像忽然想到了什麽,再次問道:“隊長,我們快要到了您要提醒一下您的那位手下注意他盯梢的位置嗎?”
“等我們到了再通知他就好了。”
隊長隨意的回了一句,然後頓了頓,開口道:
“但是你,行軍時隨意講話,回去我會扣掉你這次行動一半的獎勵和三個月的唱詩班旁聽資格。”
“啊?”
年輕人聽到隊長的話,苦著一張臉想要為自己辯解一下。但是看到隊長那冷漠的表情,最終隻好垂著頭回到自己的馬旁邊,思考著接下來三個月的悲慘人生。
他沒能看到自己那位隊長在他回頭的時候,臉上露出了一絲解脫的神情。
……
“咳咳……”
莫扎特以劍撐地半跪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不斷咳嗽。一邊咳,一邊看向四周。
山頂的面積已經比之前小了一半,無數巨大的坑洞、莫名消失的山體和地面上猶如硫酸池般的昏黃色液體讓這個本來美麗而又平靜的山頂變得如同人間煉獄。
視線掃過後,再次聚焦在自己對面那個和自己差不多,站在原地調整的白骨怪物,莫扎特握劍的手一撐,整個人再次站起。
那怪物見莫扎特從地上站起,趕忙將手中的巨大長棍橫了過來,擺出一副防禦的架勢,警惕的盯著站起來的莫扎特。
還有三分鍾。
看到怪物警惕的樣子,莫扎特心底默數幾個數,在確認了自己的計算沒有問題後,發出一陣瘋狂的笑聲。
“哈哈哈,當年你有沒有想過會有這樣一天呢?”
他手中淡綠色和橙色相交的長劍化作一道綠光消散在空中,
只是瞬間,小提琴和琴弓出現在他的雙手。雖然之前他一直使用著一些旁系的戲法和那把燃燒靈魂得來的長劍,但是他始終是一名作曲家,一位出色的小提琴手。 在怪物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莫扎特已經將琴架好,琴弓搭在1弦上開始拉動。小提琴尖銳的聲音響徹整個山頂。但和之前不同,莫扎特現在所演奏的曲子……十分的怪異。
他演奏的方法沒有問題,小提琴的聲音也沒有任何問題。但是他拉出來的音符卻不是正常十二平均律中的任何一個音。就像在無數半音中間演奏一般怪異的音符讓人只要聽到就會感覺耳膜震顫。
聽著自己演奏的東西,看向自己按住琴弦,那長滿鱗片和觸須的手指。莫扎特眼中的瘋狂更加濃烈。他握弓的手瘋狂拉動,詭異的曲子在山頂回蕩。
怪物看到莫扎特手上的提琴和琴弓,瞬間反應過來他要做什麽。它單手握著那根細長的棍子瞬間衝向莫扎特所在的位置。但就在他貼近莫扎特本體的時候,一道淡綠色的屏障出現在它的面前。
它被屏障擋住後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手中長棍橫掃狠狠地打在面前的屏障上。一聲巨響過後,再看屏障的位置,竟然沒有一絲變化。
莫扎特嘴角咧開,無數鮮血順著咧開的嘴角滑落。但他沒有理會,只是繼續努力的拉著,想要讓自己的新作品,給觀眾帶來快樂。
雖然觀眾本身可能並不怎麽快樂。
但只要他認為觀眾快樂就可以了。
怪物又舉著長棍擊打了屏障幾次,卻沒有讓屏障產生一絲一毫的動搖。而莫扎特那邊好像並不打算等它擊碎屏障的樣子,他的琴聲在一個不和諧的和弦處忽然停住,然後曲風一變。
怪物再次感受到了那股龐大的壓力,但是和之前不同的是,這壓力並不來自天空,而是來自那正在演奏的莫扎特身上。那股壓力讓它伏在原地,盡全力抵抗那快要突破極限的壓迫感。
還有兩分鍾。
但莫扎特自己也並不好受。他發現自己的思想好像已經出現了一絲變化,他不覺得自己那雙軟綿綿,沒有骨頭支撐的腿有任何不對的地方。反而覺得這樣可以讓自己更舒服的行走在地面上。吸盤可以讓自己不再有滑倒的可能,柔軟的肢體也讓自己擁有同時演奏更多樂器的可能性。
這才是一個生物應該有的完美樣子。
這想法剛在莫扎特的腦海中閃過,無邊的恐懼就佔據了他的內心。他眼中的瘋狂稍稍褪去,仔細聆聽起自己演奏的樂曲。
霎時間,無數莫名的囈語再次填充了他的腦海。那之前在自己耳中只是風聲的聲音重新變回了它該有的樣子,但也讓莫扎特的思維重新恢復了一絲清醒。
他聽到了自己正在演奏的東西。
那怪異的音樂讓莫扎特的眉頭皺在了一起,皺起的眉頭變成了一條線,再也無法分開。但在聽到了自己拉奏的樂曲後,他終於可以把自己調整成正常的樣子。
優美的樂曲響起,即使演奏它的人已經變成了那個樣子,但在樂曲響起的時候,他下巴上的透明觸須逐漸收了回去。臉上早已變形的五官變回了原本的模樣,那衝天白光中的黃色,也緩緩消失不見。
但他的手臂,還是那長滿觸角和鱗片的樣子。他那章魚觸須般的雙腿,也沒有絲毫改變。
嘭!
白骨怪物再次撞了過來,這一次沒有巨大的屏障阻擋,它瞬間衝到了莫扎特的面前。但半秒不到,它就以更快的速度飛了回去,身體重重的摔在一塊尖銳的石柱上。巨大的衝擊力讓石柱頂端刺破怪物的身體,從左側穿出,將怪物插在半空中。
又是一陣優美的樂音。但隨著樂曲的演奏,莫扎特的身後出現了一道道淡綠色的光刃。光刃緩緩增大後如同帶有生命般飛向怪物的方向,鑲進它那殘破的身體之中。
轟!
爆炸聲伴隨著衝擊波再次吹開周圍的風雪,昏黃色的液體四處飛濺,讓整個山頂變得更加難以落腳。
還有一分鍾。
怪物的身體變得如同被高溫長時間照射出現了融化的跡象,它將身體從被爆炸摧毀的石柱中拔出,被石柱穿過產生的坑洞在一根根白骨的消失下重新被填平。
身體愈合的怪物再次站了起來,看向那身體已經發生扭曲的莫扎特。它的面部裂開了一條縫隙,就像在嘲笑莫扎特現在的樣子。
但莫扎特沒有理會,他的樂曲即將到達高潮。一道綠光從天而降照射在怪物的身上一股龐大的壓力將怪物按倒在地上。但幾秒鍾過後,它用盡全身力氣將那根細長的棍子插入土裡,雙手撐住棍子讓自己的身體慢慢站起。它的雙眼死死的盯著莫扎特的方向,眼中逐漸湧現出一絲不甘。
十。
天空中的雪花被一陣陣衝擊波震碎,散落在莫扎特和怪物身邊不遠的地方。怪物的左手好像忽然失去了力氣,整個左半邊身體猛的凹陷下去。
九。
屏障外的幾人眼睜睜的看著那原來已經變回純淨白色的光芒再次染上一絲昏黃。
“沃爾夫岡!”
一句帶著絕望的喊聲好像穿透了屏障,傳入莫扎特的耳中。
八。
怪物的身上出現了無數大大小小的坑洞。它們仿佛曾經就存在,只是被掩蓋住,直到在無盡的壓力下重新顯現。
七。
莫扎特的眼中閃過了無數幸福的場景,閃過了自己這一生中無數的遺憾,也想起了自己來到鎮子上這幾天,認識的那個有趣的男孩。
六。
“還有多遠。”
金發男子表情凝重的看著遠處那道衝天的白光。白光中的那一縷黃色在如此遙遠的距離都清晰可見。
“還有五英裡,隊長。”
“全體準備!”
金發男子的身上散發出聖潔的光芒, 十二對巨大的羽翼出現在隊伍的上方。只是片刻,整個隊伍便化作了一道耀眼的光芒,劃破黑夜衝向封印地。
“五。”
莫扎特嘴角含笑的開始倒數,他看到自己的雙手已經慢慢的變成帶有吸盤的模樣,自己演奏的曲子也又一次變得有些奇怪。
耳邊的囈語消失了。
“四……”
吐出的單詞有些不太清楚,但是沒關系。在這東西死了之後一切都不再是問題。至於現在,只需要演奏就好了。
樂曲接近尾聲,無數和弦向著高音區前進,將整首樂曲推向最後的高潮。
“三……”
怪物身上融化的跡象越來越明顯,它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融化,先是從身上的骨頭開始,然後是腿,手臂……
“二……”
怪物手中之前持著的那根長棍如同風化般快速消失,只剩下地上的一攤昏黃色的汙泥,還在不甘的蠕動著。
“一。”
一曲終了。
地面上已經沒有了任何那怪物存在的痕跡,只剩下山頂無數坑洞和廢墟能證明之前這裡經歷了一場慘烈的戰鬥。
籠罩整個山頂的屏障好像感應到了什麽,一道幽藍色的光波掃過整個山頂後,整個屏障逐漸縮小,最後縮回到那散發幽光的十二面體中。
莫扎特好像失去了渾身力氣般癱倒在地。他手中的提琴和琴弓化作綠光消散,他身上衝天的白光也緩緩消失。只剩下他一個人,躺倒在地上看著天空。
嗯。
雪停了。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