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已經不能再榨出一絲力氣了。
喉嚨像被火燒一樣痛。
天空像是在宣泄一整年的怒火。
無盡的雪花將世界掩蓋。
但是快到了。
透過雪花的縫隙,奧羅斯能看到那條穿過了整個小鎮的小溪。
快了,就快了。跨過小溪就能看到那棟紅色的磚房了。
奧羅斯的心底燃起了一絲希望。他跑到小溪旁,深吸一口氣,將腳伸進溪水中。
“嘶……”
混雜著冰碴的溪水,在腳踝旁邊流動,深入鞋裡,冰冷刺骨。
奧羅斯強忍著疼痛,開始慢慢的向著對岸挪動。
還好這溪水很淺,隻到小腿。用了半分鍾,奧羅斯艱難的挪動到了對岸,再一次站到陸地上。
很近了,那棟紅色的房子已經出現在了視野之中。
看著那棟紅色磚房,奧羅斯的身體又一次擁有了力量。他邁開步伐,跑向磚房。
但是距離奧羅斯出門,也已經過了20多分鍾了。
隻用了一分鍾,奧羅斯就跑到了磚房門口。屋內有著木柴燃燒的爆裂聲,爐火的微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透了出來,照亮了奧羅斯的內心。
“爐火還在!”
奧羅斯上前兩步,準備敲門。但他手剛剛放到門上,他就發現……門虛掩著的。
沒有從裡面插上門栓。
“不,老師!”
絕望的感覺已經在心中湧現,奧羅斯帶著最後一絲希望推開門,走了進去。
門口的箱子沒了。
地上的垃圾被打掃乾淨。
火爐裡的木柴已經快燃燒殆盡,只剩下幾根沒有劈開的木棍,還在燃燒,奉獻著自己。
餐桌十分乾淨,一看就是被精心的擦拭過。
沙發上的物品被一一擺好,和從前一樣。
房屋中央,有一片空地。
那裡曾經有一台巨大的維也納式擊弦機。
但是現在,沒了。
一切都沒了。
這裡已經沒有任何人居住的氣息。
奧羅斯再也承受不住,靠著精神強撐的身體向他發出了預警。
無盡的疼痛襲來,湧入他的大腦。
“老師……”
和莫扎特學習的點點滴滴在奧羅斯的腦海中閃過。雖然時間不長,但是這位音樂神童給自己帶來的快樂,不是用時間可以衡量的。
但是現在,沒了。
早就超負荷的身體再也無法支承奧羅斯的身體。他癱倒在地上,意識漸漸模糊。
黃昏歷391年1月13日。
公元1791年12月5日。
傍晚7點11分。
奧羅斯陷入了昏睡之中。
在他的身邊,一本深棕色封皮的書,從虛空之中顯現。那本書看上去不大,但是上面畫滿了奇異的花紋。那些花紋匯聚在一起,像是組成了一個十分怪異的圖案。
而在那本書的旁邊,一摞厚厚的總譜紙,從底部開始逐漸凝實。紙上的音符筆跡潦草,但十分有力。在總譜紙的最上方,燙金的字體若隱若現,像是要勾勒出這首曲子的名字。
一個淡綠色的雕像出現在奧羅斯的上方。它散發著點點綠光,播撒到奧羅斯的身上。
長夜將至。
……
斯魯芬爾鎮的上空,一隻巨鷹正穿過風雪,向著一個方向飛去。
它的身體呈深灰色,巨大的翅膀如同一對鋒利的斬艦刀,劃開一切阻擋在自己面前的事物。
佐納坐在巨鷹的脖頸上,回頭看向坐在身後臉色蒼白,閉目養神的蘭諾特,忍不住開口問道:
“你能再推一次門嗎?”
“你想讓我這個老頭子瘋在這裡,給你開個小門?”
蘭諾特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作家開門可是極其耗費靈感的一件事情,更何況,自己連聖者都不是。
“那還有多遠啊!”
看著灰蒙蒙的天空,佐納的心情十分沉重。他很清楚守夜聖契的作用,也很清楚自己那位朋友的脾氣。
他還在那個地方的概率,很低了。
“這個速度,大概還有5分鍾。”
蘭諾特看了眼下方的建築,心情也有些沉重。
“呼,希望他不要做傻事。”
佐納歎了口氣,將視線重新看向前方。
風雪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阻隔,沒有一點落到兩人身上。
騎在巨鷹身上的兩個人沒有再說話,而是靜靜的等待著。
直到幾分鍾後。
“停!”
一直看著下方建築的蘭諾特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的氣氛。他指著左邊的一棟紅色的磚房,說道:“就是那裡。”
佐納聞言,拍了拍巨鷹的脖子。巨鷹翅膀一震,飛向蘭諾特指的那棟房子。隻用了幾秒,巨鷹就飛到了房子上空。然後它收起雙翼,任由自己自由落體。
風聲在耳邊劃過,雪花出現在了兩人旁邊。就在巨鷹馬上要撞到地面的時候,佐納帶著戒指的那隻手輕輕揮動。
在佐納揮手後,巨鷹瞬間化作一道道藍光,消失在空氣中。一股無形的力量托著兩人緩緩下降,最終落到地面上。
雙腳剛接觸到地面,蘭諾特就發現了不對的地方。
“靜謐結界解除了,雪地上有腳印……門開著?”
在他旁邊的佐納閉上眼睛等了幾秒,開口道:“沒有感應到他徽章的波動。”
“進去看看。”
蘭諾特說完,先一步推開門,帶著佐納進到了小磚房裡。
剛一進屋,入眼的便是乾淨整潔的房間,和房間正中央快要燒盡的火爐。蘭諾特掃視整個房間,在移向地面的時候,視線忽然一頓。
“奧羅斯?!”
……
刺骨的寒風夾雜著雪花在山上肆意飛舞,但是完全被淡綠色的無形屏障阻隔,沒有一點觸碰到他。
右手用力,翻上這一層矮小的土坡。前面,就要到了。
爬上山頭,呼出一口白氣。
馬車無法進入封印地,只能這樣搬著一堆東西走過來。
“呼。”
將手中的兩箱東西放在地上,抬頭看著面前的參天大樹,莫扎特心中滿是感慨。他沒有經歷當年的那次封印行動,因為他當時還太弱小。但是裡面封印的東西……
他雙拳緊握,嘴角勾起一抹滲人的冷笑。
16年,整整16年了。他終於突破到了聖者,可以進入這個封印,可以……殺了它。
停頓了兩秒,他松開了緊握的拳頭。已經到這裡了,所有的準備都已經準備好了,沒有必要再被這些情緒影響狀態。
畢竟接下來,是一場惡戰。
他蹲下身,將左手邊的箱子打開。在箱子裡,裝著那根雕滿了花紋的骨頭和一幅畫。伸出手將那幅畫拿出來,緩緩展開,平鋪在地面上。
那幅畫整體由暗色構成,雜亂的顏料在畫布上四處飛濺。但是仔細觀看,那些雜亂的顏料交接的地方,好像隱約勾勒出了一隻造型怪異的大狗。
那條狗的眼睛佔了半張臉的地方,巨大的頭部顯得身體十分渺小。黃色和綠色在它的身體上隨意分布,讓整幅畫充滿了詭異的氣息。
看著那幅畫,莫扎特心裡滿是感慨。這幅畫和自己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卻被自己親手送給了別人。但現在,它又一次出現在了自己的手中,而且即將幫助自己完成這輩子最輝煌,也可能是最後一場戰鬥。
將視線收回,不再去看那副詭異的畫作。莫扎特把另一隻手的箱子打開,從最上面取下那一盒木匠剛剛做好,交到自己手中的零件。
零件盒的下面,是一條純黑色的布匹。它沒有一絲雜色,黑的就像沒有星星的夜空。沒有管那盒布匹,莫扎特將零件盒打開,把零件一一取出,然後按著一種規律將它們慢慢的拚在一起。
……
兩隻木製酒杯撞在一起,少許淡黃色的酒液飛濺,落到木桌上後滲入其中。
“好幾天沒有喝的這麽暢快了!”
端著裝滿酒液的酒杯喝了一大口,鮑勃放下酒杯,看向他面前的人。
那是一位看不出情緒的老者。銀白色的頭髮雜亂的堆在頭上,但是看不出來一絲邋遢。陳舊的衣物整齊的穿在身上,上面沒有一點汙跡。能看出這人雖然有些貧窮,但是十分注重細節。
“是啊,畢竟我這老頭子也就和你們兩個可以痛快的喝酒了。”
端著酒杯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老者把酒杯中剩下的酒液一飲而盡,然後看向側邊的百葉窗。
百葉窗沒有被關閉,可能是因為室內的火爐太熱的原因,也可能只是覺得這樣方便。窗外大雪紛飛,幾片細碎的雪花從縫隙飄進室內,落到地上後迅速融化。
“守林人前輩,您為什麽不在這鎮子裡交些朋友呢?您就打算把自己鎖在這小木屋裡度過剩下的時光?沒有社交的生活是不健康的。”
鮑勃有些擔心的看著面前的老者。明明三個人是一起來到這個小鎮的,但是和他跟蘭諾特不同,這位先生從開始就住在這個小木屋裡,無論什麽事都自己解決。
老者又看了兩眼窗外的雪,然後收回視線,看向鮑勃。
“不,鮑勃。你不理解。對我們來說,每一秒都活在危險之中。我不想再讓任何人體驗失去朋友的痛苦了。更何況,在這鎮子交一些……”
忽然,兩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同時看向木屋大門的方向。然後撞了一下酒杯,開始聊一些平日裡的趣事。
過了幾秒,敲門聲響起。早有準備的鮑**身走到門前,推開了大門。
“安娜?你怎麽過來了?”
雖然之前就感覺到了有人靠近,但是看到來人,鮑勃還是嚇了一跳。面前的正是自己的妻子安娜·舒爾茨。她渾身是雪,臉已經被凍得通紅。看到自己的瞬間,她就衝上來緊緊的抱住了自己。
“鮑勃,我找不到奧羅斯了!”
“怎麽了?”
守林人早已把火爐旁的水壺拿了過來,接了一杯熱水。看到鮑勃領著安娜進來,他將熱水遞了過去,然後有些奇怪的問道:“安娜怎麽來了?”
“謝謝守林人先生。”
安娜松開接過熱水,先是感謝了一下守林人,然後將奧羅斯回來之後又跑出去的事情簡單的描述了一下。最後,情緒平靜一點了的安娜說道:“我在鎮子裡找了好一會,都沒有找到他。所以我想著過來找鮑勃一起。”
說完,她又一次看向了鮑勃。眼中的急切都快要溢出來了。
聽完安娜的講述,鮑勃也有些著急。他將門口自己的衣服披上,對著旁邊的守林人抱歉道:“對不起前輩,我要去找我的兒子了。下次再來找您喝酒!”
“一起吧。 ”
老守林人快步走向門邊,摘下了自己的棉大衣披在身上,對著兩人說道:“三個人一起找會快一些。”
“這……”
安娜看著面前枯瘦的老者,有些不知所措。但是她旁邊的鮑勃卻一口答應了下來。
“那謝謝前輩了。”
守林人看到安娜的動作,瞬間明白了她在想什麽。他微微一笑,開口道:“不要小看老頭子我啊,我可是能和你丈夫平分秋色的獵手。”
“快走吧,一個孩子在這大雪天自己在外面跑太危險了。而且……尼爾!”
守林人話音剛落,一隻黑毛大狗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了守林人身邊。它渾身沒有一絲雜色,靜靜的站在守林人的身邊,一動不動。
安娜被突然出現的黑狗嚇了一跳,下意識的拽住了旁邊丈夫的手。
“別怕,它不會傷害你的。”
老守林人笑了笑,安慰了一下安娜。
“我都差點忘了,還有尼爾在。這下不需要分頭找遍整個小鎮了!”
看到那條黑狗,鮑勃的臉上充滿了驚喜。幾次來守林人家都沒見到這條黑狗,他差點都忘了,這個傳說中必不可少的存在了。
“快走吧。”
守林人催了一句,幾人沒再多說,快步走出小木屋,關上門後便朝著小鎮的方向走去。
但就在幾人剛走沒幾步的時候,那條黑狗忽然叫了起來。守林人和鮑勃也同時停下了腳步,齊齊看向小鎮後山的方向,面色格外凝重。
在那裡,一道道普通人看不到的漣漪,正在不斷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