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內有兩條最著名的河,喚作‘青冥’‘九幽’! 青冥以上,為天界。
九幽以下,為地府。
兩者間,則是人間界。
……
萬鈞地府,黃泉路。
這裡的天空是灰暗而虛無的,不管在黃泉路上走多久,抬頭望去,仿佛一切都不曾改變。
黃泉路上,永遠都是湧動的白衣鬼魂。日複一日,年複一年,擁擠在這條死者的道路上,茫然無措地向前走著。
“生前鬱鬱寡歡,死了也罷,不會有人還掛念我。”
“為何我死得如此倉促,我還年輕,我還有無限潛力,居然會被妖修偷襲所殺,我不甘!”
“好一場天劫,來得如此突然,讓本座都來不及反應,成了這孤魂野鬼中的一員,可悲複可笑……”
黃泉路不見盡頭,可這條路的鬼魂,卻也多不勝數。
不論生前是蓋世天驕、絕代佳人,抑或販夫走卒、家仆奴隸。到了地府,都是平等的,是全新的生命。
……
楚幽神色平淡,黑發披散,身體虛虛幻幻,像是隨時會消亡,行走在這黃泉路上,已有很長時間,長到他都數不過來。
從最初的茫然,他已經習慣了過來。
在‘洪荒界’時,他就知道世上有地府,人死自然入地府。
可他想不到,自己死得竟這般突然。他根本想不到,自己天賦過人,修真路上走得也相當平坦,最終卻死在了自己人手上。
“洪荒界,拜月宗……”楚幽時常喃喃自語著。
他覺得人都死了,正如燈滅般,或許不必執著於生前的事情。可是想多了,他的心底又湧現出一股不甘。
這黃泉路上不知走了多久,他的不甘越來越重,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他就明白了,他不該放下!
……
這條路上,有死去的鬼魂,亦有押著鬼魂前行的鬼差。
對於那些囂張之輩,鬼差們下手不會留情,手中的鞭子能把鬼魂們抽得魂飛魄散,走了這麽久的路,已不會有不開眼的鬼魂。
在這等情況下,鬼差也不會傷害鬼魂。
畢竟,這鬼魂都有兩條路可走,一是入輪回,生前一切都成空,將迎來新的開始。二是在地府待著,慢慢修煉下去。萬一哪個鬼魂修煉得強大了又記仇,找鬼差報復,這些本事不高的鬼差還真可能倒霉。
……
“輪回,還是留下,我想了多久……”楚幽輕聲呢喃著,又苦笑了一聲,眸光堅定:“我早就想好了。留下,我必須留下!如果你們死了,我就在這黃泉路上等你們……如果你們飛升了,我就修煉成仙,上天界找你們。我們……還是會見面的。”
想要留在地府,並非容易的事!
死去的生靈,大多都不甘入輪回。可如果龐大數量的生靈都要留下來,那地府再大,空間法則再玄妙,怕也容納不下。
因此,無數個地府都有‘輪回期限’一說。
楚幽在黃泉路上畢竟走了這麽久,也聽過別的鬼魂對鬼差詢問,鬼差有閑心也會稍稍述說一二,楚幽自己也問過些問題,多少有點了解。
“地府之中,雖人壽無限,卻也有輪回。鬼魂一年無法塑體達後天,便會被押入輪回。後天修士若十年無法成就先天,還要押入輪回……”
楚幽看著前方,在這天上地下都是虛無的地方,他終於看到了另一抹色彩。
……
朦朧的雲氣籠罩著前面的空間,
絲絲縷縷,不停飄蕩著。 走得近了,看到的殿宇便越來越多,一字排開,左右完全看不到盡頭。
“好大一隻虎妖。”楚幽往右邊一看,不免有些驚訝。
在左右兩側,可以看到妖修鬼魂的出現,似乎從另外一條黃泉路而來,和他走的這條路距離並不遠,偏偏他都不知道有另外一條路。他走的這條路上,死者生前都是人。
楚幽知道,這是強者的法則作用,不是他能夠揣測的。
往更遠的地方眺望,可發現一條條黃泉路浮現,人和妖皆有,千奇百怪,大量的生靈湧向前面的殿宇。
……
“楚幽,人類,生前乃洪荒界之人,自幼進入洪荒界修真門派‘拜月宗’,然十六歲時卻被拜月宗長老聯合以陣法擊殺……”
莊嚴雄偉的殿宇前,楚幽站在下面靜靜聽著。
前面,一尊三丈高大的巨人穿著黑袍,翻著手中的生死簿,將楚幽生前的事跡一一說了出來,無一遺漏。
“你生前無大惡,可也無功德,普普通通。若入輪回,你將隨意投入一處人間界,為人為妖,皆憑天意。”神情威嚴的判官看著楚幽道:“你可入輪回?”
“不!”楚幽果斷拒絕:“我要在地府生存下去。”
“好,輪回期限你知道麽?”黑袍判官繼續問道。
楚幽點頭,這些問題在黃泉路上,已經聽鬼差們說過很多次了。
判官迅速說道:“知道就好,從你離開這座大殿開始,計時也就同步開始。若你無法在期限內突破,會有鬼差將你抓回來,強行投入輪回,你明白了嗎?”
……
楚幽走上了奈何橋。
奈何橋一端連接黃泉路,另一端根據鬼差們所言,連接著萬鈞地府的廣袤大地。
所謂黃泉路,其實是在強者開辟的空間內。
回過頭,看了看無數的黃泉路,無數的殿宇和判官,以及那些神態不同的鬼魂,楚幽邁步離去。
……
萬鈞地府,是諸多地府之一。
兩儀島,更是萬鈞地府一千零八域內,其中一域裡普通的島嶼。
燦爛明媚的陽光從天際灑落,讓剛剛走下奈何橋的楚幽有些不適應,半眯了下雙眼,感受到了無處不在的冥氣。
他出現在一座島嶼的邊緣,一側碧海藍天、波濤洶湧、水氣撲面而來。另一側,古木參天、鬱鬱蔥蔥,生機縈繞。
“這裡是什麽地方?”有人自言自語著,漫無目的地離去。
不止楚幽一人來到此處,許多不入輪回的鬼魂亦是通過奈何橋至此。
轉過頭,奈何橋自雲深處探出,古色古香的橋梁一端落在島上,一端則是斜斜直入碧天青雲中。
“奈何橋想來也有無數座了。”楚幽笑了笑。
從這條奈何橋走出來的人雖然挺多,但絕對隻是少數。而楚幽在黃泉路上看到的龐大人流,總不會都入輪回吧?
……
“如何塑體?”楚幽走在兩儀島上,不斷思量著,一如其余的鬼魂。
他的身體漂浮著,像是虛影,到處都是跟他一樣的白衣鬼魂,鮮少見到已經塑體的修士。
這裡叫做‘白衣林’,因為連接奈何橋,是鬼魂們出現的位置之一,便得到了這個名字,除了鬼魂,修士們基本不會過來。
楚幽在白衣林裡轉了轉,又來到沙灘上,乾脆站在海岸邊,看著潮起潮落。
這附近,一些鬼魂也是站著不動,想要塑體。
鬼魂的輪回期限很短。
隻有一年!
……
“想要塑體就要修煉,而想要修煉……”楚幽不禁皺起眉頭。
修為的增長,重在一個‘悟’字。
做任何事情,都可能有所領悟,從而促使修為增長。其中最常見的,便是修煉法術神通。
神通珍稀,楚幽生前亦不曾修煉過。
不過法術,他卻是修煉過不少的。
神通一至九品,不入流的便稱為法術。
“第十次了……”楚幽停下手中的動作,蹙眉思索:“我已經將所會的法術都嘗試過修煉了,每種都試過不止一次,可根本引不來元氣……嗯?不對,這地府不是人間界,天地間存在的也不是元氣,而是冥氣。莫非因此,人間界的法術無用?”
想通這點,楚幽豁然開朗,可這又讓他犯難了。人間界的法術沒用,他又不懂地府的法術,如何修煉,如何塑體?
他看了看其余鬼魂,有的還和先前的他一樣,嘗試人間界法術。有的苦苦思索,有的則在做奇怪的動作。
比如有的鬼魂在不停出拳,似是在自我感悟。這的確是種辦法,畢竟做任何事都可能領悟到點滴天地規則,很可能塑體。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楚幽若有所悟,再度起身,在白衣林中來來回回,漫無目的,卻在苦苦尋求著天地規則,也就是‘道’!
他走到了夜裡,又回到海岸上,迎著海風,看著月色下光輝斑斕的海浪,目光出神,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這一站,就是九天九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