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綿的大雨不知何時落下。 在仙月域中,天氣向來極好。但今日漫空皆是瓢潑的大雨,傾盆而落,豆大的水珠砸出嘩啦啦的聲響。
明月島,上面的大樹被拍打出陣陣濤聲。密集的樹葉中,水流不斷地流淌,從一處迅速流到下一處,順著葉片的脈絡滴落向地面。
島中心的閣樓在大雨中,仿佛繚繞著一層蒙蒙霧氣,看不清其中有什麽,唯獨房簷上掛著的風鈴輕輕搖曳,傳出清脆的聲響。
閣樓前,那片水潭被拍擊得水花四濺,漣漪一圈圈地蕩漾,上面的荷葉完全被浸濕了,隨著雨水的拍擊在水面轉著圈。
“好久未曾看見雨了。”顧依就站在閣樓上,一身鵝黃色的裙裝,看著遠處的朦朧大雨,嬌柔的聲音喃喃發出。
“的確很久了,在修煉中,縱然身邊有雨,也未必注意到。”楚幽站在旁邊緩緩道。
“師兄,在你眼中,我是個什麽樣的人呢?”顧依輕輕問道。
“一個……善良的人。”楚幽回答著,可他自己和他身後趴在閣樓內的沫兒都知道,他只是在敷衍。
可顧依的話,還是讓他的思緒蕩漾了起來。
“生前五歲那年,我剛進拜月宗。你見一位師妹被外宗道童欺負,還丟了些靈丹,便為之出氣,奪回了那些靈丹,全還給了那位師妹。”
楚幽輕輕說著,心中卻暗忖:“你卻不知道,那天夜裡我外出觀星,恰見你去偷盜師妹的靈丹。因為你事後得知那些靈丹對修煉有輔助效果,便毫不猶豫地偷來……”
“十歲那年,另一位師妹被妖修所擄,你匆忙去救援,當時你只是後天修為,卻義無反顧。可惜你去遲了,隻帶回了師妹的屍體。”
楚幽的話語有些遺憾,心中卻是另外想著:“你不知道,我當時擔憂你的安危,偷偷跟了上去。叢林茂密,等我找到你時,那妖修原來已被那位師妹所殺,畢竟那妖修也就出生幾年的樣子,修為不高,不過那師妹也受了不輕的傷。而你,卻得知那位師妹有幾樣不錯的法術,便逼迫她教給你,隨後還將其擊殺,當時來遲我的不及救援……”
“十二歲那年……”
“十四歲那年……”
一句句話說下來,楚幽嘴角帶著笑,眼中卻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苦澀。
他早該知道顧依是怎樣的人。顧依可以真誠待人,前提是沒有吸引她的利益存在。否則,她六親不認!
為了修為,為了強大,為了成仙!
顧依骨子裡看重的是對自己的利益!
“或許連你自己都未曾察覺。”楚幽說著,在顧依聽去是誇她般,在後面的沫兒動了動耳朵,卻明白真意。
在楚幽眼裡,真正的顧依是個複雜的人,他所見過最複雜的人!
林莫灑脫,但心有羈絆。
左辰封慈祥溫和,一切為弟子著想。
步青雲有傲氣,待同門卻一樣極好。
林清雨溫柔如一個姐姐。
郭風老實而淳厚。
寧初坦率而重情。
沫兒傲嬌俏皮,神秘中暗含一絲難言的寂寞。
楚幽認識的人並不多,熟悉的就更少了。可他所知之人,性格各有不同,但都是比較正常的,至少都不少見。
唯獨顧依,竟那般複雜,複雜到他為此死了一次!
“師兄,我想和你說一件事情。”顧依緩緩地道。
她不知道楚幽內心的想法,並不知楚幽將她看得很透徹。
盡管在楚幽眼中,她顯得是那般難懂而複雜。可認識這麽久,甚至還有死亡的教訓,讓楚幽領悟了太多。 楚幽低聲問道:“何事?”
顧依想了想,又覺得難以啟齒。
她本是想要將楚幽血祭者的身份說出,讓楚幽能夠答應配合。可事到關頭,她依然摸不準楚幽是否會答應。
在她眼中,楚幽同樣是複雜的。
“怎麽不說話了?”楚幽轉頭看向顧依道。
“沒什麽。”顧依搖了搖頭,她還是覺得說不出口。她會內疚,只是……她還看到了九月計劃成功後那龐大的利益。
在不可兼得的選擇中,她往往會選擇對自己有益處的那類。
“你不是有事要和我說麽?”楚幽繼續問道。
看顧依的模樣,他隱隱中有了猜測。
九月皇朝遲早要告訴他,自己是屬於血祭者的,這樣才能讓他心甘情願地去當那可憐的犧牲者。必須心甘情願,這血祭者才算成功。
但顧依一直未曾跟他說,他也明白顧依沒有把握說服他。
“這……”顧依一陣遲疑,接著想了想,又道:“此事我晚上再與師兄說吧,現在我要去見見一位長輩,就暫時離開師兄身邊了。”
楚幽點了點頭。
看著顧依踏著飛行法寶離去,楚幽一言未發。只是面前大雨落下,形成水幕般,被冷風猛然一吹,雨水都飛卷了起來,潑了楚幽一身。
他沒有用冥元擋開。
沫兒從後面起身走上來,看著雨幕道:“我知道她去見誰。”
楚幽淡淡道:“是和我有關系的麽?”
沫兒點了點腦袋道:“是另外一名融合者。”
楚幽沉默不言。
融合者與血祭者之間的關系很複雜,融合者和融合者之間,卻未必需要什麽關系。顧依在如今少量的時間中,也要去見其余的融合者,不會只是去看望。
楚幽思考得很明白。
他早已不是那個因太過信人而墜入地府的少年了!
“寧初也來了。”沫兒忽然說道。
“那應該是帶來消息了。”楚幽體表一震,身上的水汽都散開了。他正要離去,突然想到了什麽般又道:“對了,你觀察花采薇如何了?”
“你放心了,遠程觀察人的神通,我還是有不少的,能注意到她的一言一行而不被察覺。”沫兒信誓旦旦地道。
“包括她們宗主?”楚幽問道。
“當然,我是讓飛天傀儡施展神通查探的。”沫兒得意道。
“好吧,其實我更希望你親自去一趟,免得發生什麽事,也能及時處理。”楚幽說到,此事讓他很不放心。
“也好。”沫兒倒沒有拒絕:“不過等你見過寧初後再說吧,你上次托他向萬鈞府要五百萬斤冥石,不知道有沒有帶來。”
楚幽點點頭,對此他同樣很在意。
……
明月島外,依舊是海底。
楚幽帶著沫兒來與寧初相見。
寧初看了眼沫兒,並未多言什麽,而是道:“萬鈞府的界主來了,表面上以維持易寶大會的秩序為借口,人就在仙月域中。”
楚幽目光一閃道:“是哪一位界主?”
“東天王。”寧初目光一閃,一字一句地道。
楚幽頓時沉吟起來。他對萬鈞地府的各大界主都有些許了解,其中萬鈞府、九月皇朝、九星教,這三大勢力的界主他了解得最清楚。
東天王是萬鈞府中最年輕的界主,據傳是百余年前剛剛突破,不過很受鬼仙萬鈞的看重,還被萬鈞親自帶著去天界遊歷過,一身的實力神秘莫測。
“這是個挺圓滑的人。”楚幽說道,他想起東天王的傳言。
那是個去過天界的人,很清楚天界與地府的差距,沒有那些常年在地府的界主高傲之氣,反而在天界眾仙的對比下,仿佛市井商人那般。讓他首先前來仙月域打聽情況,倒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如果有什麽問題,你可以告訴我,我定期與你見面,可以轉告給東天王。”寧初說道。
“嗯。對了,那五百萬斤冥石怎麽樣了?”楚幽詢問道。
沫兒亦是露出的關注的神色。
寧初有些無奈地道:“五百萬斤冥石數量很大,不過對萬鈞府而言卻算不得什麽。他們願意給我們,甚至已經交給我了,只是很想知道你需要這龐大數量的冥石去做什麽。”
楚幽一笑道:“好,冥石給我們吧。至於他們問起,你就說這些冥石,是為了給他們帶去一個夠檔次的幫手。”
寧初並不明白楚幽的話中所言的意思,不過這也不重要。他只要帶話回去就行了,如何思考楚幽的話語,那是萬鈞府該考慮的。
此次前來,除了說明界主已至的消息外,寧初便是帶來拿五百萬斤冥石。將冥石交給了楚幽後,寧初便離去了。
依然是海底,沫兒取出了飛天傀儡。
“快,快把冥石給我。”沫兒顯得很興奮的樣子:“我終於可以讓飛天傀儡達到界主境界了,在地府中可以橫著走了。”
“等會。”楚幽苦笑著道:“這萬鈞府給的儲物戒指都與眾不同,還是四品的,要多花點時間才能煉化掉。”
沫兒也不急,她只是比較興奮。
約莫兩刻鍾後,那枚儲物戒指被煉化,楚幽一眼就看見了裡面堆積如山的冥石,就仿佛昔日見到敖海給的五百萬斤冥石般,心臟猛烈跳動了下。
在沫兒振奮的眸光下,楚幽嘩啦啦地將冥石一片片倒出來。
另一邊,飛天傀儡小口一張,頓時噴出一道燦爛的紫霞,將楚幽倒出來的冥石通通包圍在其中,迅速地吞噬煉化。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