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很想一巴掌把這小子打趴地上,居然敢大言不慚地說自己比張天師還厲害,再想想今天,自己好像事情也不多,他往路邊找了塊破磚一坐:“行啊,我今天就坐這兒,看看你說的出事是怎麽出!如果今天不出事,我回去……對了,我想起來了,你們頭兒是劉三,對吧?如果今天這兒沒出事,我回去就把你從劉三那兒調過來我手下,然後每天就打你三頓,打到哪天我累了,再扒了你這身皮。”
郭璞並沒在意,巡捕這身份於他,根本沒意義,他一個剛被雷劈到老上海的人,哪會在意這個。
他四處找了找,沒看到有多余的破磚給自己坐,於是就蹲在了張然邊上笑道:“張探長,你相信我吧!不會錯的。”
他是看到了,所有的氣機都在這時到了頂點,只需要一點點契機,這些到達頂點的氣機,就像是炸()藥被引爆了般,在一瞬間就產生出作用。
張然拿出懷表看了下,拿表面對著江晨笑道:“十一點過了哦,你說的出事在哪呢?”
郭璞哦了一聲:“午時才剛過,如果到午時一刻沒出事,回去你要我怎麽就怎麽。”
張然拿手指了指郭璞:“好,我就再等你一會。你說的午時一刻過,就是嗯……”
郭璞笑道:“十一點十五分。”
張然沒再說話,拿出一盒香煙,郭璞望了眼,好像見過,是老刀香煙,比大前門稍低檔些的,但也還算可以了,張然拿洋火點上,想想,抽出一支遞給郭璞。
郭璞笑著搖搖頭,這煙現在算不錯,但在他那時代,只能算是低檔中的低檔,就連現在不錯的大前門,放他那會也只是低檔煙。
再說,就算在他那時代他也少抽煙。
張然有些奇怪地又看了眼郭璞,自己遞煙給他,那是不當他是外人了,不然,像他這樣一個探長,只有下面的巡捕爭著給他遞煙的,哪像郭璞這樣,自己遞給他,他卻淡然地拒絕了,看他那樣,神情極其淡然,自己這探長身份,於他並沒什麽感覺。
剛吸了兩口,邊上郭璞突然說道:“來了!”
他是感覺到這條路上湧動著的氣機,上升到頂點時,突然在這一刻完全停頓下來,再沒像之前那麽被引動了,這以前他就知道,這是氣機引動到了極致,動之極為靜,氣機就等著那最後一刻到來,然後所有的氣機都因一點突破而猛然渲泄出去,
張然聽著這一聲,也被震得忘了吸煙,眼睛盯著路口,看這郭璞所說的來了是什麽。
郭璞這一聲剛說完,就看到遠處有一輛人力車拉著人向著這方向跑來,雖是人力車,速度卻也不慢,又稍有點下坡,人力車路近張然他們這邊上的時候,也不知是怎麽了,人力車突然一偏,上面拉著的人哪沒一點反應,啊地慘叫了聲,人從人力車上人滾落下來,撞向邊上的一間小洋樓。
這棟小洋樓正好就建在十字路口中間,張然做巡捕,自然對這附近非常熟悉了,之前也來過,外面是鋪,裡面就是住人的,有一道小門從鋪邊打開,進去就是住人的地方,而這從人力車上飛下的人,撞向的正好是這道小門。
這人剛飛出去,就見那扇門在這時突然從內向外打開了,正正地,門沿打開時就對著飛向的那人,那人飛在半空,哪能反應過來,好巧不巧,正正撞到了門上,只聽得一聲慘叫,再聽到嘩啦的破裂聲,想來是年久失修門有些破損,小門被飛出的人撞得向內倒去,裡面又傳來一聲慘叫,
應該是剛才開門的人,又正好被這撞破的門撞到,也不知是哪兒被撞,但聽到剛才那聲慘叫,不用說,這撞得不比那人力車上飛出的人好到哪。 事情還沒完,這門被撞得往裡去,帶著門框也哢嚓一聲斷了開來,也不知是當初的設計問題需要這門框支撐著牆壁,還是本來這就是豆腐渣,隨著門框斷裂,沒了支撐,一面牆也跟著倒了下來砸向倒在小門內和那撞倒門的人,兩人剛才本來也沒死,這倒下的磚牆一砸,只聽到啊啊兩聲,想來這一下不死也難了。
這牆才一倒,小洋樓的二樓靠街這面的陽台嘩地跟著也倒了下來,陽台上堆著的七零八碎,也全部散落掉到街上,跟著這陽台上的東西掉下來的,還有一個半果著的大胖子,砸到地上比磚掉地上的聲音還大,掉地上的時候還能聽到啊啊地叫兩聲,落地後再被東西一砸,啊的聲音也聽不到了。
陽台掉落下來,二樓靠街這面的牆似乎也再支撐不住,搖搖晃晃幾下,也跟著倒下來砸向街面,上面的那些磚石混泥土跟著散落一地,也全都落到了地面。
一時之間,一棟小洋樓當街這面,就可以完全看到房子裡面的情形。
張然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剛才還是一棟完整的小洋樓,就這麽一會,因人力車輪偏了一下,現在他都能看到一樓鋪裡那些尖叫的人,還有在二樓已嚇得完全不能動彈的一個女人。
張然再看向郭璞,眼裡不只是驚惶,還有就是不可思議,他真想不到,事情就像郭璞所說的那樣真發生了,而且是這麽大的事,一棟小洋樓的半邊臉就此成了廢墟,裡面埋著的人,估計也凶多吉少。
隻一會,張然才反應過來,他一拉郭璞站起來叫道:“走!快去救人!”
郭璞反而一拉他:“再等等!”
張然大怒:“救人如救火!裡面可是埋了幾個人!”
郭璞不為所動:“事情還沒完。”他感覺到引動的氣機還沒完全平複,可以說,剛才那一下,只是把這條路上引動的氣機平複三分之一左右,還有更大的氣機在湧向小洋樓,暴虐的氣機還沒完成自己使命。
張然大睜著眼瞪著他:“你是說……”
張然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到又是嘩啦啦的聲音響起,他急忙轉眼看去,小洋樓其他的牆壁,似因這一面牆和陽台的倒塌帶動了,一下全跟著塌了下去,張然就眼睜睜看著那二樓正在發呆的女人,也跟著那些磚瓦落了下去。
最後這一下,整座小洋樓全塌成了一片廢墟!十字路口這兒,隻這片刻的功夫,完整的一條街就凹陷下去了一塊。
張然定定地看著剛才完整的一棟房子,就在片刻間,完全成了廢墟,他實在想不明白,剛才只是一個人撞到了門上而已,為何會引出如此大的動靜?
他回頭望向郭璞,眼睛裡是掩藏不住的驚駭。郭璞微微一歎:“這是氣機引動的反應。”
他拉了拉張然:“現在可以救人了。”
整條路的氣機已完全平複下來,隱然間,似有另外的氣在流動著,感覺到一片的祥和和有序,而不是像剛才那樣雜亂而暴虐。郭璞沒仔細去看去感覺,只要這時沒危險,其他的氣機是如何的,後面來看看就知道了。
街上其他剛才還在無所事事的市民們,看著這一切的變化,也像張然般被完全驚呆了,直到聽到張然吼了一聲:“快救人!”所有人的才反應過來,都跑過去,和張然一塊,七手八腳地把那些能搬動的磚瓦搬到空地上,好把埋在下面的人救出來。
郭璞也跟著去搬磚瓦,他剛才和張然一起看著事情發生的,自然知道人埋在哪兒,在張然的指揮下,很快那個二樓掉下去的女人就救了出來,救出來時全身是血,已不知死活,張然伸手到胸口摸了下,還有心跳,急忙交給後面的人,馬上就近送去了西醫診所。
下面再埋著的,就不是那麽輕易挖得出來了,等到後面再挖出來的時候,那個從陽台掉下來的胖子,已全身鐵青,早沒了呼吸,只有是把人放一邊蓋上布,再繼續挖其他人。
萬幸,現在的房子,並不像是後世那樣全是鋼筋混泥土,有混泥土,這棟卻沒用上鋼筋,說是小洋樓,其實只是門臉這一塊看著像,後面還是磚瓦,房子倒塌,碎成的塊都不算大,幾人抬著也能清理出來,到後面,更多的人加入進來, 老閘巡捕房的巡捕們也加入了進來,租界工部房聽聞此事,也派了人帶上工具來幫著清理救人。
人多力量大,到十二點時,房子都清理乾淨,人也救了出來,可惜的是,在店鋪裡的,三個夥計加上兩個客人,沒一個存活,被門砸到的那人也被磚砸中沒了命,而那從人力車上摔下引起這一連串反應的人,居然還活著,只是兩條胳膊都斷了,不過現在有西醫,把骨頭接上,以後也不是什麽事。
這一帶正好是老閘巡捕房的巡界,張然和郭璞又是最早到這兒的,於是一直把事情弄好,最後連碎磚瓦那些都拉走了,眾人才歇了下來。
七死二傷。
張然坐到馬路牙子邊,再掏出一根老刀煙,摸遍全身,也沒找到洋火,順手叫過一個車夫,跟人借了個火,點上煙深吸一口,全身髒兮兮的,他也沒在意,隻這時候,他才覺得剛才發生的一切只是一場夢,煙霧飄過後,一切就又恢復成原樣。
當然不可能。
又一個人一屁股也坐到了他的邊上,張然扭頭,卻是搬破磚瓦已有些脫力的郭璞,他坐下後,就沒一點形象地攤開四腳躺在馬路上,抬頭看著有些陰沉的天,長歎一口氣,又勉強坐起來,伸手拍了拍張然道:“累死了,給支煙。”
張然瞪了他一眼,很想一巴掌打過去,讓他明白一些老幼尊卑,但回頭看到那成了一片廢墟的洋房,他忍住了,從包裡拿出煙盒遞了一支給郭璞,郭璞伸手拿過張然的煙,湊上火點燃,深吸一口後被這不帶過濾嘴的劣質煙嗆得沒喘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