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天袁淑儀才輕輕說道:“小時候的印記我不多了,對於十多二十年前的事,我父母也很少提及,但稍大些的時候,我聽我爸說過,那時在金山,我們家真的是窮得實在沒法。後來我問過我父親,為什麽會那麽窮,父親那時只是眼睛瞪著,沒有回答,但可以想像出,當他們有機會改變自己家的命運的時候,會如何選擇。”
袁淑儀的眼睛看著說不出的空洞:“他們肯定會義無反顧地選擇犧牲自己讓這個家變得更好,所以,我相信那個改變我家命運的風水師一定跟我父母說了這事的凶險,這是他們自己選擇的,哪怕民國元年,我母親只有三十多歲,而今年,我父親也才不到五十……”
張然現在才明白了,為何剛才郭璞會突然打岔,其實他是想把這事混了過去不再提及,這樣對於一個家庭來說無比痛苦的選擇,哪怕只是提起一點點,也是在揭開這層血淋淋的傷疤。
他有些意外,沒想到郭璞年紀不大,卻也有這樣細膩的善良。
望著把頭埋在膝間雙肩不住抖動的袁淑儀,兩個大男人坐在邊上卻完全沒有辦法,他們雖然是兩個光棍,但也知道這時候的袁淑儀是極度需要人摟著肩膀在懷裡安慰,但兩人見他還沒一天,這樣做就太過份了些,雖然都不算是好人,這種事他們還做不出來。
好半天,袁淑儀才停止了抽泣,從自己的坤包裡拿出一張手絹來,把眼淚都擦乾淨了,這才站起來。
郭璞乾咳兩聲:“現在還要再繼續看嗎?”
袁淑儀長吸了口氣,把心裡的那些悲痛都壓了下去:“三哥,你看看,還看出什麽來?既然是我父母自己的選擇,我想,現在我說什麽都沒意義,但,我還是想了解全部的事情。”
郭璞點點頭:“行吧,反正都來了,到時還要收你的紅包,幫你看完所有的吧。嗯,剛才我們說到這條路衝是富貴與凶險的主因,但我還有沒說完的。之前我就說了,這條路衝凶險異常,凶險比之富貴要大很多,是我,根本不會選擇在此建房,我相信那個風水師有其他的辦法,或者是我還有些沒看出來的東西,所以才在此地建房了,而且還真正讓你家大富大貴了。至少,在你兄妹二人,那是遺澤三代了。”
袁淑儀長歎一聲:“這也許就是我父母他們的想法吧,為了我兄妹二人……”
郭璞點點頭:“還有就是,之前你母親因路衝而病亡,其實應該是能減輕了不少這路衝對於房子的煞氣,如果不是近年來不斷地降低了宅氣,這一次改路造成的衝到死氣方,還不至於讓你父親因意外去世,應該不只是我看到的這些降低了宅氣,這個我要再好好看看。”
袁淑儀看了看天色,袁淑儀說道:“三哥,要不這樣,今天就到這兒吧,我們明天再接著看,白天我沒見到我大伯,晚上我要見見他,家裡出這樣的大事,後事如何處理,父親的工廠和公司再如何繼續這些,要跟我大伯商量一下。”
郭璞點點頭:“沒事,反正是你這主家說了算,你說看我就看,你說歇我就歇。不在這多一天少一天的。”
袁淑儀嗯了聲:“那就這樣吧,我們明天早上再來看,三哥你看幾點合適?”
郭璞道:“九點吧。”
袁淑儀道:“好,那今天就這樣。”
一夜無話。
第二天張然本來還有些閑事,想想,郭璞這兒風水的實地堪輿實在吸引他,這讓他也覺得有些奇怪,
畢竟他是一個探長,又學的西學,最注重的就是那些科學客觀的證據推理,像這樣被風水玄學吸引著,他也不知道這是為什麽。 到了現場,兩人看看時間,還差幾分鍾才到九點,邊上找了個小吃攤弄了點吃的拎在手裡一邊吃著等袁淑儀。
兩人剛吃了一半,邊上聽到有人喊三哥,張然扭頭看去,卻是袁淑儀和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
張然把手裡的小吃揚起來問道:“你們吃了嗎?”
袁淑儀嗯了聲:“在家裡吃了早餐。”
見兩人看著邊上的男人,袁淑儀:“這是我堂哥,袁華,這是郭璞,我叫他三哥,這是巡捕房的張探長。”
相互介紹了下,袁華看看表說道:“我表妹說了,郭大師今天還要查驗,我就不陪你們了,我還要陪著我父親去穩住表妹他家的工廠和公司,還要跟其他的股東商量下後續如何。”
張然心裡一動:“張濤約的你們?”
袁華看了下張然,點點頭道:“是張濤約了我們, 說其他的股東也想讓想個法子……”
張然點點頭,沒再接下去,其實當袁履高出事後,張然也想到這事會不會有張濤的影子,這是一個探長在遇上這樣的事後的第一反應——尋找得利者,現在這事的得利者之一就是張濤。
但現在所有的證據確鑿,證明這事就是意外後,他也沒有了去找張濤的想法。
等袁華走後,張然隨意地問道:“關於你父親工廠公司的事,你們商量得如何了?”
這樣其實不大符合張然的身份,袁淑儀想想還是說道:“我哥不會回來,因為他所有的事業都在美國,他在那兒弄了個研究所,也做得很好,他更喜歡研製新事物不喜歡經商,而我,也不可能接手我父親的這些產業,我也不喜歡經商,所以我們會考慮,把我父親工廠和公司都轉讓出去。”
張然皺皺眉:“那這些股份是賤讓嗎?”
袁淑儀搖搖頭:“當然不是,畢竟這些工廠公司現在很賺錢,效益很好,不溢價就不錯了,最差最差就是按原價轉讓。嗯,難說還會比原價稍高轉出。”
張然哦了聲,如果不是賤賣,而且還有人接手,那這事的得利者不會是這些人,這也說明,袁履高的意外死亡,不再是人為。反之如果是不得不賤賣,這些等著買股份的人就有懷疑。
袁淑儀人很聰明,看到張然的神色,也就明白了他所想,她稍一猶豫還是說道:“因為有萬叔叔的乾預,這些股份轉讓時,接手的人都答應了不會壓價,實在不行,萬叔會抬高價格把股份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