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走書!帶她出來吧!這位是女皇敕封的嵐影卿,克歐·烏柯大人!沒事了!”大漢朝著林間喊去,灌木叢抖了抖,一位全身暗紅色衣服的少年走了出來,後又打了打招呼,把綠色兜帽的少女給叫了出來,一前一後走到烏柯的面前。
“大人,給您介紹一下:這少年名叫西尼·科爾,是咱們小隊的隊醫,在調配各種藥劑方面很有一手,因為整天帶著書巡邏,所以我們給了他一個“走書”的外號;這大個子名叫馬德希,邊巡隊裡排的上號的摔跤好手,是和我一起衝鋒陷陣的兄弟,這小個子名叫盧切·尼肯,弓弩水平相當優秀,四五十丈外,就算是暴風天,張弓搭箭,也能輕松射穿銅錢的錢眼;還有個高個子叫涅尓古,腳力好,今早我讓他回營報信了;我叫埃霍·裡克,小隊的隊長。在此,東坦軍直屬邊巡隊,一備三營二組第四隊隊長埃霍·裡克,領隊恭迎嵐影伯克歐·烏柯大人!”說完,裡克帶領其余三人站定軍姿,共同抱拳拱手躬身,向烏柯行了軍禮。綠衣少女站在四人身後,靜靜得看著這一行五人,雙手捂住自己的胸口,不經意間抓了抓衣服。
“免禮吧,既然知道是我,應當明白我不喜歡繁文縟節。還有,以後叫我先生就行,沒必要提敕號,更別稱大人。”
“諾!”四人禮畢,烏柯緊接著說:“那個叫科爾的小夥子,快給你們隊長看看,傷的重不重。”隨即科爾趕忙從走去摻住隊長坐下,從腰間解下深紅色的醫藥包,開始給他檢查包扎。
“你是叫裡克吧,你說還有個回營報信的,還有和這凶獸的打鬥,怎麽個情況。”烏柯靠近裡克,蹲下身來問到。
“先生,是這樣的。大概也就是半個時辰前,我們例行巡邏走到了距這四五裡外的松柴村,村長趕來向我們報告說是村外半裡處一家五口慘遭滅門,讓我們去看看怎麽回事。到了之後,發現那五具屍體橫陳在院內,連兩個不到十歲的孩子也沒能幸免,奇怪的是毫無打鬥的痕跡。我仔細查了查,發現他們的脖頸處都有兩個黑洞,像是毒蛇咬傷,但是我斷定,整個赭松森林裡最危險的就是赤熊,根本不可能存在會主動攻擊人、並且毒性還如此猛烈的毒蛇,要知道森林裡的毒蛇個頭普遍不大,全都很膽小。覺得事有蹊蹺,我就到森林裡查看了一下,發現了許多樹枝上都有抓痕,仔細聞還能聞到奇怪的香氣,所以我便帶著他們一路順著痕跡,找到了這裡,正好發現一個怪人,帶著個面具,又高又瘦,掐著那邊姑娘的脖子,於是我們就和他打了起來。至於涅爾古,我感覺能悄無聲息奪走一家五口的性命,事情恐怕不簡單,我就讓他回營匯報去了,順便通知周圍巡邏的第四小隊其他隊員,讓他們靠過來。”
“嗯,分析的很不錯。”烏柯站起身來:“你疑惑的抓痕,應當是那隻醜猿攀爬的痕跡,至於香味,看來那怪人的生活還挺細挺講究。我東坦軍和遝嶼國近來關系有些緊張,百余裡邊境線,各個關卡口礙,道路橋梁,早已由兩個旗共計上萬人嚴加死守,晝夜都有龍甲兵不間斷高空偵查,就這樣還能混進來,肯定不是一般角色。安排人手,組織力量來進行抓捕,做的很不錯,但是貿然帶隊去截擊敵人,太冒失了!差點把你們的性命丟掉!”
“先生,實在是抱歉,因為我的莽撞險些搭上幾位兄弟的性命。”裡克羞愧得低下了頭。
烏柯擺了擺手:“無須自責,遇到這樣的對手還能糾纏這麽久,
已經很出色了。” “隊長,看,這醜猴子真是怪啊!”大漢馬德希把醜猿提到了裡克身邊。
“是挺怪的,”裡克仔細看了看:“尤其是爪子,得有五寸長了,尖的好像錐子一樣,難怪在林間穿行會留下抓痕。對了先生,那個巨獸到底是什麽來歷,您知道嗎?”
“你說那個?看它滿臉傷疤,應該是遝嶼國的高級戰熊吧。至於你們提到的那個男人,”烏柯略一沉吟,抬手擦了擦耳後的汗:“不管他是人是鬼,剛來就害死五條性命,下次見面,削了他的腦袋讓他償命就是了。”
“戰熊?遝嶼擅長運用飛禽走獸,可訓練時從來沒聽說過有這麽大個的,按照教材教的,戰熊應該只有八九百斤吧。”弓手尼肯驚大了眼睛,隨即又說:“如果他們的戰熊都這麽大就好了,打敗了他們咱們準能吃個飽!”
“那個巨獸,應該夠得上凶獸的門檻了。再者,教材沒忽悠你們,對面普遍裝備的確實是七八百斤的戰熊,這麽大的我也是第一次見。”
“凶獸?”四位軍士一臉茫然。
“對,遝嶼國融入生活的大型飛禽走獸不下千萬,但是凶獸很少見,比剛才那隻巨熊可怕得多,難控制得多,自然也少見得多。當然,不一定所有凶獸都是龐然大物,滅門慘案很可能就是凶獸造成的。”烏柯向他們解釋著,隨後又繞過幾人,走到少女身前,問:“姑娘,你是哪裡人?要往哪去?為什麽會被那個怪人盯上?”
少女低著的頭微微抬起,看了看眼前的男人,只見他:一身古銅皮膚略顯粗糙,一頭烏黑短發甚是幹練;兩隻星目,炯炯有神,眼神似要洞穿一切魍魎技;一對劍眉,濃密有型,倒樹起來妖魔鬼怪盡膽寒;高鼻梁,不蓄須的潔淨臉面;薄嘴唇,皓白齒似珍珠熠閃;八尺身材,甚是魁梧;彪腹狼腰,十分好看;粗布灰衣,蓋不住堅實的臂膀;背負雙劍,羅刹遇他也是心驚肉顫;當真是個勇冠天下嵐影卿,掃惡除奸真好漢!
少女又迅速低下頭,結結巴巴得回答到:“大人,小女子,小女子家是遝嶼國那邊的。因為,家中老父病故,特去西邊的榮丘鎮投奔姑姑,討個生活。就在之前,小女子走路時,那怪人蹦出來,欲,欲行不軌,小女子就打了他一巴掌,他惱羞成怒就把握掐住,幸虧幾位老爺來得及時,不然,不然小女子真的可能就要,魂斷此地了……”說完便開始抽泣起來。
“哦……原來是這樣啊。”烏柯點了點頭,不再多問。見少女哭泣,弓弩手尼肯急了起來:“誒誒誒,別哭啊,那個禽獸不如的東西!你放心,以後你有需要我一定保護你!”“拖家帶口的人別盡惹事!”大漢搗了搗這貧嘴的。
“沒事了隊長,筋肉有些擦傷,好在沒傷到骨骼和髒器。”講話間科爾已經給裡克完成了包扎。
“嗯?”烏柯抬頭看向東南方向:“好像來了不少人啊。”
裡克在隊友的攙扶下費力站了起來:“應該是村民們吧,那凶獸鬧這麽大動靜,估計十裡外都聽到了。”
烏柯閉上眼睛吸了口氣:“大概三十人,大都是些精壯漢子。”後睜開眼睛看向旁邊的凶手屍體說:“來的正好。”
不一會,村民們手持叉子、長矛、柴刀等家夥事兒,大吼著衝了過來,見到地上躺著的從未見過的怪物,皆是面面相覷,但也大體猜到剛才發生了什麽。為首年過半百,滿臉絡腮胡子的精乾男子走向裡克,抱拳作了個揖:“裡克隊長,抱歉我們來晚了,沒能幫上什麽忙。”
“沒事的,戰鬥算是有驚無險的獲勝了。對了,旁邊這位是我們的,額,是我們的上司,村長您有事和他匯報就行了。”
村長上前給烏柯施了個大禮,烏柯也抱拳回禮。
“老爺您好,我是松柴村的村長。今早村子邊的赭四家裡發生了命案,誒呦!那可太慘了!他和他媳婦,家裡兩個不到十歲的兒女,還有七十多歲的老母親都遭了毒手啊!誒,他是個老實人,一輩子沒和人紅過臉,去年冬天我家缺柴火他還借給了我幾擔,我這還沒能把柴還給他,誰知道就,就,就發生這等事,哎呦喂。”村長滿是皺紋的臉苦了一大把,訴說著傷心事。
“裡克已經把情況匯報給我了,很可惜,歹人逃掉了,隻殺了這麽個畜生。”烏柯回答。
村長聞言神情十分失落,又仔細看了看凶獸的屍體,才發現居然如此巨大可怕:“是可惜了,不過您幾位和這麽個大怪物拚命,實在是受累了。”轉而帶著沮喪的神情向幾位軍士又施了個大禮。
烏柯又問道:“村長,您是聞聲趕來的嗎?”
“是的,我把赭四遇害的事告訴了大家,大家都很氣憤。因為赭四的屍體還沒涼,我就叫大家抄上家夥,到森林周邊候著,看能不能幫上忙。後來聽到了怪獸再叫,好家夥,我活了五十七年,從來沒聽過這樣的叫聲,比赭虎的叫聲還要可怕十倍不止。因為感覺很奇怪,就帶著大家一起趕來看看,是不是邊巡隊的戰士們和歹人交上手了。畢竟百十裡外的那個什麽動物國,聽說他們就特別喜歡用動物打仗。”
烏柯聽聞村長的匯報,點了點頭:“那你們村子裡有幾戶幾口人家,近年收成如何,附近如有什麽欺男霸女之徒,盡管告訴我。”
村長仔細想了想,回答到:“老爺,咱們松柴村有一百八十七戶人家,共計六百九十三口人。額,赭四一家今早慘遭不幸,現在是一百八十六戶人家,六百八十八口人。收成的話,近兩年還算是風調雨順,除了幾家因病勞力不足的,大多人家過得還算可以,靠近年底,普遍都還能有余糧去接濟一下那些苦日子的。按照道郡裡的規定,村裡每周都會到榮丘鎮裡,請先生到村中心的大堂裡住兩三天,教孩子們讀書,給體弱的看病。現在村裡八歲以上十六歲以下的未成年孩子有三十七個,還有兩個聰明的成年孩子,湊了湊盤纏,近年開春送他們去道郡裡讀書了,現在是九月二十八號,月底了,再過五十六天就是年關了,他們那時也差不多回來了,到時候村裡面準備聚一起看看他們學得怎麽樣。田畝的話,整個村子大概七千畝旱地,種豆和粟;不到三千畝水田,產量好些。生地的話大概有兩萬四五千畝,林地三萬三四千畝,還有個二百多畝的大水塘,水深最深有三四丈,裡面有松魚、銅蝦……”
“好了好了,我大體了解了,方圓百裡有惡匪強人嗎?”見村長滔滔不絕介紹著村子,毫無停下意思,烏柯擺了擺手出言打斷了他。
“哎呦,我的老爺,強盜之類的還真沒有,確實有些脾氣壞的經常因為田畝、水渠、打獵之類的起衝突,但是我處理的了。”說到這裡,村長自豪的挺了挺胸膛:“這些年來大家夥能平平安安,吃飽穿暖,有些過得好的還蓋起了木石房子,真是托了老爺您的福啊!”
烏柯搖了搖頭:“根除匪患是星榮倡議執行的,躬耕隴畝是你們在揮灑汗水,可不是托了我的福啊!”隨即又掃視了眼跟來的村民們,問到:“他所言都是真的吧。”眾人七嘴八舌得表示村長沒有說謊。烏柯滿意的點了點頭:“看來你這個村長還算是很稱職的,最後問你一個問題,如果上頭給你們村子援助了十個金幣,你準備怎麽用這些錢?”
村子一聽,頓時瞪圓了眼睛:“嗨呦喂!我的老爺,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麽多現錢!十個金幣,破開來得有五十萬個銅錢,夠買十多萬斤糧食了!這得差不多二十戶人家一年的收成啊!真如果村子能得到這比錢,我想,額。先拿兩個金幣把村中心的大堂翻修一下,村子裡的三個孤兒天天住在那裡,鎮子來了先生教書看病也是在那裡,現在的土夯茅草頂結構實在是需要改改了。然後,再拿五個金幣把水田那邊的水渠修一下,水渠太淺,還沒護坡,每年因為用水都要鬧些矛盾。嗯,還有四個金幣,村裡有倆孩子很聰明,拿出兩枚資助他們明年去道郡裡讀書,最後兩枚的話,我帶人去西邊的大鎮子裡請個厲害的先生過來,給大家夥看看病,尤其是幾戶人家,勞力的病再治不好,往後日子就沒法說了。誒,老爺啊,您是不知道,像是赭井、赭池他們幾家子,當家的病倒後,那可不是天都塌了,十幾歲的娃娃天天扛著鋤頭去除草、翻地,家裡的女人也是天天罱泥堆肥……”
眼見著村長又要開始口若懸河得嘮家常,烏柯出聲道:“如此安排還算是得體,看來你這村長倒還算是稱職。”
村長摸了摸頭,咧開大嘴笑著說:“嘿嘿,每月初我都要走上百八十裡,到道郡裡面的府堂裡匯報工作,上課學習,畢竟我小時候父母雙亡,是吃百家飯長大的,對大家夥負責是應該的。”
烏柯點了點頭,伸手指向旁邊:“看到那邊的斷頭畜生了嗎?你們把他抬回去,獸頭做好防腐,道郡裡的貴族老爺喜歡這東西,能賣兩三個金幣。獸皮找能工巧匠完整剝下來,製成熟皮,記住,一定別傷了皮,這麽隻巨獸的整皮在道郡裡少說能賣五個金幣。還有獸肉醃製好,獸骨踢出來,加上心膽肝筋之類的也能值兩三個金幣。四隻獸掌更是極品,加一起少說也能值三個金幣。如果想賣得更好些,不嫌麻煩可以去大一點的道郡或者是方界裡賣,可別中飽私囊啊!”
村民們聽聞熊獸歸他們處置了,而且價值不菲,紛紛歡呼雀躍起來,村長吼了兩聲他們才靜下來,隨即跟著村長一起向軍士們施了一個又一個大禮。
突然間,烏柯又轉頭看向天空:“誒,不知該說是來得挺快,還是來得太慢了!”眾人隨著望去,只見百丈高空,一巨鳥快速俯衝而下,隨著越來越近才發現不是巨鳥,而是一隻身長一丈五,翼展近四丈的羽龍。羽龍落地後,一全身著皮革軟甲,眼帶風鏡,腰懸短刀,背負長弓,手持四尺劍的戰士跳了下來。
“村長,那個難道就是龍甲兵嗎?聽說都是百裡挑一的高手啊!”一村民湊近村長,悄聲問到,村長似知非知的點了點頭:“可能是吧,大人們沒有抄家夥,應該不是敵人。”
龍甲兵第一眼便認出了烏柯,又掃視了一下眾人,上前施禮道:“先生,屬下來遲了,請責罰!”
“可曾見過可疑人士?”烏柯問。
“稟先生,沒有。”
“回去再議,你繼續嚴加偵查。”烏柯示意後,龍甲兵向人群拱手告別,臨走前對著邊巡隊幾人說:“幾位兄弟,苦了你們了,實在抱歉!”隨即策動韁繩,羽龍大翅猛揮幾下,帶起一陣風,離弦箭一般衝天而去。
前腳剛飛走一個,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是收到信息的邊巡隊其他隊員,總計一二十人。駐足後,隊員們紛紛下馬向烏柯行禮,並查看裡克的傷勢,得知沒有大礙紛紛松了口氣,隨後問起剛發生的惡戰。與此同時,村民們也忙活了起來,砍樹削枝、扯藤搓繩,不一會便做好了一個架子,一同用力把凶獸抬到了架子上,又在村長的帶領下,千恩萬謝得和軍士們道別,扛起架子回了村去。
“姑娘,你是要去榮丘鎮是嗎?”村民走後,烏柯問向少女。
“啊?嗯,嗯,正是。”少女點頭應答。
“正好我也要去榮丘鎮,還有,那邊的裡克,還能騎馬嗎?”
裡克揉了揉肩膀答道:“回先生,完全沒問題!”
“那你和我一同去一趟道郡裡,匯報一下今天的情況。那個叫科爾的小夥子也一起跟上吧,路上如果你的隊長傷勢有變,還需要你來照顧。其余隊員,繼續日常巡邏工作。”邊說著,烏柯邊把手深入懷中,取出一隻五寸長短,拇指粗細的筆和一塊特殊花紋的絹帛,在上面寫下一段字:疑似有敵,滲入赭森,你備務嚴加巡防,不得有誤!另調用軍馬四匹,作至開平道用——克歐·烏柯——圭立十二年九月廿八日。寫完後,又拔掉筆尾的蓋子,裡面是一印章,蓋上印後將帛書交給了長腿涅爾古:“你腳力不錯,這份書信,火速交給你們備的領備,還有,留四匹馬給我們用下。”涅爾古領命後迅速朝備部所在地奔去。
“怎麽樣姑娘,一起上路吧,馬都給你備好了。”烏柯撫了撫駿馬的鬃毛說。
“先生真會照顧人,平時一定特別有女人緣吧。”剛說完尼肯又被大漢拍了一下:“一天到晚別搞得自己還跟單身似的,你家閨女都能幫她娘下廚了!”眾人笑了起來,少女見狀也不好推脫,雙手緊緊抓了把胸口,點頭應許。就這樣,四人翻身上馬,和眾人告別後朝著榮丘鎮駛去。
此時秋高氣爽,豔陽當空,一行人從東南向西北而行。眼前是不見邊際的碩大平原,田連阡陌,甚是寬廣,加之金秋時節,早植的粟米、大豆已被收割,晚植的還立在田裡。罱泥、翻地、收割、打谷,農夫和耕牛在田間忙忙碌碌,遠處的村落升起了一陣陣嫋嫋炊煙,不時傳來幾聲犬吠。幾人背後,便是連綿起伏的群山,赭松、赤楓、紅樺樹、丹柏、朱杉等,在颯爽的微風下,將群山染出如火赤紅,松柏的清香隨風而至,沁人心脾。如畫的美景卻讓少女心中升起些許不平:若說風光迤邐,自己的家鄉不比這裡差,可偏偏是沒有這裡的太平和寧靜。時局動亂,百姓遭難,再紅的群山也是血色,再峻的崖嶺也似刀鋒,如果家鄉也能有這般祥和,該有多好。
一路上少女無言,其余三人卻是聊得火熱,裡克不斷請教著煉氣、斷空、呼吸法等等訣竅,科爾也對烏柯多年來的遊歷十分好奇。
“先生,我每年至少要練兩個時辰,可怎麽就練不好這煉氣法呢?書上還有教領他們都說:煉氣實質上是對流動的把握,我們也是從操控水的流動和定型開始的,現在我能把一缸水團到空中且團成正圓,可是到用的時候,空氣凝附在劍上還是砍不動東西。前段時間我買了好些濃稠的膠水來訓練,但是還是不行,銳度還是不夠。”
“你現在面臨的不是多少的問題,而是大小的問題。力量,靈氣,體力,定力,身法是我們格殺的五大要素。力量,體力,身法都是些看得見摸得著測得出的,很好懂,難懂的是靈氣和定力。你們用水作訓練媒介,靈氣的大小可以用你操縱水的多少來類推,你初學不到兩年,能操縱一缸水也算是很不容易了,但是操縱得了不代表操縱的好。”說著烏柯抬起左臂,立起左掌,五指彎曲,只見距幾人數丈處,路邊的水渠中漸漸上升起十顆拳頭大小的水球,一直升至距地兩丈高度:“看,這十顆水球加一起不過五斤,也就你那缸水的百分之一重量,但是如果這樣呢?”
說著,一顆水球表面朝著幾人後方,噴出一筷子般粗細的水柱,隨後水柱一個轉彎,迅速完成了一個閉環,再定眼看時,這正圓型水環平行地面,整好把幾人圈在其中。二位軍士見狀,齊呼:“太厲害了!”
“除此之外呢?裡克,說說看。”
裡克想了想:“應該說,太細了!細微,細節。”
烏柯點了點頭:“不錯,就好像你那個聒噪的弓弩手兄弟,他拉得開三石弓,你的臂力估計八石弓都不在話下,但是你能像他一樣,百步之外,正中躁動凶獸脖頸那劍傷嗎?你的煉氣現在完全具備拉得開弓這個條件,但是射的準目標還差了很多。”說完,烏柯抬起的左臂一個握拳,其余九顆水球也開始噴射,眨眼之間,十個水環就以不同的角度籠罩住了幾人。“再看,感覺怎麽樣。”
兩軍士轉頭仔細看著,裡克盯直了眼睛:“十個水環,一個正圓,九個不同弧度的橢圓,而且水環中間的間距都是一樣的!這些都是您控制的嗎?”
“形狀,位置,都能改變。”隨著烏柯的話語,水環紛紛漸變成正圓形,之間的距離也在隨心所欲的忽近忽遠:“而且注意了,咱們騎著馬在走呢,這些水環也是一直運動,保持我們在正中間的位置。”說完烏柯打了個響指,所有水環驟然落下,打濕了土地。“因此,不光要捕捉住空氣,還要能駕馭他們,讓他們為你所用。就像抓住一隻鳥容易,詢它聽話,讓它準點準時送達信息卻很難。簡而言之,能控制十個水環,一心多用是定力的一部分;能邊聊天邊變化形狀位置,不受外界干擾也是定力的一部分。”
聽聞教導,裡克連忙又問;“先生,那怎麽才能訓練定力呢?”
烏柯稍作思考回答:“扎住馬步,雙手持劍,劍刃朝上,凝出劍芒後在劍芒上挑兩根粗麻繩,然後背誦《圭土歷》,練至劍芒足夠鋒銳,麻繩僅憑自重便能斷掉為止。當然,一定要多和他人溝通,每人都有自己的理解,哪個方式適合你,我也說不準。”
裡克如夢初醒得點了點頭,後看向科爾:“走書,回去把《圭土歷》借我看看。”
“好的,不過弄壞了要賠的啊。”
“裡克,你現在煉氣的劍芒到達什麽階段了?”烏柯又問。
“啊?”裡克摸了摸頭,略帶慚愧得回答:“額,不到一尺的初級水芒。偶爾能爆發出靄芒的水準。”
“水、靄、紗、鋯、晶、玉、熠,水芒入門、靄芒銳器、紗芒裂石、鋯芒斬鐵、晶芒斷鋼;玉芒不擇主,堪比神兵武;刀刃熠芒即現,天下無堅可言。你平時百般打熬,靈氣修煉的可圈可點,如能修好定力,估計凝出三尺鋯芒不成問題。”
聽聞烏柯如此評價,裡克兩眼放光,再也掩不住自己的喜悅,大笑了出來:“哈哈哈哈,我就知道自己的努力沒有白費!不過先生,“斷空”這招,您可有什麽好的修行方法。方才和凶獸搏殺時,我為能拉開距離,就用了一次,結果隻那一次,幾乎把我全身氣力用光,這裡有什麽訣竅嗎……”
就這樣,一行人騎馬走了大約兩三個時辰,到達了榮丘鎮。鎮子不是很大,方圓不到二裡的鎮區,被三丈有余的四方形土夯圍牆保護著,兩面牆身都釘上了赭松木板,外塗防水漆。城牆裡的鎮區多是些下石上木的居民房,偶有些富裕人家全是磚石結構。房頂清一色的三角結構,齊鋪黛瓦,牆壁則是當地人最喜歡的淡紅色。整個小鎮雖然略顯老氣,但是在當地居民的打理下依舊是活力十足,街道整潔。供排水設施、學堂醫館、中心大堂、驛站哨所、磚石道路等等公共設施,明顯能看出都經過精心打理。鎮子裡磨坊、酒肆、油坊、染房、鐵匠鋪、飯莊、旅店等等也算是應有盡有, 欣欣向榮。
榮丘鎮是科爾的故鄉,到了驛館歇腳後,他便馬不停蹄得張羅著食宿等等,生怕怠慢了幾位來客。開好了客房,烏柯對兩位軍士說:“時間剛過晌午,今早發生的事有必要通知鎮長,讓他貼文出來,讓居民們都留心可疑人士,謹防再次發生松柴村那樣的慘案。不需要我和你們一塊兒去吧?”
裡克連忙回答:“不必了先生,寫文斷字科爾是好手,再加上今早他也是親眼目睹了戰鬥和慘案,我和他去找鎮長就可以,您在這裡歇息吧。”
烏柯回頭又問:“姑娘,你呢?榮丘鎮已經到了,要不我送你去你親戚那裡如何?”
少女搖了搖頭:“感謝各位的救命之恩,小女子此生實在無以為報,來世做牛做馬也要報答。”說著便要下跪,幾人趕忙攔住。後少女又帶著抽泣聲表示,自己去投奔親戚便好,千恩萬謝了幾人後便獨自離去,而二位軍士也朝著中心大堂快步走去。
城鎮的另一邊,圍牆大門處,兩個站崗的士兵掃視著來來往往出入的行人,忽見一個著深綠色兜帽長袍的,捂著胸口匆匆出門而去,二人不禁議論起來。
“看到那女的沒?穿著綠衣服出門,真是有傷風化!”
“可不是,要是我家裡人乾出這麽等事,誒呦,我這老臉都不知道往哪擱!”
不錯,出城的正是少女。少女出城後,往著西北方向小跑了大約有三四裡地,只聽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森婭的貴客,這麽著急要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