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再來一籠包子。”
店外的光斜射進來,給這間沒有開燈的鋪子染上了一代兒金色。
周李伸手招呼著擀麵的師傅,看似平靜,心裡則是抱怨連連。
這兩天真是凶日,出了這麽多事兒不說,攢了許久才喂鼓的錢包可能就要一蹶不振了。
他撐著臉,看著慢條斯理進食的銀,隻覺得不真實。這位穿著白色大袍的女孩兒雖然藏住了整個身體,但她頂著張可可愛愛的娃娃臉。而這張臉之下的銀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大胃王,她的身旁放著堆了四層的蒸籠,裝豆漿的大碗也足有五碗。
這家早餐店是周李多方比較過後常來的一家,味道好,量大還實惠,但吃了這麽多,可早就和實惠這點兒不沾邊了。
“這姑娘年紀輕輕,胃口真好啊!”
師傅將蒸籠放下,感歎連連。
“是啊是啊......”
“別擔心,俗話說能吃是福,這姑娘這麽能吃,服氣肯定少不了!”
周李訕笑著,沒回應。
果然大胃王這種設定出現在眼前,就顯得沒那麽可愛了。
周李起身,他已經在這裡乾等了銀半小時了,實在無聊,於是便出了鋪子,準備呼吸一下還算新鮮的空氣。
他站在路邊,走過的人形形色色,他一個也不認識,今天沒帶速寫本,就算觀察別人的動態也沒什麽用處。便雙手兜在一起,一搖一擺的朝著屋頂的上方望去。
莫爾登的天空常年昏暗,今天也一樣。堆在一起的雲層幾乎將太陽的光輝全部遮住,遠處蒸汽機撲騰而起的水蒸氣像是一條彎曲的立柱將天空和大地連在一起。
莫爾登的碩大城市群藏匿在高牆之後,若是不站在靠近城市的邊緣位置,便無法看到那高達百米的黑牆。
在這樣的情況下,位於平原上的莫爾登是不不規則的圓形。以不知道是什麽作用但從莫爾登建城開始就屹立在那兒的黑色高塔為中心,莫爾登被粗略的劃為了八個區。周李就居住在第八區與第七區的接縫線上。
糟糕的道路設計與老化嚴重的街區,最後再加上過量的人口,讓這附近的治安出奇的糟糕。
這裡每天都會發生數起搶劫與盜竊案,即便負責的執法官總是在各種案發現場取樣調查,可這裡面的絕大部分案件都因為沒有足夠的線索抓捕到犯人而不了了之。
就算是兩天前,在附近第八區商業街發生了那般駭人的命案,也沒有讓附近的人員產生那麽一點兒緊張感。
唯有執法廳暫時加派來附近維持治安的騎警才讓周李有那麽一點兒近日發生那麽多大事的感覺。
周李盯著騎在蒸汽摩托上的騎警從街道上駛過,片刻後,三個身穿黑色大衣,戴著漁夫帽的男人從街對面的拐角走出。其中一位身形極其健碩,比周李這種身材與身高都是普通的人看起來大了整整兩圈。
所以周李一眼就看到了他們。
起初他還沒怎麽在意,畢竟居民區的街道充斥著酒鬼、小偷還有惡棍,偶爾也會出現幾個穿著華麗的小姐與公子哥。
但引起周李注意的是他們可疑的行跡,他們一言不發,但走路帶風的樣子看起來戾氣很重。他們在拐角處的第一間鋪子停下,走在最前面那位顯然是領頭的,他的身形幹練,用目光簡單示意後,其中一位立馬轉角進了店鋪。
店鋪很小,賣點兒雜貨,店主坐在小板凳上看報。
男人從兜裡摸出一大張紙張,
在簡單交流過後他直接退了出來。 周李站得很遠,他所在的位置距離那三人有整整十米,所以他聽不懂他們說了些什麽也看不清那張紙上是些什麽。
反正也無事可做,周李便在心中猜測他們想要做什麽。
外出調查的執法官,還是找人的?
“周李,我吃完了。”
聽到銀在他的身側說話,周李便一下子放棄了幻想。
他老老實實的讓店主算完帳,然後準備掏出錢包付錢。
“欸?我錢包呢?”
周李四下翻找,但怎麽也找不到。
凶日...絕對的凶日!
店主一臉疑惑的看著周李,因為是老顧客了,他也就沒催,畢竟人都有忘事的時候,之後帶錢了,記得補上就好。
“老頭兒,問你個事。”
周李翻找錢包錢包無果,正準備和店主說點兒好話,但被某個男人豪橫的聲音打斷了。
他側著腦袋看去,只見那三名穿著大衣的可疑男子已經到了店門口。
近了,周李也就能看到面貌。
三人的為首者站在店外,他的手中拿著點燃的雪茄,目光在街道四處遊離。他看起來很是警惕,每一位出現的行人都會被他的雙眼仔細打量一番。這讓周李想起了漫畫中的狙擊手,他們百發百中,但為了避免任務節外生枝,他們會在擊殺目標之前將現場每個人的位置都記下。
“你見過這個男人嗎?”
問店主話的男人是其中身形極具高大的那位,他手裡拿著一張畫像。
“嗯...”店主皺著眉頭沉思著,“看起來有點兒熟悉,總感覺見過,但又沒什麽印象。”
“我們找他有事兒,這人犯了命案。”
“命案?”店主的身體一顫,認真起來。“你說的是第八區的那事兒?”
說到這兒,一旁沒人注意到的周李也來了興致。第八區的案子佛裡克和他提起過,自己甚至一度被懷疑成殺人凶手。但很顯然,周六是個用菜刀切肉都不利索的戰五渣,他不可能是那種能狠下心殺人的家夥。而且在出了實驗樓的那件事情過後,佛裡克也沒再提起過這件事。
周李以為這件事已經告一段落了,但聽到有人重新提起,便打算當聽個樂呵了解了解。
“啊嗯...差不多吧,我不方便和你透露太多。老頭兒你就說你見沒見過。”
男人有些支支吾吾,但語氣又突然變得暴戾,就像被識破了謊言耍混的小孩兒。
“那就是沒見過。”店主搖搖頭,看起來有些耍性子的重新走到周李這邊。
“老頭兒!我警告你,你要是知情不報,少不了你苦頭吃!”
大個兒一巴掌排在桌子上,眼看氣氛就要變糟,領頭的那位便進來打圓場。
“抱歉,老先生。這件事和你想的差不多,如果你知道點兒什麽,還麻煩告訴我們。我代表執法廳感謝你這樣一名優秀市民為莫爾登的安全作出的貢獻。”
聽到好話,本來有些生氣的店主頓然嬉笑眼看,他說自己老了,腦子不好使要仔細想想。
周李也準備湊近了去看看那畫像。
“這幾個人,很危險。”
一直沒動作的銀走到周李的身側,她扯了扯周李的袖子,輕聲細語的說。
“哈?”
周李有些疑惑,但沒表現得太明顯。
銀的話不一定對,但她至少沒有害自己的理由。
周李提起黑色外套的領口遮住口鼻,小心的挪動到能看清楚那張畫上是什麽的位置。
“嗯...”老板端著下巴,閉眼思考。
可周李倒是一眼就看出了那畫上是何人。
媽的,又是標準的倒吊眼和雜亂的碎發,只是比起銀手中那張精致的畫像,這一張的畫技明顯就弱了不少。
該死,不會是執法廳的人又來找自個兒麻煩了吧......
“我想起來了。”老板雙手敲定,“這不是那誰誰嗎?你們懷疑他是殺人犯?”
“不不不,大爺你誤會了,我們不是來抓他的,是來找他取證的。”為首如此說,不時還瞟了幾眼旁邊的周李和銀。
多虧這幾個人先前沒注意到他倆,不然就周李這後知後覺的,估計當場就被逮捕了。
“哦這樣啊...”老板點點頭,說。“那個啊,小李,你今天的飯錢哪天有空再給我就行。你今天就先走吧,我和他們探探事兒。”
“嗯嗯,謝謝叔,改天一定把錢加倍給還上!”
周李先是愣了一愣,但一想到老板早就知道姓甚名誰,這一出把戲肯定也是看出自己就是那畫像上的人。他這番作態是在讓自己早點兒走。
周李的鼻子一酸,他一把拉起銀的手腕,在三個男人的注視下就準備離開。
可是...眼前出現了一個怎麽也不想遇到的人。
“嘿,張老頭,你這早餐,還賣吧?”
杵著木拐、頭髮斑白的小老頭兒顫巍著走到了店鋪前。
只聽到這聲音,周李就知道了來者究竟是何人。
他是周李的房東,是個平時看起來羸弱實則身子骨異常硬朗的老頭兒。周李偶爾沒錢交房租的時候,出門遇到房東能被追好幾條街。
“嘿,老王,你今天來得不及時,我有要緊事兒和這三位執法官先生說。”
“喲,還有這會事兒?不得讓我老王也參合參合?”
“你就省省吧,去坐著,待會兒給你上。”
趁著倆人噓寒問暖,周李隻得躡手躡腳的從房東的視野盲區開溜,他生怕自己的動作稍微大點兒,就被房東給認了出來。
“老先生,你見過這個畫像上的人嗎?”
“這人...怎麽有點兒像周李那個死小子。”
“周李?”領頭的連忙問到。
“對,”房東嘟囔著嘴,他一下子就全招了,弄得一旁老板滿臉的無奈。“就是周李,這家夥還欠我一個月租子沒交呢。”
“能麻煩你帶我們去找他嗎?”
“行,沒問題。”房東咧嘴一笑,手指來回搓動。“只是,老頭子我絕對不白忙活。”
帶頭的男人點點頭,示意手下從兜裡掏出錢幣。
賄賂...正兒八經的執法官哪會用這手段。
周李倒吸一口冷氣,腳步加快,不小心撞到了路邊的鐵皮桶。聲音跨啦作響,一下子吸引了房東的注意力。
“欸?這背影,不就是周李那小子嗎?”
房東的話音未落,三個男人皆是朝周李這邊看來。
周李也不傻,這三人不是執法廳的人,絕對不能被他們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