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帶走了一切……
血脈法印在滲入骨子裡的冰霜面前,早已被摧毀。
海妖英雄持神兵掀起的千米巨浪,本是足以屠殺任何冒犯海洋之人的秘技,卻在一息霜寒下敗下陣來!
蓮暮·米諾本以為在遠離北方凍結冰川的岸上,在人類那隻最神秘的勢力之內,不會出現夢中揮之不去的恐怖。
但今天,她無視了那隻可笑的哥布林天亮再出發的勸告,在月被蓋住的淡光之夜行走於囚星院的道路中來。
海妖姑娘很不幸遇到了數支遊行百鬼的其中一支,親眼目睹一位銀裝白袍的絕美妖鬼!
如寒夜般的目眸裡散發出散落碎星一樣的閃爍微光,亦是蒼白矮山以上的灼燙長夜過後方可窺探一角的清冷聖輝!
阪裡大蒙的第七顆眼睛也沒辦法在她的臉上找到絲毫瑕疵,潔淨不起貪婪,無法觸及又令人矚目的容顏出現在這位站在群魔身前的妖鬼臉上!
這可能就是傳說中的天神之女吧!
如果蓮暮不是一個激活了血脈記憶的海妖,那她肯定會這樣想的……
現在她臉上如臨大敵的表情可不像是陶醉在雪女的美貌中,與其說是佳人倒不如說是洪水猛獸來的更貼切些。
“小妹你……”
“!”
突然想起如何擺動原本被嚇硬的幻化雙腿,蓮暮一句話也不敢說,當著百鬼的面用處她誕生以來最拚命的態度用兩條腿跑路,生怕被寒意所蠶食了理智!
“這裡的妖這麽沒禮貌嗎?”
“大姐頭要不然我去把她抓回來?”
“雪女大人,這廝肯定是在輕視我們吧!讓我給她點教訓看看!”
女子身後群鬼吵吵嚷嚷,顯然對招呼不打就逃跑的蓮暮生了些誤會……
“肅靜。”驟降的溫度使得百鬼們被迫冷靜下來,雪女冷漠望向身後,“我們也是客人,在主人未經允許的情況下做這種事,不如先好好思考一下,你們的鬼氣能在烈日下堅持多久。”
“此事就此揭過,不準再提!若是丟臉丟到外面,回去肯定沒你們好果子吃!”
駝背背竹簍,蛤蟆大掌拿著金喇叭的夜行更夫迎合道。
“大姐頭別生氣,大家夥今晚還得仰仗您呢!”
“走吧。”
對雪女來說,有鬼特意討好自己不是什麽稀罕事,她的外貌魅力可是人鬼通吃……
……
“海父座在上!為什麽這裡也會有北境神國的孽障!”
不知道跑了多遠,直到穿過一條窄巷後,等她感受不到那股隨時在身邊的寒意,蓮暮這才停下腳步。
可能是沒有真正親身體會過,那場極北門扉中放出的清算日風雪,處世未深的蓮暮竟然將雪女的鬼陰寒氣認錯為了北境神,連二次確認都沒來得及做就逃走了。
“喂,姑娘,要來看看我的貨嗎?”
“不要不要!”
“真的嗎?我的貨物可都是難得一遇的珍品哦!”
“說了不要你還要問幾遍啊!”
微怒的蓮暮猛然轉頭望去,被震住的木架子無精打采放下正在蒼蠅搓手一樣的白須。
同樣的在下一刻,見到不可思議之物的蓮暮也呆愣在原地,反應過來後捏出水球在手上隨時準備砸去。
“不要就不要嘛,凶什麽凶……”
隻覺得委屈的木架子鬼緩緩挪動位置,遠離這個疑似暴力傾向的本地妖魔。
“什麽東西!?”
“你的水珠皂皂很喜歡哦!能賣給皂皂嗎?”
驚嚇尚未平複,
蓮暮耳邊又傳來一個很討人喜歡的聲音。 以為是遇到了正常人,欣喜若狂的蓮暮剛偏頭望去,和幾乎要湊到臉上的暗黃色行走抹布對視起來!
光是一個孔洞中就有數百隻桑葚似的密集眼中眼,就算隻睜開了一半的量,在蓮暮能理解的范疇中也趨近於極限了!
而這樣的孔洞,最常見的,沒有任何升華與變異的海嘎,也有數以千計之多!
“再變一個吧!再變一個吧!”
“啊啊啊啊啊啊!!!”
簡單的話,沒經歷過古怪翻譯,也沒有神神叨叨的老頭來解讀,完全屬於童心爆棚的好奇者詢問之言,卻讓蓮暮癱倒抓臉哀嚎不止!
“好吵,怎麽了?”
頭帶捕蠅草款式的圍巾,正感受著另一種與人類截然不同生物的感官。
嘗試理解新顏色是如何處理的凱卡拉,此時的聽覺也被放大,本來就很吵鬧的海嘎再加上一個嚎叫的海妖讓凱卡拉差點被音浪給震聾!
“是皂皂的新朋友在笑哦,老大!”
黃色布匹組成的四指大手足有一人這麽高,海嘎比劃著指向的手勢炫耀自己超能力一般的結交手段!
“海妖?”
凱卡拉有意將其叫醒,在此之前他先望了下四周,發現鬼市攤主們都是一副不敢怒也不敢言的樣子。
沒有絲毫猶豫,凱卡拉扔出凝膠球堵住了海妖的嘴,動作優雅而熟練!
“哎?不是深潛者嗎?”
被凱卡拉這話嚇得變樣的海嘎又換了一張駭人的無眉浮空臉,驚訝望著蓮暮的樣子。
無論怎麽看都像是深潛者……
哦對了!肯定是老大的審美太過上乘!導致自己這個窮鄉僻壤來的海嘎小廚師無法形容高雅!
“不愧是老大!!!”
“哈?”
凱卡拉滿臉疑惑,不過感覺的出對方說的意思大概是好的,也就沒過多理會。
一面拖著蓮暮的沒辦法維持的魚尾,一面補充被帶有殺傷性的驚聲尖叫弄得崩潰的凝膠球。
走出鬼市范圍,和某個看呆的獨眼和尚揮了揮手,結束本夜趕集的凱卡拉回到旅館中來。
“這位好像……也在……登記名單……”
還沒來得及解釋,箱櫃就已經認出凱卡拉拖了一路的那位海妖姑娘……真厲害啊,臉上這麽多腳印都看得出!
“鬼市發現的,可能是嚇傻了一直叫,我把她悶暈了。”
“因為有……你身邊……海嘎在……”
“原來如此……我不會賠精神損失費。”
“我我…我也不會!”
凱卡拉表明了自己不屈服不妥協的態度,休想在他那翻出半枚銅板!
沒意識到自己給海妖帶去多少驚嚇,還當蓮暮是睡著說夢話的海嘎,聽到凱卡拉的強硬答覆,雖然不明白是什麽意思,但還是在語言立場上支持了對方!
“呵呵……走夜路……自作自受罷……”
不知道為什麽,箱櫃的聲音在調侃不遵守規矩的家夥時,帶上了濃厚的腹黑氣!
“那就好!”就算他肯定不會賠錢,但在聽到不需要承擔什麽責任後,凱卡拉依舊舒了口氣,“把她放你這咯。”
“呵呵……那可不行……本店不提供……夜間服務……”
箱櫃話中的愉悅幾乎是沒有掩飾,毛絨紅繩捆綁著儲存房牌的櫃子,沒有打開的意思。
“客人請帶回……自己的房間……呵呵呵……”
“這樣啊。”
凱卡拉默默點頭,拖著蓮暮轉身朝門外走去。
“你在……做什麽……”
“把她放回原地。”凱卡拉平靜道。
他才不會讓自己不怎麽喜歡的魚肉與自己共處一室,除非真的餓到不行。
“你以後……要在這……生活……很長一段……時間的……”
箱櫃的意思是在之後的學院生涯中,這會就把名聲搞臭不好與人相處。
“那沒事,我又不學魔法。”起碼不在這裡按部就班學,凱卡拉省略了後半句。
“可是……旅館風評……會差……”
“是你自己不拿房牌,而我這只是無奈之舉。”
對箱櫃說的話嗤之以鼻的凱卡拉無動於衷,已經快走出門口!
他是真的準備把這海妖再次帶回鬼市!
“給個面子……你要怎麽樣……”
“第一,你自己把她收了找個房間扔進去。”
“除此之外……規矩……不能壞……”
“第二嘛……”凱卡拉犀利的目光注視著箱櫃,就在它以為自己要大出血才能挽救旅館風評時,凱卡拉給出了答覆。
“準備一個密封魚缸,材料隨便,不需要多大, 能把這海妖裝進去就行。”
“就這樣……”
“對。”
有完全掌控房間的巨心生物和可塑性與韌性驚人的海嘎生物,凱卡拉不需要考慮會有熟睡中被海妖水彈糊臉的危險。
到時候把魚缸往牆角一放,黃布貼一層,粉地板再貼一層,還想暴力掙脫可就是癡心妄想了!
咦?說起來海妖會窒息嗎……
應該,不會吧?
“服務生……已聯系到位……魚缸送到……”
“這麽快?”他才問半分鍾不到時間。
“為客人提供……及時服務……本店宗旨……”
……
“說了材料隨便還真就隨便拚湊了個魚缸。”
凱卡拉有史以來第一次見到沙土堆砌的魚缸。
看上去一吹就倒,一碰就碎,結果質量還不錯!
不僅無異味,不漏水,手背重敲也沒有損壞痕跡,甚至魚缸頂還裝配了沙石蓋和鎖扣!
放了顆眼球進去測試是否密封,發現的確做到了工匠級的程度!
“很用心嘛。”一邊裝回眼珠,一邊誇讚魚缸手藝的凱卡拉由衷感慨道。
“它,或者說它們,掙脫不了魚群血脈帶有的束縛,海水溫度的升降便是蘇醒的法則……”
“派巨心說他可以給魚缸灌水和調溫哦!”
包裹住魚缸第一層的海嘎數萬隻密集眼珠盯著睡美海妖朋友,即使是剛見面沒半天時間的陌生人,語氣也如對待親朋好友那樣溫柔!
“晚安,大尾巴~”
哦,也可能是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