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陳嵇遙猛的搖了搖頭,試圖將視線從面前的少女身上移開。“這裡是哪裡?”他向少女發出了這樣的詢問。
可少女仿佛沒有聽見一般,手指懸在半空,輕輕地搖搖頭。然後又露出如沐春風的笑容,“千…千!”
“這是你的名字嗎?”陳嵇遙有些呆住了,盡管少女答非所問,可他還是輕柔地問了一聲。
“嗯(^_^)!”少女猛的點點頭,似乎很認同陳嵇遙的話。
“那我叫你小千?可以嗎?”陳嵇遙試探著,並向少女伸出了右手。少女一把抓住了陳嵇遙的右手,借力讓自己站了起來,“可…以!”
陳嵇遙發現小千說話很不利索,但這樣的語氣竟顯得有些可愛。“你家人在哪兒?需要我送你回去嗎?”
小千沒有說話,而是指了指陳嵇遙胸口的口袋。陳嵇遙看向自己已經半透明的身體,發現胸口口袋裡的粉色石頭卻是已經消失不見。“我石頭呢?你見了沒有?”陳嵇遙環顧四周,神色有些焦急。
“莫非,你就是我的寶貝石頭?”陳嵇遙用手指著小千,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
小千嘟起了嘴,“是…我。”陳嵇遙用力揉了揉眼睛,看了小千三遍,還是無法相信。畢竟陳嵇遙從小接受的是科學教育,所以根本無法接受眼前就跟古代傳說一樣的事。陳嵇遙閉上眼睛,試圖想起一些昏迷前的事情,可是記憶卻始終是模糊的。
“算了,那你就先跟著我吧,不管你是不是我那寶貝石頭,把你一個人扔外面確實太危險了。”陳嵇遙一把抓住了小千的左手,柔滑的觸感以及瑩白色的肌膚讓陳嵇遙身體一震。可小千卻雙目呆滯,支支吾吾地說:“為什麽…不…走了?”
“沒事,哈哈,沒事。”陳嵇遙拉著小千,“後面好黑,不過前面好像是一條街,我們去前面問問這裡是哪裡。”
陳嵇遙和小千走了約摸二十余步,來到了街道的入口,那裡有兩名士兵模樣的人守著,左邊的人身穿頭盔甲胄,手持槍戟;右邊卻是截然不同的景色,手拿白藍交色步槍,一身輕裝,看上去很利索。二人攔下了陳嵇遙二人,“請抬起你們的右臂。”穿甲胄的人面無表情地說道。
陳嵇遙心中詫異,但環境不熟,便和小千一起抬起了右臂。拿步槍的男子松開了右手,分別握住陳嵇遙和小千的手仔細看著。這時陳嵇遙發現右手上突然有一個白色的圓圈亮起,而拿槍的男人竟面露悅色,“你可以過去。”可當他看向小千的雙手時卻雙眉緊蹙,“沒有顏色?!你,不能過去!”
陳嵇遙慌忙扯開了小千和持槍男子的手,“別緊張,別緊張,應該是出了什麽問題。”陳嵇遙對著兩人笑了一笑,並用手臂將小千推向身後。
可陳嵇遙面前的這兩位卻並不領情,一副準備開打的表情。“誒誒,二位等等,先別動手。”一位白發老人急急地跑過來,發絲隨風而動,他穿的倒是很一般,可是穿的卻是標準的襴衫,手裡還拿著兩個膠囊狀的東西,裡面似乎裝著淡藍色的液體。
“一點心意,二位還請收下,呵呵。”說著將手裡的兩個膠囊遞了過去。那兩名士兵模樣的人各自騰出一隻手接過,掂了一掂,相互對視一眼,然後為陳嵇遙二人讓出一條路來。
陳嵇遙遲疑了一下,帶著小千快速穿過了木門,然後對著面前的老人道謝,“剛才謝謝您了,這裡到底是什麽地方啊?還有那士兵,我怎麽感覺他們不是同一個世界的?”陳嵇遙雖話裡帶有謝意,
卻始終將小千護在身後,這是身為一名上將的警覺。 白發老人眯起眼看了一眼陳嵇遙,冷哼了一聲,雙手背後,半透明的發絲無風而動,頗有些仙風道骨的模樣,“我剛剛才救了你,怎麽,不相信我?”老人說這話時,眉毛微蹙,臉上竟是有了些許怒氣。
“不不不,您老救了我,我當然要感謝您,不過我們這初來乍到的,警惕一些也是好事嘛。”陳嵇遙趕忙賠笑道。
“這還差不多,這條街上的人你們大可信任,他們都不會騙你們。”老人得意地微揚起頭,卻又面露難色,“不對,應該說這兩個月你們可以信任他們,還是不對,算了,你們信老夫便好。”說罷大手一揮,空中有點點白色光點。
“好的好的,敢問您姓甚名誰?”陳嵇遙通過觀察發現老人的言行都極具古代特色,便猜到老人身份不一般,於是也模仿起古代的說話風格。
老人瞥了他一眼,嘴唇微微動了一下,然後又微昂起頭,“吾名林萇,叫我林老就好,看你這打扮,我知道你和我不是一個時代的人,所以不必拘謹,隨性一些便好,”說完還捋了捋自己僅留的一撮胡子。
“跟我走,這裡人不少,有些話不便說。”說完老人就自顧自地走到十步遠的一家店面前,上面寫著“可留居”三個大字。老人打開古銅色的木門,招呼陳嵇遙二人坐下,然後立刻關上了門,拿出一片邃黑色的樹葉,並踩在椅子上用樹葉擦拭了頭上的兩盞燈。燈倏地亮了起來,發出瑩瑩的白光。然後老人扶了扶腰,再將葉子小心翼翼地揣兜裡。
“坐。”林老隨手揮了一下,陳嵇遙先是搬出一把椅子讓小千坐下,然後自己才坐在她身旁。
陳嵇遙仔細看著面前的老人,發現他雖然說話行為都與古人相同,可外貌卻有些匪夷所思:亂糟糟的頭髮,不算長,也沒有用簪子扎起,胡子也是只有一撮,與古人長發飄飄的形象截然不同,如果不是那花白的頭髮還有明顯遲鈍的步子,陳嵇遙或許真的會把他認成認真工作的現代青年。
“林老,這裡是哪裡?還有您剛才為什麽要救我們?”陳嵇遙收起來探查的目光,微微向前一步,直視著老人的雙眼。
“這裡啊,是冥王星,你我皆是死去之人,只不過死在不同的時代罷了,至於我為什麽救你,剛才我都看到了,你手上的圓圈是白色的吧,這證明你在上輩子起碼是個愛國愛民,行過不少好事的可信之人,還有你身後那名少女,雖然老夫不知為何她右手上沒有圓圈,不過她既然與你同行,想必與你也相識,那我也就沒什麽好猶豫的了。”老人娓娓道來,神色沒有一絲改變。
可陳嵇遙卻是失了魂兒一般,從剛才他就一直在受著刺激,那樹葉點燈更是讓他驚奇萬分,可此時老人的話卻已經擊垮了陳嵇遙的世界觀。
“先等一下,您說,我們在冥王星?不是我不相信啊,只是為什麽您這麽肯定呢?您剛才說我們死去的時間不同,那麽您又是死在什麽時候呢?”陳嵇遙面露驚色,他並不是不願相信,而是不敢相信。
林老稍微移了移右腳,板凳吱呀地響了一聲,嘴角微微勾起,“因為這是神說的話,你不信也得信。”林老用手指向窗外,陳嵇遙順著林老手指的方向看去,發現林老不偏不倚,剛好指向了那棵黑色巨樹的樹冠。
“那是世界樹,有人心向往之,有人畏懼萬分,而神就住在那上面。”
“神,這顆星球上竟有神嗎?這到底是怎麽一個世界?”陳嵇遙此時已經無法按捺內心的激動,頭上布滿了白色的光洙,就像是密密的一層汗珠。
“當然有,你以後會明白的。至於這個世界嘛,大抵可分為五部分。首先便是你落下足跡的地方,一條圓弧狀的街,名曰佋俁苊,意為善人之住所。與之相對的是夾埜町,意為惡人之留處,也是一條圓弧狀的街。這兩條街啊,中間有一條大河阻斷開,河名為濄硑苩,也是這冥王星上唯一一條河。河左直入一方危厄之地,但對有能力的人來說卻是福澤之處,那是一大片的森林。據早些時候的人說啊,冥王星上本沒有這森林,是那神大手一揮形成的,在森林深處,似有人居住,可此地萬分凶險,所以你不必在意。”老人說著話,一腳抬起架在旁邊的椅子上,手裡還比劃著什麽。
陳嵇遙雙目凝神,仔細聆聽著,他迫於了解這個世界,因為他想快些回去,好為自己的父親申冤。或許因為太過投入,陳嵇遙竟沒有注意到已經睡著的小千一頭抵在自己的右肩上,雙手自然垂落,睫毛微顫。
“不算那條河,這也只有四處了,還有一處呢?”陳嵇遙發出了自己的疑問。
“哈哈哈,年輕人別急,這第五處啊,便是世界樹,世界樹與濄硑苩的下遊相連,卻沒人知道這河最終流向何處。這五部分和那條濄硑苩,你若俯視會發現其狀如一隻眼睛,而世界樹剛好就在那瞳孔的位置。”老人說著竟笑了起來,似乎有一種人前顯聖的感覺。
陳嵇遙聽後冷靜分析起來:冥王星,世界樹,眼睛,古怪的人,黑森林…他低頭思考了半晌,終於又再次開口,“這個世界我大概清楚了, 可以請您說明一下為什麽我們死於不同的時代嗎?”
“當然,這也是我接下來要告訴你的事情。這個星球上只有三千人,每個人死後啊都會被傳送到這兒,如果你生前行善積德,你將擁有白色的圓圈,並來到佋俁苊這條街,反之若你生前罪孽深重,你將擁有黑色的圓圈,並來到夾埜町這條街。不過你可記好了,圓圈的顏色並非一成不變,兩個月後,你將面臨一場博弈,所以啊你得盡快融入這個世界,與其去想這個世界是否存在。”老人正說著,突然站起身來,用力按了按自己的腰,“不如想想自己怎麽活下去,怎麽在這世界闖出一片天來。”
林老伸了伸懶腰,打了個哈欠,嘴裡吐出瑩白的氣體,又化為光點飄散,“我累了,先去睡了,路上有房間,自己找哈。”說罷便自顧自地走上樓梯,隻留陳嵇遙一個人發呆,“等等林老,按理說我們都死了不是,怎麽還要睡覺啊?”
林老衝他擺擺手,“明天再說,你隻管安心睡覺就是,先走了。”
陳嵇遙為了不打擾小千睡覺,便用左手支著自己的下顎,努力消化著老人的話語。
林老走到樓梯盡頭,偷轉過身望了陳嵇遙一眼,嘴裡振振有詞:誰讓你這麽不幸,剛來就撞上了十年一次的大篩選呢。然後老人抬起頭,右手扶了一下把手,又雙手背後,信步走去……
窗外,一片死寂,邃黑的樹葉無風自動,發出沙沙的聲響,也或許是有風,但已死之人,當無察無感。
寂空凜夜芬芳清,怎奈何,黑葉片片遮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