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二樓。
古爾根一個人躲在房間裡喝悶酒。
離開王府後他找人打聽了一下,拒北王府的二公子薑青劍在慶功宴結束後就立即又帶著麾下兵馬再次北上,說是要在年節前再砍幾千個狄人頭顱,所以連王府都沒來得及回一趟。
而與古爾根一同去王府的數十位青劍營將士也一直滯留在藏經閣內挑選武技秘籍,根本無暇也無心來顧及自己。
“我就像個被人利用完就丟掉的蠢貨!”
古爾根仰頭往喉嚨裡灌了一口廉價烈酒,憤怒道:
“在薑青劍、薑青玉倆兄弟眼裡,我肯定就是個笑話吧!”
“我像個傻子一樣被他們玩弄!”
他摸了摸空蕩的右袖,咬牙道:
“不行,我得振作起來!”
“所有人都看不起我,可我自己一定不能看不起我自己!”
“我還沒有實現我的宏大理想!我要回到草原,我要殺死那個隻把我當做殺戮機器不當兒子的男人,我要做草原上的王!”
“還有薑青玉那個草包,下一次見面,我一定也要讓你嘗嘗斷臂之痛!”
突然,有人來敲門了。
“咚,咚……”
頓時,古爾根整個人都緊繃了起來,立即用僅剩的左手抓住了彎刀,並挪步到了靠窗的位置:
“誰?”
他有一種不妙的預感。
眼下是子時,城裡的百姓都睡了,客棧裡的雜役按理說也不會上來打擾。
“來的會是誰呢?”
“雖然我一直在飲酒,可一直沒有降低警覺,在敲門聲響起前,可以肯定沒有聽到沒有上樓的腳步聲!”
這說明來人至少擁有著不遜色於自己的武學修為!
由於知曉楚國和北狄之間的仇怨,所以古爾根找客棧的時候特意找了家位置偏僻的,來的時候也易容偽裝了一下身份,除了拒北王府的暗衛死士外,應該無人可以打探到他的落腳點。
“莫非……”
“是拒北王派人來殺我了?”
對於這一位出手幫自己砍斷四根鐵鏈得以自由的男人,古爾根一直都懷著一份崇敬和感激。
若真是拒北王要殺自己……
那他也無話可說,認命便是。
大丈夫,一命還一恩,便不欠了!
然而,敲門聲卻突然停止,門外的人也並沒有開口講話。
片刻後。
一件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桌上的酒壺被一陣風吹倒,烈酒灑到了蠟燭上,讓其明滅不定。
同時,房間的門並未被人打開,卻有一道人影直接穿過門出現在了古爾根的面前!
那人身長八尺,穿一件雪白長袍,戴一個金色面具,讓人看不到樣貌,也無法辨別身份。
“殺手!”
“而且是先天境的殺手!”
古爾根的第一念頭是翻窗而逃,可就在他要打開窗的時候,來人卻開口了。
“外頭有個花滿樓的小丫頭,是來殺你的,你若有自信從她手下逃出生天,那便從窗口跳下去。”
那人的聲音很嘶啞,以一種殺手慣用的手法做了偽裝,讓人分不清男女。
古爾根動作一滯。
楚國江湖上有很多殺手組織,其中公認排行前三的分別是楚國皇室豢養的“鷹犬”,幾個隱世門派共同扶持的“花滿樓”,以及有先天第四品摘星境坐鎮、隻刺殺先天目標的“隕星閣”。
“鷹犬”隻為皇室做事,
隕星閣也從不殺先天以下的無名之輩,唯有花滿樓在江湖上作惡多端,聲名狼藉! 他們幾乎什麽人都殺!
只要錢給夠,無論是凡夫俗子,亦或是官宦世家、王侯將相,甚至是楚國皇室的人他們都敢殺!
而且是不擇手段的殺,無所不用其極的殺!
傳說,有一任楚國正四品的將軍上了花滿樓的懸賞榜後,第二天就被人在家中臥榻上砍下了頭顱。
殺死他的正是和他成婚十幾年並且生育了一兒一女的正妻!
誰也不會想到,四品將軍的正妻出身名門,竟會是花滿樓的一員!
除此之外,曾有人出價一枚前朝玉璽,懸賞當今楚國皇帝景宏的項上頭顱,卻被花滿樓的一位樓主以價錢不夠為由拒絕了。
那位先天第三品曜日境的樓主說,若是有人能拿出和十枚玉璽等價的重寶,他倒是可以考慮一下帶著手下殺入皇宮,和皇室豢養的“鷹犬”爭一爭江湖第一殺手組織的名頭。
可見花滿樓行事之囂張。
花滿樓共有三十六樓,三十六名樓主個個都是先天高手,其中的第一樓的樓主更是先天第四品摘星境的傳奇存在。
楚國朝堂上有不少官員年年都會上奏,請皇帝景宏下令將花滿樓徹底鏟除。
但景宏從不準奏。
一來要鏟除像花滿樓這樣的地下勢力,動用的兵力和資源都不是一個小數字,對於四方皆有戰事的楚國而言並非明智之舉。
二來麽,王侯將相、楚國皇室的人頭個個都是千金難買,幾乎沒有人能出得起價錢,所以花滿樓的人也很少刺殺朝廷命官,反而在得到足夠報酬的前提下幫皇室鏟除了不少蠻夷狄戎的部落首領,降低了邊境防守的損耗。
“竟是花滿樓的人!”
古爾根臉上多了幾分慎重,以及一絲絲的絕望。
作為一個狄人,他每個月總能在草原上聽到幾個花滿樓殺手刺殺成功或失敗的消息,要麽是重傷了某個狄人部落的首領,要麽是殺死了某個部落的祭司……
可以說花滿樓是很多狄人揮之不去的夢魘!
“那你呢?”
“你也是花滿樓的人?”
古爾根望向白袍面具人。
他瞄了一眼對方的胸口,見上面並無花滿樓的標志,不禁悄悄松了一口氣。
“我不是花滿樓的人,也並非來自隕星閣或是鷹犬。”
白袍面具人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
“我代表一個神秘人, 來和你做一樁交易。”
“什麽交易?”
古爾根並不覺得自己身上也任何值得先天高手看上的地方。
白袍面具人冷冰冰道:
“我救你一命。”
“你回到草原,替我拉起一支萬人規模的狄人騎兵。”
“記住,我只要精銳。”
此言一出,古爾根整個人都在哆嗦:
“萬,萬人?”
“我都不認為我的命值一支萬人鐵騎。”
“我所在的部落不到兩萬人,其中只有不到四分之一是壯年男子,拋去各類因素後,撐死也只能拉起一支三千人的隊伍!”
“能稱得上精銳的,不足一千!”
“你要一支萬人鐵騎,不但得幫我成為部落的王,而且至少得幫我吞並幾十個小部落!”
古爾根苦澀一笑。
這完全是不可能的任務!
“我現在斷了一臂,二十年內能晉升先天都算僥幸了,怎麽可能幫你完成這些壯舉?”
“要不你還是把我殺了算了。”
白袍面具人的情緒毫無波瀾:
“我只是給你一個機會罷了,能不能抓住機會是你的事,。”
“古爾根,沒有人生來就是廢物。”
“在我看來,你,生來就應該為王。”
言畢,白袍面具人不知從哪拿出了一條斷臂,丟給了一臉呆滯的古爾根。
“抱緊你的斷臂,我帶你離開這裡。”
“那位小丫頭馬上就要上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