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元36年,六國紛亂,群雄逐鹿,陳國名將季乾率大軍百萬滅魏、晉、齊三國,平定東部中原,陳國定都帝丘,國號慶安,然梁與吳結盟,共抵西征大軍,倚江門峽天險,擋雄兵百萬,終使季乾無功而返,撤軍東歸,後西梁毀盟約,截吳國三十萬大軍於馬庸關,斷其糧草,皆坑殺於此,終並吳國,定都長留,國號乾元。
自此,中原兩國雄據東西,展開了長達數十年的對峙。
……
青州姑蘇
天色黑沉,街上空空蕩蕩,打更的老頭含著哈欠,深一腳淺一腳的在雪地裡走著。
“這鬼天兒,凍煞人…”隨著抱怨,口中白氣呼出,很快便衝散在雪裡。瞄了眼懷中的木香,香已燃盡,這才提起腰間的鑼,敲將起來。鑼聲一長四短,已是五更天了。
打更老頭搖搖晃晃的走著,十步一響。但在下一個十步,卻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眯著眼側身望去,長街上唯獨此處散著光亮,是哪家的府宅,好生氣派,門前雌雄石獅威風逼人,青石階上兩名護衛身著鐵甲,面無倦色,手中的長槍泛著咄咄的寒光。兩盞大紅燈籠懸於門庭之上,燭火照亮牌匾,牌匾上赫然寫著四個大字:“定國侯府”
要說這定國侯,怕是姑蘇城內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二十四年前季乾蕩平三國,後被陳國國君封定國侯。
不知是不是愣神,老頭也覺著今個停留的時候長了,趕緊低頭鞠了一躬,朝前走去。
此時府內的一處宅子,燭火亮起,伴隨一陣劇烈的乾咳,腳步聲從宅子裡傳來。
“公子,才五更天,怎就起了。”屋裡丫鬟端著炭火盆急匆匆的來到青年床前,蹲下幫忙穿靴。
燭火搖曳,光亮映照在丫鬟臉上,倒是頗有幾分好看,這女孩生的白淨,發髻簡單盤起,漏掉的幾縷青絲在額邊微微晃動,身上隻穿了一件單薄的襯衣。而她正給穿靴的這位,便是季家的二公子,季秋白。
“聽著打更,也就醒了,今日不是大哥要回來,早些也好。”季秋白邊說著,邊握住右手,手指在掌心搓了搓。
可這動作怎能逃過丫鬟的眼睛。
“又吐血了,公子。”
“嗯。”季秋白點了點頭。“生來的,沒辦法。”緊接著又有些無奈道。
“昨日姑姑從錦西帶來的梨酥,也未見公子動上一塊。”女孩一邊說著,一邊取過桌旁的帕子,抓住季秋白的手,輕輕擦拭起來。
“不喜吃甜的,齁的很。”季秋白說罷搖了搖頭。“對了,了兒。”
“嗯,怎麽了,公子?”女孩抬頭。
“今日陪我去一趟檀龍寺。”
“公子是要……”
“嗯。”見了兒心領神會,季秋白點了點頭。
“那前日答應梁太歲的千紅百紫圖……”
“今日推了吧,擇日再送去。”擺了擺手,季秋白站起身子。“我自己來,你也趕緊梳洗一番。”說著,拿起一旁木架上的白色裘衣,自行披上。
“好,那了兒簡單梳洗一下。”女孩說完便轉身朝隔間走去。
季秋白和很多貴家子弟不同,即便父親是朝堂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定國侯,也絲毫沒有小侯爺該有的架子,為人親和,府裡的數百傭人皆是對他稱讚有加。
深吸一口氣,強忍胸中翻江倒海的灼燒感,季秋白對著銅鏡整了整衣襟。
“公子,咱們走吧。”此時了兒也已梳洗完,換上了一身紅白相間的素絨繡花襖,
頗有幾分喜氣,嬌小的身子被包裹的嚴嚴實實。 “剛入冬,就這副模樣。”季秋白似笑非笑著,朝門外走去。
了兒也沒說話,知道是拿她打趣呢,跟在身後吐了吐舌頭。
二人走出府外,天剛露出青白之色,雪如棉絮稀稀疏疏的落著,了兒撐起紙傘,替季秋白打上,只是季秋白雖未到束發之年,卻已有八尺之軀,只是看起來頗為清瘦。
“回去罰你把梨酥全給我吃了。”季秋白用手輕敲了下了兒的腦袋,奪過她手中的紙傘,舉過頭頂,這才向前走去。
“公子,你又欺負了兒。”了兒說著,趕忙跟了上去。
“哎,我可沒有,你再不多吃些,怕是沒這紙傘一般高。”
“公子,你胡說!”
……
一路說笑,二人來到了檀龍寺。
這檀龍寺本是河東邵陽的名寺, 後因陳國遷都帝丘,陳國太后善修佛心,皇帝便命工匠將這一磚一瓦全都挪到了姑蘇。
陳滅三國後,將東部中原的天下重新劃分為三洲十二郡,帝丘和姑蘇就同屬這青州境內。
“沒事吧,公子。”聊兒俯下身子,看著蹲下喘氣久久不能平息的季秋白。
“沒事,這百來石階,怎能難倒你家公子。”說罷,季秋白站起身子。
此時一位身披袈裟的老僧正朝著二人的方向走來。
“不知今日小侯爺到訪,老衲有失遠迎,還望海涵。”說罷,老僧朝季秋白合掌行禮。
“慧真大師言重,晚輩季秋白,見過慧真大師。”季秋白躬身回禮。
“今日小侯爺來檀龍寺,所謂何事?”
“大師,兄長將歸,我欲再求一道寧符,佑其平安。”
老僧聽完,笑著點了點頭,從袖中取出一道錦布,走上前來。
“去年小侯爺來時,老衲就想著,今年小侯爺還會再來,三月前便誦經為小侯爺度了這道寧符,今日也算是物有所歸。”說罷,老僧將手中的錦布遞與季秋白。
“慧真大師料事如神,晚輩謝過大師。”接過寧符,季秋白心中敬佩油然而生,這慧真大師不愧是當今佛法第一人,早就聽聞參透佛理能極往知來,如今所見,可見一斑。
“今年初冬不比尋常,小侯爺還是早些回去,老衲就不讓寺內準備齋飯了。”
“甚好,大師費心了。”季秋白拱手行禮,便和了兒出了檀龍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