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早晨下起了瓢盆大雨，襯的天有些灰暗，雨水濺濕了行人的褲腳，平添了幾分狼狽。

　　因此，國旗下講話取消，順延到下一周。

　　高三(三)班裡，凡是路過最後一排的同學都感受到了那裡的低氣壓。

　　周舟低著頭思緒不明，雨水打濕了他額頭的碎發，漆黑的瞳孔緊緊盯著手機，力氣大到像要把它捏碎。

　　已經一個多小時過去了，她還沒回他的消息。

　　身旁的座位空空如也，耳邊沒了她的嬉笑聲他心裡不由自主恐慌起來。

　　他害怕她…出事。

　　一陣風吹進來，原本濕透的衣服緊緊貼在身上，冰冷刺骨的寒意一點一點吞噬著他。

　　他早就去她家找過，可卻空無一人。

　　他害怕她就這樣…離開他。

　　前桌的顧燕北實在看不過去了，拿出毛巾給他，“先擦一下吧。”

　　周舟依舊一動不動，顫著聲道，“你說她怎麽沒來上學?”

　　以她好學的個性，不可能不來上學，除非發生了什麽事…

　　顧燕北一噎，“我怎麽會知道?”就連一向喜歡懟他的黎書此時也默不作聲，沮喪的低著頭。

　　胡老師走進來眼神略過最後一排，“今天班長蘇甜請假了，所以作業就由學習委員顧燕北同學收。”

　　“老師，我能問一下…蘇甜同學為什麽請假嗎?”

　　黎書顫顫巍巍的舉起手。

　　胡老師輕歎了聲，“其中的原因我也不清楚。”

　　“現在，大家翻開書本…”

　　周舟始終垂著頭，暗自捏緊身側的拳，一下子站起來走了出去。

　　“站住。”胡老師氣急，“現在是上課時間，回到座位上去。”

　　周舟的腳步依舊不停。

　　“你這是要受處分的。”

　　“隨意。”

　　周舟目光很冷，眼底沒有絲毫溫度。

　　然後，他衝進了雨裡，任由雨水衝刷…

　　——

　　市中心醫院，一個嬌小的身影癱坐在走廊上，頭埋在膝蓋處，隱隱有啜泣聲傳來。

　　過了一會，她抬起一張滿是淚痕的臉，看著亮燈的手術室三個大字，淚再也止不住噴湧而出。

　　手機因為沒電早已關機，走廊上只有她一人，顯得格外淒涼。

　　蘇甜再次把頭埋在了膝蓋處，哭得肩膀一抽一抽。

　　突然，她感覺到身旁站了個人影，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道清冷的嗓音。

　　“別哭了。”

　　蘇甜淚眼朦朧的抬起頭，因為被模糊了視線，她有些看不清那個人的模樣。

　　只知道她頭髮微卷，隨意的披在背後，整整比自己高了半頭，腳上穿著一雙黑色的馬丁靴，顯得雙腿纖細而修長。

　　因為被頭髮擋著，蘇甜只能看到她的側臉。

　　她的皮膚白的不像話，唇色豔如玫瑰。

　　這是個冷豔的女孩子。

　　接著，只聽那人又開口，像是有感而發，“生死一切有命，徒留下的只有親人的傷心和追憶罷了。”

　　“你…”蘇甜哽咽著開口，“可是我不想讓奶奶離開。”說完她再次捂臉痛哭起來，眼睛腫的像核桃一樣，鼻尖紅紅的。

　　“醫院這種事情見的多了。”

　　“給。”

　　那人把一包紙巾遞給她，像是安慰，“我們能做的就是好好珍惜當下。”

　　“…謝謝。”

　　蘇甜顫著聲音，淚眼婆娑的拿過紙巾，吸了吸鼻子道，“姐姐，

你叫什麽名字?”　　“我…”女生搖了搖頭，隻留下了一句，“有緣自會相見。”然後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消瘦卻又透著深深的孤寂。

　　蘇甜握著紙巾，雙手合十的祈禱，“老天爺，求你保佑奶奶一定沒事。”

　　因為蘇父蘇母常年奔波各地做生意，所以蘇甜小時候一直和奶奶生活。

　　在她的記憶裡，她從來沒有見過爺爺。但在奶奶床頭看到了很多關於爺爺的照片。

　　每個月，爸爸媽媽都會打大量的錢給她和奶奶生活。可即使如此，她還是感到不快樂。

　　後來因為快要高考了，她才轉來一中。

　　可以說，奶奶基本陪伴了她整個童年。

　　她還記得，七歲那年半夜發高燒，是奶奶連夜把她送到醫院衣不解帶的照顧她。

　　以前的種種浮現在腦海裡，蘇甜潰不成聲的哭出聲來，失神的仰望著醫院的天花板。

　　半小時後，走廊上突然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

　　兩道身影急匆匆趕了過來，帶著風塵仆仆的氣息。

　　“小甜，奶奶怎麽樣?”

　　許柔的聲音已然帶上了哭腔，悔恨道，“早知道我就不該讓老人家一個人生活。”

　　“這不怪你。”蘇辭也是一臉焦急，還不忘安撫自己的妻子，“是媽自己不肯來和我們生活。”

　　“小甜，手術到現在還沒有好嗎?”

　　“…沒有。”

　　“你別傷心了，奶奶一定會沒事的。”

　　蘇辭焦急的在走廊上踱步。

　　兩個小時過去了，手術室的燈還沒暗下來。

　　他們的心一瞬間揪緊，不斷在嘴裡祈禱，“一定要保佑媽沒事。”

　　又約莫過了一個小時，門突然從裡面打開，醫生走了出來。

　　“醫生，我媽怎麽樣?”

　　蘇辭連忙上前，雙手顫抖的握住醫生，“我媽沒事，對不對?”

　　“唉…”

　　醫生長歎了一口氣，“老人家是突發腦溢血，這種病在老年人身上很常見，死亡率也很高，這次是救過來了，下次可就難說了。”

　　“還有，病人現在已有了老年癡呆症的前兆，可能很多事都記不清了，我建議你們找個清靜的地方讓病人靜養。”

　　“至於能活多久，那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謝謝醫生。”蘇辭激動的不斷低頭道謝。

　　醫生既無奈又心酸，醫院裡這種事情他們見的多了。

　　聽見醫生這麽說，蘇甜的精神再也繃不住，“砰…”一聲倒在了地上，同時，兩股鼻血從她鼻孔裡流出。

　　這可嚇壞了許柔，哭著喊道，“小甜。”

　　“快快快，把小姑娘送進急診室。”

　　醫生連忙叫幾個人抬來擔架，小心翼翼的把蘇甜放了上去。

　　“你去照顧小甜，我去照顧媽。”

　　“好。”

　　許柔小跑著跟上醫生的腳步，看著擔架上蒼白虛弱的面龐，淚水再也止不住的往下掉。

　　“小甜，媽錯了。”

　　“媽以後再也不出差那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