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研歸來,上班的第一天,高宓還是早早的來到了公司,把從哈爾濱帶回來的紅腸,分別放在了每個人的工位上。
“喲,謝謝高老師!”王嬙也很早達到公司,見到紅腸,知道是高宓送的,“以後高老師要多多出差呀!”
高宓愣了一下:“嗯?為什麽?”
“高老師回來,我們就有好吃的,多好呀!”王嬙一邊打著字,寫著早間提示,一邊說出了自己的心裡話。
同事們陸續到達,看到工位上的紅腸,都謝了高宓的慷慨。
這幾天CBOT大豆期貨價格繼續衝高,依舊是天氣鬧得,豆類油粕行情,也受到了公司其他研究員的關注。
寫完早評報告的王嬙,翻到了一條新聞,便扭頭,跟同事聊了起來:“你們看,江海鋼廠買下了個養殖場,鋼廠都要養豬了!”
“以後咱們的螺紋鋼分析師,要變成豬分析師啦!”王嬙一語雙關看了下黑色金屬分析師,又看了一眼高宓,“不怕,咱們有高老師!跟著高老師走,吃喝啥都有!”
王嬙一邊說著,一邊啃了一口紅腸,惹得大家嘻哈起來。
還有的同事一邊笑,一邊指著王嬙身邊的黑色分析師閨蜜喊著:“昭君說你是豬哇!”
這幾年,“一公斤鋼材買不起二兩豬肉”的消息塵囂直上,迎合著國內外豆類價格的高漲,大量資金被油粕吸引。
高宓的油粕報告和微博信息被以萬級的閱讀,微博的粉絲數量也迅速升高。
正當大家還處於歡愉氣氛之中時,何亮帶來一個女孩,被安排到了高宓右後方的面向牆,與高宓背對著背的工位。
“這是大家的新同事,劉苮,哈爾濱天宇期貨來的,以前做油脂油料研究。”何亮簡單介紹了一下,“高宓你們重新分配一下品種吧!王嬙,中午你們一塊吃吧,也熟悉熟悉周邊環境。”安排好了劉苮工位,何亮轉身便離開了。
“嗨,我叫王嬙,是研究棉花和PTA的,也是半個農產品。”王嬙微笑著向後一轉,便與正轉身的劉苮打個照面,她們隻隔了一個過道。
“哦,你好!我剛到江海,還不熟悉,不過中午我自己也可以。”劉苮看了看王嬙,又看了看高宓,略客氣的講到,“高老師,我聽說過你,你也是做油脂油料的吧?”
高宓客氣的搭了話:“你好,我之前在哈爾濱待過幾年,跟天宇期貨也有過交流和交集。”
“哦,你看看,咱們品種怎麽分著寫報告呢?除了油脂油料,我別的品種都沒做過。”劉苮的語調怪怪的,意思是想繼續寫油脂。
“那你繼續寫油吧,我來跟蹤粕。”高宓讓了一步。
聽了這話,劉苮隻高興地說了一句:“好哇!好哇!”便轉過身,繼續整理自己的工位了。
中午,高宓、王嬙帶著劉苮到附近的小店吃午飯。王嬙提了一句:“說實話,你們兩個研究的東西有點重複哦,公司是怎麽想的呢?”
高宓也覺得奇怪,公司其他同事研究的品種都是獨立的,比如研究兩白(白銀和白糖),比如棉花PTA,比如煤焦鋼,比如原油燃油……都不是重複的,而油脂油料為什麽重複呢,難到是想讓油粕分開分析嗎?
劉苮也不清楚,但就是被招進來了:“我投的簡歷,何博面試完就讓我來了。”
王嬙半開玩笑的多問了一句:“那你要了多少的工資呀?”
高宓悶頭吃著飯,用余光看了王嬙一眼,
在公司裡是不允許談論待遇問題的。 “我是高級研究員,我要的一萬,何博答應,試用期先給8000元。”劉苮沒多想,順口答覆了王嬙的問題,看著王嬙和高宓的疑惑,又解釋說,“江海總比哈爾濱的生活成本高哇。”
一萬?比高宓高了整整4000元。高宓的頭“嗡”的一下,像被什麽東西莫名的撞擊了似的,高宓第一次覺得自己吃了虧,吃了大虧。
“哦?高級研究員?這是怎麽評定的呢?”王嬙跟高宓一樣,對此也表示疑惑。高宓是第一次聽說什麽高級研究員、低級研究員。
“交易所評的呀!”劉苮把嘴巴翹的老高,沾沾自喜,對於高宓和王嬙的不屑,並不以為然。
“哦,這樣啊。高級研究員,也就是交易所弄的評比稱呼罷了,公司裡好多人都有,我也是啊。”王嬙低聲的嘀咕了幾句,“就憑這,工資就可以多要嗎?”
雖然不知道王嬙多少工資,但可以確定,劉苮的工資比王嬙高。然而,要知道王嬙可是上財的金融工程碩士,這可是國內頂級的學府和專業呀!
吃完飯,回公司的路上,劉苮自己走在前面,高宓故意放慢了腳步,走在了最後面,因為高宓心裡極其的不舒服。
行業裡的人都清楚,期貨官方認證的就“從業資格證”和“投資谘詢證”,並沒有高級、低級的區分。
然而,就這一個交易所給的“高級研究員”就值錢了嗎?王嬙回到公司後,也和其他同事探討起了“高級研究員”的事。
高宓這一路上,越想越氣。難到工資真的是自己給自己定的嗎?越這樣想,高宓就越覺得自己當初要少了。
回到工位,高宓實在坐不住,便等著何亮來到辦公室,要討個說法。
“何博,我明天就到轉正期了,轉正後,工資會漲嗎?”高宓還有一天,正好三個月試用期結束。
“暫時還漲不了,要再過半年,等工作相關評定之後,再確定能不能漲。”何亮看都沒看高宓一眼,繼續盯在自己的電腦上。
“我想知道我跟劉苮的差距在哪?聽說她工資挺高的。”高宓憋不住了,想真正的了解下,究竟是怎麽評定的工資。
“這個嘛……”何亮一時間沒說出什麽,緊接著說了一個,“劉苮是07年工作的,經驗比較豐富。”
“嗯,這點要是跟其他同事比,是早一些,但我比她還早一年,論經驗應該也算不少吧?”這點說服不了高宓。
“對了,劉苮是高級分析師。”何亮抬起頭,看了高宓一眼,意圖讓高宓放棄爭辯,“等轉正了,你提個申請,漲到8000元,我會提交給公司的。”
高宓想要的其實並不是多出的這幾千元,而是要一個公平的對待方式。
難到自己要的工資低,就一定要給低,自己要的工資高,就一定給高嗎?
對於這樣隨意的開工資的標準,高宓覺得自己提出工資待遇是一種錯誤,自己來到申源公司也就變成了錯誤。
一種被看不起,被鄙視的感覺,再次呈現在高宓的面前。
高宓沒有再申辯,而是安靜的回到了自己的工位。對於談話,沒有提,也沒有鬧,更沒了心煩。
第二天,是申源期貨公司董事長李華找試用期結束的高宓,進行轉正談話的日子。
高宓輕輕叩響了李華辦公室的門。一聲“進!”之後,高宓走進了辦公室。
“李總好!我是高宓,今天是最後一天試用期。”
只見穿著深色西裝,戴著眼鏡,略顯瘦弱的李華,正坐在大大的辦公桌前。
“哦,對,明天之後你就可以是申源的正式員工了。”李華微笑的看了高宓一眼,“這段試用期感覺怎麽樣?是不是跟學校裡大不同?”
“嗯,是的,這段時間在這裡學到了很多,也感覺自己進步了很多。”高宓仍站在辦公室,正對李華辦公桌的沙發前。
“坐,坐,坐,不用緊張。等以後工作久了,你就知道了,申源公司是很重視人才的。”李華似乎把高宓看成了剛畢業的、沒有工作經驗的學生。
“你是在研究院是吧?”李華繼續講著,“跟其他比你早來的同事好好學,以後也可以像他們一樣,在行業裡混出點名氣。”
對於高宓來說,在農產品行業裡,尤其在油脂油料行業裡, 應該也算作一個小人物了。畢竟在調研的時候,在有飯局的時候……都會有人聽說過高宓的名字。
面對李華的不了解,高宓覺得多說無益,隻真真的聽著就是了。
待李華講完申源公司的宏偉規劃,講完加入申源的一切益處之後,高宓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工位,打開了一個明白文檔。
此時,李華畫的藍圖,何亮高傲的嘴臉,劉苮說話的語氣……都一一的展現在高宓的眼前。
“林哥,我今天試用期到期,我決定,不轉正了,你別怪我啊!”
高宓怕工作換動,會引起林翀不滿。當年,高宓突然離開江海,去了京城,沒有對林翀講,讓林翀覺得高宓沒有把自己當做好兄弟。而且,林翀覺得高宓這幾年錯過了好多機會。
這次高宓在做出決定後,除了茹青之外,第一個想要告訴的人就是林翀。
畢竟,高宓的這次江海之行、在申源公司試用,都是始於林翀組織的宣講會。如果就此離開,豈能不通知林翀。
“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情嗎?”林翀急匆匆的問了高宓,“我沒在公司,要一會兒才能到。”
“沒什麽,就是覺得不適合。”高宓繼續說,“不用回來,別耽誤你工作,我又不離開江海。”
“哦,去哪家公司啊?”林翀的興致一下子被“勾連起來”。
“現在還沒想好。”高宓如是回答。其實,在高密的心裡已經基本確定了。
高宓成長了,在最後時刻敢於直面自己的內心,果斷拒絕,炒掉申源公司的魷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