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陳仁手中的半扇豬肉已經徹底擋不住撲面而來的風雨。
交織的雨幕下,對視的二人站定不動,靜靜的看著對方。
“哦?你見過我?”陳仁右手輕輕掂了掂沉重的修羅刀,似笑非笑的看著羅宿。
雷霆轟然炸開,赤色的雷鳴樹杈撕裂天空,仿佛天神怒吼,震懾人間。
羅宿的手下從懷裡掏出一張類似羊皮卷的東西遞到羅宿面前,二人的視線不斷在陳仁和那羊皮卷上來回掃視。
氣氛愈發凝重,遠處沉重的軲轆聲此時也漸漸停了下來,仿佛匍匐於黑夜的野獸,死死盯著四處逃竄的獵物。
“沒錯了,還真是你。”突然間,羅宿的笑聲猶如黎明的曙光豁然打破沉重的氣氛。“收刀,自己人。”
頃刻間,原本寂靜的雨幕中豁然響起此起彼伏的收刀聲,而羅宿更是笑的滿面開花,右眼上那一道自額頭斜下到鼻梁的疤痕不斷顫動。
見陳仁依舊一副隨時會拔刀的警惕樣,羅伊主動讓手下將丈八點鋼槍收起,平攤雙手緩步靠前。
“別緊張,五山白家而已,到不了西楚地界,更影響不了西楚蒼羽鏢局。”
見陳仁依舊不為所動,羅宿無奈的搖了搖頭,指著天上的瓢盆大雨。“你叫陳仁對吧?我們對白家通緝的人沒興趣,更沒惡意。大雨傾盆的,這附近只有前方鷹嘴山有避雨的洞穴。若不嫌棄的話一同前往。”
說罷,朝陳仁笑了笑,招呼身後的馬隊迅速跟上。
然而陳仁依舊沒有回應,只是微微側開身子讓開了道路。
經歷過花巧兒姐弟兩的事情,陳仁已經很難相信這些陌生人。
加之剛剛感應到的詭異之息,沒當場拔刀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很快,後方趕車的普通人也跟了上來,揚著馬鞭費力的在泥濘不堪的山路中穿行。
時不時就能聽見輪轂進坑需要人手的呼喊聲,站在一旁的陳仁無動於衷,冷冷的看著面前的一切。
突然,一個包裹從車隊中被扔了出來,穿過雨幕穩穩的砸落在陳仁腳跟前。
“兄弟,包裹裡是一些乾糧和換洗的衣物,放心包裹的很嚴實,一點沒濕。”
一名騎手揮舞著手臂朝陳仁大聲喊道。“裡面還有一張雁山山脈的地圖,順著這條古道最多一天就能進入西楚府,若是有難處可隨時去蒼羽鏢局,就說是羅大哥介紹的就是了。”
說罷,那騎手一扭韁繩,迅速消失在雨幕中。
陳仁看了看漸行漸遠的車隊,俯身用刀刃挑開包裹。
沒有他想象中的毒煙,也沒有冷箭。
包裹裡靜靜躺著一包荷葉包裹的乾糧,幾件簡單的衣物以及一張羊皮卷。
俯身拾起那羊皮卷隨手一抖,一張用特殊顏料繪製的地圖躍入眼簾。
地圖上清晰的標注了雁山山脈的路線和一些危險區域,詳細異常,甚至還有不少地方打了備注,提示只有在特定時辰才能經過。
這一看就是走鏢人才用的行鏢路線圖,這幫人就這麽給他了?
陳仁十分不解,那羅宿看起來並不是初出江湖的雛兒,怎麽第一次見面就如此相信自己?
“五山白家而已...有意思,盟友嗎?”陳仁眯了眯眼睛,合上地圖後扔下豬肉,壓低身子悄無聲息的跟上馬隊。
他想看看,這幫人究竟是什麽來路。
若是可以,未嘗不可成為盟友,甚至加入其中。
無論是五山白家,
天道盟乃至花都,他一個人的力量太難與之抗衡。 即便有修改器也夠嗆,先不提高品級武功的稀有程度,修煉和指點更是一大難點。
今兒若不是有歐陽明的幫助,他想要領會血殺刀法的真意,在時間上至少要多花費至少一月時間。
當然,更為重要的是,他分不清此時自己在哪裡,就算給了地圖也沒用啊。
這又不是遊戲,也不是導航,一打開就有自己所處的方位。
對於這一點,明顯羅宿也沒想到。
畢竟一個能逃出江北,潛入雁山山脈的人,誰會知道他不認路?
前方,羅宿如同鷹隼般明亮的眼眸不斷掃視四周,之前給陳仁送包裹的手下此時正策馬奔來。
“東西送到了?”羅宿平靜的問道。
“是的羅哥。不過,把行鏢路線圖給那人,合適嗎?”手下抱拳回應,說道一半時言語突然有些結巴。
“沒事,都是被白家壓迫的苦命人,能幫一個是一個。”當說道白家時,羅宿的眼眸中驟然閃過點點寒光。
其手下其他人也是默然不語,但每一個人的臉上陰沉下來。
“若不是蒼羽大哥,我們早死在逃亡的路上了。所以,每一個被白家迫害的人,都是我們的兄弟。這是蒼羽鏢局的規矩,也是我的規矩。”
羅宿說話聲並不大,但十分清晰,即便悶雷不斷,大雨傾盆依舊沒辦法掩蓋他的聲音。
“再說了,能從白家撈出東西來的人,可比我們當年強太多了啊。哈哈哈!”
而隱藏在黑暗中的陳仁自然也聽到了羅宿的話語,微微眯了眯眼繼續悄無聲息的跟下去。
顯然羅宿對這條路線十分熟悉,在他的率領下,約莫不到十分鍾的時間, 眾人就順利抵達了鷹嘴山下的天然岩洞。
將馬車驅趕至岩壁口形成半圓,當初洞口的同時也算是一個粗略的防禦工事。
而名貴物品和主要人群則鑽入洞穴深處,圍聚在好不容易升起的篝火前呼哧呼哧的吃著烤熱的乾糧。
“他娘的,這麽大的雨,老子還是第一次見。”
岩壁角落,一名馬夫緊了緊身上的皮襖,毫不在乎胡須上不斷滴落的水漬,大口大口的吃著烙餅。
“誰說不是呢,這麽大的雨該不會是龍王把怒江都掀翻了吧?”另一名馬夫搭腔道,龍王之說惹得其他人是嗤笑不已,氣氛倒也還算輕松。
畢竟相比冷冰冰的雨水,暖和的篝火是那般舒適。
“呵呵,一群生瓜蛋子。知不知道為什麽隊長不讓繼續走了?”
就在此時,一名抓著旱煙杆的老者緩步而來,佝僂的背上隆起數個疙瘩,即便是厚重的皮襖也無法遮蔽。
行走時還深一腳淺一腳的,似乎是個跛子。
可這老者一出現,所有的馬夫都閉上了嘴巴,畢恭畢敬的起身喊了句:“大爺。”
大爺是馬夫們的頭才有的稱呼,類似羊群的頭羊。
而這位大爺趕了一輩子的車,最遠甚至到過極北的放逐荒地,可以說是蒼羽鏢局中行走地圖,人形寶貝。
就連羅宿都得喊一聲爺,可想而知他的地位。
此時這大爺的臉色十分陰沉,看著洞穴外越來越密的雨幕深深歎了口氣。
“這雨,和三十年前一模一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