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業十年一月二十四日,新安郡東,棐新鎮。
天色略帶陰沉,萬裡天空不見半點陽光,街邊土屋縫隙內鑽出頑強堅韌的雜花野草。
鎮北,不比居民區的鎮南和街販雲集的鎮東,此地因為武館扎堆的緣故,時不時可以看見結伴而行,背刀胯劍的“江湖人士”。
臨近洛氏武館的一道巷子內,一前一後兩道人影來回晃動。
“猴子,消息到底準不準確?半天看不到一個鬼影,浪費老子的時間。”
後面靠在牆角,抱著肩膀假寐的漢子,說話間睜開雙眼,帶著凶光瞥向前面正在盯梢的同伴。
“豺哥,豺哥,不要急,馬上肯定有人來了。”
猴子知道他昨晚賭錢輸了,沒機會去花香樓爽一爽心情不好,所以連忙賠笑幾句:“這幾天我打探清楚了,目前就這家武館最受歡迎,好多人都要來報名叻,肯定有肥羊路過,到時候,嘿嘿......”
見他拍著胸脯保證,“豺哥”不再多說,嘴裡嘟囔不停,發泄著心中的鬱悶,“要不是昨天老子手氣不好,用得著大清早受這鳥氣,花香樓被子多暖和,又香噴噴的......”
抱臂的胳膊緊了緊,胸口鼓鼓囊囊,似是摸到什麽東西,“豺哥”心情才稍微好了一些。
“是啊!是啊!”
盯梢的猴子附和幾句,不敢多說,心中卻腹誹不已,‘直娘賊的,老子這幾天辛辛苦苦跑來跑去打聽消息,你天天耍錢喝花酒還這麽多牢騷,要不是看你是大當家的小舅子,老子早就打你一頓了。’
當然,能不能打得過這個問題,他選擇性忽視了。
時間流逝,天色愈發陰沉,好似要下一場瓢盆大雨。
就在豺哥極度不耐,想要發怒的時候,猴子略帶激動的聲音低呼起來:“豺哥,來了,來了。”
“好,好,終於來個羊可以開開葷了,希望肥一點。”豺哥骨碌一下直起身子,向猴子示意一下,然後從後面巷口左邊拐了出去。
等了一會,確定豺哥到位,猴子才施施然的擋住了來人的去路,精瘦的黑臉掛著陰笑:
“小子,此路不通。”
嗯?
周宸後知後覺的雙眼投向擋路的猴子身上,看著他手中豎起的短刀,及滿臉的煞氣,心中一顫,忍不住退了半步。
“嘿嘿,小子,此路也不通。”
後方,一道比猴子高半個頭的人影出現,豺哥打量了一番,發現周宸衣著樸素,還有幾個補丁,三角眼立馬透著失望,嘴裡不乾不淨:“he,tui!又是個窮鬼。”
怕對方遷怒自己,猴子連忙道,“豺哥,不要看這小子窮,敢上武館拜師,兜裡肯定有二兩銀子。”
開武館就是掙錢,拜師費最低也得二兩銀子,故此猴子才這麽篤定。
豺哥狀似不屑,一副勉勉強強的模樣,“哼,湊合而已,才一頓花酒的錢。”
說著,看向被圍在中間,呆若木雞的周宸身上,瞪著雙眼,凶光畢露:“小子,是大爺用刀子剮了你,從你身上搜,還是你雙手奉上,挺著脖子給自己留個全屍呢?”
“我......”周宸止住了跪下的動作,這TM也太絕了,話裡話外橫豎都是死,這時代搶劫也得趕盡殺絕嗎?如此竭澤而漁,還想不想細水長流了?
窩膩嘜,難道這就是亂世嗎?果然寧做太平犬,不做亂世人,古人誠不欺我。
話說,我算是最丟臉的穿越者了吧?才挨過三天就得撲街了。
看著兩個大漢,最瘦的一個胳膊都比他小腿粗,還帶著兵器,周宸內心充滿了絕望。
“小子,上路吧!”
沒等周宸做好拚命一搏的準備,前方堵路的猴子已經滿臉冷笑的撲了過來,手中的短刀帶著攝人的殺氣,當頭劈下。
看他模樣和動作,一氣呵成,看起來做了不少這種‘無本買賣’了。
‘就這樣死了嗎?’
近在咫尺,猴子速度極快,一看就是練家子,而周宸呢?
一個身體瘦弱,十五、六歲,營養不良的少年,穿越來的靈魂也只是連局子都沒有進過的普通人,除了下意識閉目等死,一滴辦法都沒有。
啊!啊!
等了好一會,雙手下意識抱頭的周宸,卻沒等來身首異處的痛楚,反倒聽到兩道急促的慘叫聲。
睜開眼,才發現不知何時場中又出現了兩個少年,一前一後兩個賊匪一動不動的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模樣。
少年皆約莫十七、八歲左右,前方的面容俊朗軒昂,後方的粗豪英挺,各具異於常人的異貌,惹人注目。
‘行俠仗義’的少年沒有理會身體僵硬,佝僂腰肢站在中間的周宸,後方少年動作嫻熟的蹲下身開始搜刮豺哥屍體,翻翻撿撿,從屍首胸口摸出一卷用絲綢裁製的布袋子。
粗豪少年面露喜色,連忙翻開絲綢袋子,露出一冊書卷和零零散散的錢幣,翻了翻,神色突然一垮,嫌棄的隨手扔掉書冊,不少錢幣也叮當掉在地上,也不在意,把絲綢袋子收好,跨步走向前方。
“小陵,你那個有油水嗎?”粗豪少年沒理會不動彈的周宸,來到俊朗少年身前,首次開口道。
俊朗少年沒有言語,揚了揚手中從猴子身上搜到的錢袋,叮當作響,引的粗豪少年眉開眼笑。
“謔,還不少啊,沒想到這個油水比那個足。”
...
那邊喜氣洋洋,對他這邊不管不顧,周宸確定兩個少年真的是‘行俠仗義’之輩,放下心來,‘瞬間乾掉兩個壯漢,莫非這就是修煉武功的江湖人士?若我能跟他們一樣修煉武功多好...’
忍不住浮想翩翩,九十度鞠著躬,小心翼翼搭話道:“多謝兩位少俠救命之恩,不知二位尊姓大名,小子日後必定報答救命大恩。”
“你小子倒會說話。”
粗豪少年搖頭笑了笑,好似第一次被人這麽感謝,似是驕傲的挺著胸膛,搖著頭大拇指點了點自己,又點了點一直不曾說話的‘小陵’,“我叫傅仲, 他叫傅陵,路過剛好看見罷了,看你小子剛才嚇得狼狽模樣,以後走路小心點的。”
說著不再理會周宸,向一旁的傅陵招呼一聲,頭也不回的直入了巷口。
反倒是未說話的傅陵,頗有風度的向他點點頭,“以後小心點,切莫亂跑了。”
說完,轉身跟著離去。
他們速度極快,眨眼睛沒了身影。
吞了吞口水,冷風一吹,哆嗦一下,周宸才回過神來,摸摸自己的腦袋,安靜地待在自己的脖頸上,差點又死了,現在想起來,背部不由自主的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挪了挪略有點發麻的左腳,邁步走到後方豺哥的屍首邊,順便撿起腳步的花崗石塊,即便有著前世近三十年的閱歷,他還是頭一次這麽近距離面對屍體,勉強定下神來,撿起傅仲不小心掉落的大錢,足足有八十四枚,緊繃的臉上擠出一抹笑容。
隋朝以五株錢為主要交易貨幣,但因為私幣泛濫,市面上假幣混淆雜亂,大多數人都隻認開皇五株和五株白錢,他這十四枚錢正是購買力最高的開皇五株。
舉個例子,普通人辛辛苦苦工作一個月也就三百錢左右,八十四枚相當於別人工作十天的錢了。
收好五株錢,周宸才瞥向被傅仲同時扔出來的書冊,撿起來一看,連蒙帶猜的認出了第一行五個字,下意識念道:
“玄...河一...焏功?”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武功秘籍?
發達了,發達了。
武林世界,真的有奇遇,武俠小說誠不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