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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湖》一 鐵牛
  雲山蒼蒼,綠水泱泱。蒼鷹翱翔,白露橫江。

  赳赳老道,泛舟疾馳,鐵槳破浪,勢若流星劃空。

  “船上的,可是鐵牛道長?”

  迷霧中,老道見岸上隱約有幾人,便舉槳急劃,近岸時,應聲道:“老道正是鐵牛”。

  為首的中年女子道:“在下南喬,凌伯庸是我姐夫”。

  老道以竹杆抵住河底,雙臂運力急撐,木舟便在河中打逆,綠竹啪啪作響,彎成一個很彎弧形,眼見快折斷時,鐵牛雙足一點,借力躍起,朝岸邊翻身而去,落地時,鐵槳觸地,濺起火花來。

  迎面走來四五人,南喬開口:“道長好輕功”。老道抱拳為禮,還未開口,人群中鑽出來一個黑臉漢子,仰面道:“鐵牛道長,適才落地時火花四濺,老夫於遠處望來,好似河伯出水而又屁股冒火般。”

  老道撫須一笑,取下後背鐵槳,笑道:“槳長身短,觸地生火,令各位見笑”。

  黑臉漢子仰面道:“哪你覺著老夫,吹著冷風,守在河邊耗著,是為了賤笑你麽?”

  南喬道:“宋四哥喜歡說笑,道長勿怪…”

  那黑臉漢子高聲說道:“在下姓宋,名一夢,號胖羅刹”

  南喬欲開口,胖羅刹又說道:“適才見道長背負長槳,空中翻騰,好似細竹杆串肉包子般。”

  老道轉過頭來,打量這黑臉漢子,見其年紀不過三十上下,卻自稱老夫,身材臃腫,黑臉短須,雙目如豆,不住的打量自己。

  鐵牛道長道:“原來是宋老兄,久仰久仰。”

  胖羅刹臉上一喜,兩眼彎彎,闊嘴立時彎如媚月,嬉笑道:“鐵牛道長居然仰慕我,不知是客套呢,還是,嘿嘿…,胖羅刹臉上嬉笑,伸出右手,手掌向下,五指分開來。

  鐵牛道長問:“閣下是何用意?”

  “拉手!”

  “為何?”

  “盛名之下,其實難副,咱哥倆親近親近。”

  武林中人初次見面,若相互是看不對眼,便拉手暗暗較勁,既不傷情面,又能相互試探雙方功力。

  鐵牛見黑羅刹手背朝下,便伸鐵槳一搭,胖羅刹一愣神,隻道老道怕遭暗算,是以用鐵槳代手,當下握住鐵槳,運勁於腕,誓要將鐵槳一把奪下,鐵牛見胖羅刹硬奪自己鐵槳,便松了手,鐵槳一頭落下,砸在岸邊硬石上,只聽到“乒,嘣”兩聲過後,胖羅刹左手捂腳,跪倒在地,嘶嘶直吸冷氣。其余幾人一見眼前景相,都裝著無事發生般,背過身去,或拾竹葉,或采山花。

  胖羅刹大叫“你使詐!故意扔掉鐵槳…”

  鐵牛說:“在下並非江湖人士,不懂你哪一套,適才見你伸手,以為你想討要彩頭,老道我四海遊方,身無分文,只有這鐵槳乃是精鐵所鑄,約莫有七,八十斤,倒是能值幾個錢,初次見面,權當見面之禮…”

  胖羅刹叫道:“我不過是與你切磋…”他想講一番江湖中人初次見面,若是看不對眼,便要拉手暗暗較勁之類的話來,但此時手腕疼痛難忍,右腳亦疼痛難當,聽著老道囉嗦個不停,剛才這一交手,自己便吃了虧,想趁機走掉,卻抹不開面子,想去再交手,右手及右腳卻疼痛不止,看著鐵槳,便開口打斷道:“那就不客氣了,我就收下這份厚禮,咱們後會有期。

  說罷強忍巨痛,扛起鐵槳,轉身離去。

  南喬眼見胖羅刹離去,氣忿道:“宋四哥總是這般胡鬧,今日若非道長手下留情,

哼,哼…”  她性子急躁,一連說了兩個哼字,才想起正事來,急忙對鐵牛說道:“我大哥時日不多了,想見見道長您。”

  鐵牛茫然,正欲發問,南喬解釋道:“我大哥就是凌伯庸,也就是我姐夫,只因我們幾兄妹結拜在前,後來大哥娶了我姐姐,我們成了一家人。”

  鐵牛道長說:“數日前接到信,我義兄於信中言說數年未見,邀我來落仙谷一聚,並未提及自身病重,怎麽就時日無多了?”

  南喬歎氣道:“道長稍後見過大哥,便知道了”。

  說完便一一相引諸位義兄與鐵牛見過,當下由南喬等人領著進了落仙谷。

  鐵牛一路走來,隻覺此地簡直是人間仙境,不由得稱讚連連。

  迎仙大道,長廊蜿蜒,錦繡鋪地,桃花十裡。蓮葉之島,巧工築美,綠水桑拓,直接青雲。神廟高聳,法像尊嚴,彩衣華服,飄然若仙。樓閣亭台,裁雲鏤月,桂殿蘭宮,雕梁畫棟。寶地生輝,氣衝牛鬥,地湧清泉,山塬俯抱,宛若仙境一般。

  桑林中,一個綠衣女子,好似仙子凌波一般,飄忽而來,長裙墜地,路面塵土不起,鐵牛見了心中一驚,暗自叫道,好輕功。

  綠女衣子走近前來,輕聲叫道:“娘子,凌老爺又發作了”

  當下所有人一同由綠衣女子領著,一路來到家廟前。

  鐵牛由門外望去,只見一人雙手緊抱房檁,盤坐在房梁最高層,如同發瘋般啃著檁木,鐵牛茫然,扭頭看著面前幾人,正要發問,南喬朝鐵牛連打手勢,牽著鐵牛衣擺,退出房去。

  出得廟來,鐵牛問道:“梁上這位, 莫非是在磨牙?”

  眾人低頭不語,南喬道:“梁上的,正是閣下的八拜之交,我的姐夫,凌伯庸!”

  鐵牛失聲叫道:“怎麽…怎麽”一邊跑去推開廟門,大聲叫道:”大哥~,你這是怎麽了?”

  凌伯庸回頭,扔給他一條蟲子,嘻嘻一笑:“好兄弟,給你吃”。說罷又啃著檁木,嘴裡嗚嗚地說個不停,卻一個字也聽不清。

  南喬朝綠衣女子擺手,說:“阿蘭,你去看看。”

  阿蘭邊聽邊說:“凌老爺說“牙好癢,牙好癢”。

  鐵牛縱身一躍,也上了房梁,身子一個趔趄,差點摔下來,原來這梁木早就被凌伯庸磨的光滑非常,他抱住另一根檁木,朝凌伯庸看去,幾年未見,他瘦成木杆般,面頰凹陷,留著兩撇胡須,看起來十分滑稽,鐵牛仔細看了一會,踴身跳下梁來。

  “這人,真是我大哥?”

  “的確是”

  “我大哥雖說不上英俊,卻也不是這般,幾年未見,為何這般面容,想當年英氣逼人,今日再見,卻同骷髏一般,兩撇鼠須,令人過目難忘…”

  眾人沉默不語。

  南喬道:“鐵牛道長,你譏笑你的結拜兄弟,是何用意?“

  鐵牛一時語塞,他生性頑皮,暗自覺著這番話不妥,臉上卻裝著無事一般。

  阿蘭對鐵牛說:“道長,我家凌老爺這個樣子,已有半年之久,今日發作,沒有個把鍾頭,怕是消停不了。您一路遠來,不如先去用飯,如何?“

  鐵牛點點頭,跟著阿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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