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牛離了竹林，駕雲一路向南，不消片刻，便來到揚州城上空，此時天色將晚，他朝城內望去，只見一片漆黑，只有幾處燈火，街上行人三三兩兩。只有鎮守城池的兵丁，一隊又一隊地來回巡查。

　　鐵牛不願在人前顯露本領，落了雲，輕步疾行，隻一會兒，便到了城內，走在大街上，故地重遊，心神搖晃間，時光流回到從前，往事便映現在眼前。

　　當年他欲求一敗而不得，遂萌生退隱之意。離別江湖後，他蓄起胡子，扮作道士模樣，整日裡遊玩享樂。不一日，來到揚州城內，此時金兵尚未南下，揚州城內車馬如龍，燈火煌輝，富豪商賈雲集。

　　鐵牛信步走進一間茶館，見茶博士與幾個夥計正在爭論，也無人來招呼自個，仔細一聽，幾人居然在爭論獨孤求敗與李無霸那個更厲害。

　　鐵牛聽了，隻覺好笑，不再理會這些，關於他的傳聞，他自己也聽了很多版本，有人說他曾一劍刺下十九隻大雁，又說他一劍將十二蚊子齊齊劈成兩半，兩邊放在一起對比，竟是一模一樣，不多不少，還有人說他將長江的九頭蛟，九個腦袋全斬了…

　　這幾個夥計爭吵著，不一會便打了起來，其中一人拿起茶壺朝另個夥計砸去，那夥計一低頭，茶壺砸到一個女真漢子腦門上，瞬間，開水灌了那女真漢子一身，幾個夥計一見，立馬跑來，將人扶起，又拿了乾淨手巾蘸了涼水，給女真漢子包了頭臉。

　　那女真漢子也不吭聲，捂著頭臉，跑出門便騎上馬飛奔著去了，眾人見無事發生，便又各自忙活去了。

　　屋外下起細雨，茶館內熱熱鬧鬧，茶博士跑上跑下，來回添水，夥計忙忙碌碌，端菜送飯，茶博士剛跑完一趟，轉身欲下樓，嘴裡喊著:“當心嘍，開水…”還未喊完，一支箭便由窗外射入他嘴裡，

　　只見外面雨中有一人，拿著硬弓，發一聲喊，立時湧進來十來個女真人，見人就砍，茶客見了，嚇得都往樓下跑了出去。

　　東廂房裡有幾位仍不知情，聽見外面吵鬧，其中一人便伸出頭來看看，剛伸出頭來，便被女真人一刀砍下，其余女真人闖了進去，一見這幾位衣著華貴，便打了個手勢，用刀架住幾個，準備將他們全都擄走。

　　鐵牛擋在幾人面前，伸出食指，指向那女真人首領，示意要跟他一人比個高下，那女真人握了握鐵弓，伸出三個指頭，晃了三晃，鐵牛點了點頭。

　　那女真人張弓就射，三箭快如連珠，鐵牛見來箭力道強勁，不敢用手去撥，又不能閃身躲避，取出隨身紙扇，將來箭一一打落。

　　鐵牛朝幾人一拱手，說道:“承認，承認”。

　　那女真人怪眼一翻，又抬手準備再射三箭，鐵牛見這野蠻人不講理，當下怒從心起，待第一枝箭從眼前掠過，左手伸指一彈，將它彈為兩段，用紙扇撥開第二隻箭，接住第三枝箭，反手將羽箭扔回，將那女真人首領腦門穿透，釘在牆上。

　　其余女真人一見，亂喊亂叫，都舉起弓箭朝鐵牛射來，鐵牛接過住幾枝箭，將它們握在一起當做長劍舞起劍花來，只聽得“啪啪啪”數聲，來箭全部被擋下。

　　女真人射完了箭，隻余空弓在手，一見鐵牛如此勇猛，便拋了弓，紛紛抽出彎刀，一齊朝前殺來。

　　鐵牛將手中羽箭折為兩截，一吸氣，瞬間周身氣流湧動，兩手向前一拋，羽箭激射而出，立時射殺了數人，剩下幾人一見，嚇得轉身就跑，鐵牛撿起硬弓，

彎弓搭箭，一箭一個，全都射殺了。　　他救的這些幾人，便是凌伯庸和他的同僚，再後來，鐵牛與凌伯庸結拜為異姓兄弟。

　　鐵牛一路信步閑庭，不知不覺間，走到一戶人家院外，正欲問路，只聽旁邊老婦人叫道:“快看，這猴瘋了！”

　　鐵牛順勢瞧去，只見凌雲倒掛在葡萄藤架上，兩手各自抓著一隻灰色兔子的兩條後腿，那灰兔半個身子在地底洞中，只露後背來，凌雲正將灰兔由土坑裡往外拔。

　　鐵牛笑道:“雲師兄，幾日不見，原來你在這兒拔蘿卜。”

　　凌雲不答理他，自顧著使勁，葡萄架晃悠悠的顫抖著，那灰兔急的吱吱直叫，卻怎麽也掙脫不了。

　　鐵牛見那灰兔實在可憐，便勸凌雲說:“雲師兄，算了，不必跟一隻兔子計較，就饒過這兔子吧。”凌雲不理會他，兩後蹄一用力，往上一收，欲用自身力量，將灰兔由洞中拔出來，葡萄架由於風吹日曬，雨淋雪侵，年久腐朽，只靠幾根老藤撐著，凌雲這一發力，葡萄架便倒了下來，將他壓在底下，那灰兔一下縮進地洞裡去了，凌雲急得大叫:“鐵牛，快來幫忙”。

　　鐵牛無奈，隻得伸手一掏，好在這洞並不是兔子自己的窩，也並不深，隻一把，便覺著好似握著尾巴了，便使勁往外一拉，卻見手中攥著一截黃毛短尾巴，鐵牛隻道洞中有其它動物，就繼續拉扯，不大會功夫，將那物從洞中扯出來了，只見是一隻灰毛長耳兔，腦門上卻頂著一條粗短的黃色尾巴。

　　凌雲見了，一把搶過灰兔，揪著那根尾巴就拽。

　　原來他得了天罡三十六般變化，這幾日習練不停，常人若是習讀秘籍，都從第一頁學起，而凌雲隨心而為，隨便翻開書，看見哪一頁，便練那一項，看了半天，隻覺文義深奧，不能理解，就另換一頁， 直至翻到簡單易懂的，就是這般，胡亂翻著，突然見到胎化易形這一篇，經文注釋，持此功或為男，或為女，或為老，或為少，或為神禽，或為異獸。能隨意變化天地萬物。

　　凌雲大為興奮，他本就不喜歡這具獼猴軀體，一早就想化為人身，而今良機在前，豈能錯過。於是便照著練了起來，不過數日，自覺有所成，便躍躍欲試。剛準備施術，又想到尺玉每次習練變化之術時，金霞童子都為它護法，以防止出現差錯。自己獨自施術，又無人護法，萬一變壞了，變不回來怎麽辦?躊躇了半晌，還是決定先將尾巴去掉。

　　於是又翻查了一會，學了個現成的，便念咒，施法，眼見尾巴快離體時，覺得尾巴斷口處奇癢無比，忍不住去撓，那知這時洞口竄出一隻灰兔，由面前閃過，凌雲受驚，隨手一揚，便將尾巴安在了灰兔腦門上。

　　此時施法完畢，灰兔竄出，凌雲受驚，順手安尾巴，好似演練過無數次一般，如此完美。凌雲見那灰兔腦門頂著自己尾巴，跑跑停停，兩前蹄不住地拔弄著腦門上新生的尾巴，既感到好笑，又覺得莫名其妙，自己無意中又炮製了一個怪胎。

　　自從沒了尾巴，剛開始還覺得不錯，不到兩天，凌雲就覺得諸般不便，比如總覺得屁股涼颼颼的，跑起來或爬樹時總是不穩當，更要命的是蚊蠅不停的叮咬他屁股，以前有尾巴時還可以擋一擋，扇一扇，現在被叮著滿都是包，又痛又癢，整天得不停撓癢癢，又過了兩天，思前想後，還是決定把尾巴接回來，所以才有了鐵牛所見的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