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盆肉在蘇墨近乎硬塞的吃法下很快下去了一半。
“嗝,”蘇墨拍了拍肚子,這東西雖然難吃,但是頂飽,看著薑沐雪只是站在一旁,他有些艱難的咽著嘴裡的肉,含糊不清問道:“這個不是能提升魔力嗎,你不來點?”
薑沐雪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夢豕肉就對你們這些菜鳥有用,如果靠吃就能變成高階魔法師,豬早就稱霸這個世界了。”
切,小心眼的女人。
蘇墨撇了撇嘴,然後拿起一塊肉端詳了一下,“你是怎麽做的這個…額,油炸夢豕。”
“怎麽,你想學?”薑沐雪居高臨下,雙手抱懷。
畢竟關乎到他的魔力增長,蘇墨抿了抿嘴唇,有些違心的點了點頭。
“呵,”薑沐雪一聲冷笑,很是傲嬌,“做菜和學魔法一樣,講究的是一個天份,我這可是祖傳的手藝,你想學,得加錢。”
祖傳魔力增幅黑暗做菜法?
蘇墨一時無語,起身雙手抱拳:“沒錢,告辭。”
“慢著,”薑沐雪伸手一揮,“少年,我觀你骨骼清奇…”
“定是做菜的奇才?”蘇墨挑了挑眉毛接道。
“沒錯,我這裡有唔唔…”
不待薑沐雪伸手從懷裡掏出什麽做菜秘籍,蘇墨一把將手裡的肉塞進薑沐雪的嘴裡,然後指尖便傳來一陣柔軟的觸感。
雖然這女人站起來比他高了半頭,但這一切動作都顯得十分自然。
蘇墨的視線就定格在薑沐雪微微張開的紅唇上,帶著些許妝染的晶瑩飽滿,他的心裡像有隻貓在撓癢,鬼使神差的,他的手指輕輕的劃動了一下。
唔,很潤。
然後一下午,薑沐雪拳拳到肉的感覺,更潤。
雖然薑沐雪明確強調了這不是報復行為,只是為了鍛煉他的反應力,敏捷性,抗壓性,以及格鬥技巧,讓他更好的加深印象而已。
但是看著薑沐雪打完他以後整個臉頰的線條都明顯舒暢了起來,蘇墨還是不由得撇了撇嘴:女人的嘴,騙人的鬼。
“嘟囔什麽呢?”薑沐雪斜了他一眼。
“誇您教的好呢,剛才那幾下簡直回味無窮啊。”蘇墨一臉諂媚。
“是嗎?”薑沐雪有些玩味的看著蘇墨,嘴角微揚,“看在你這麽誠實的份上,我這裡還有一套祖傳的組合拳獎勵你,不要錢的哦…”
蘇墨的臉色登時有些發白,這一下午已經搞得他渾身散架了一樣痛,就算穿了護具也不能很好的卸掉薑沐雪的拳勁,那略顯單薄的身體蘊藏的爆發力簡直恐怖,可力道又拿捏的極好,不讓他失去行動力的同時每一拳都痛的他咬牙切齒。
而且因為戴著負重環的原因,就算意識到位身體的動作也跟不上,整個一活體沙袋,還是晃起來都慢半拍的那種。
“不要了不要了,”蘇墨連忙擺手,自己這個沙袋都被打漏了,“我真的一粒都沒了。”
“什麽沒了?”薑沐雪看著蘇墨,有些好奇的問道。
“飯,再不回去一粒都沒了。”蘇墨眨了眨眼,回答的毫不遲疑,同時為自己的機智點讚。
“說的也是,”薑沐雪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隨後伸了個懶腰,姣好的身材一覽無余,“那咱們就回去吧。”
呵,這個四肢發達胸大胸大的女人…
然後他很自覺的抓住了薑沐雪的手。
沒了第一次空間跳躍的不適反應,蘇墨睜開眼睛又微微眯起緩解從黑到明亮的視線,
隨後一愣,沒有軍營中墨綠色的硬漢氣息,映入眼簾的是粉色的床幔,粉色的褥墊,還有少女熟悉的粉嫩臉龐。 當然那略顯恐慌的眼神和逐漸張開的小嘴預示著接下來的尖叫並不怎麽粉色,所以蘇墨眼疾手快的一把捂住了她的嘴,使得那叫聲猶如複燃的死灰被人一腳踩滅般戛然而止。
門外駐守的蓮花還是聽到了屋內的異響,她輕輕的敲門示意道:“大小姐?”
白芷芯看著蘇墨這才平靜下來,眼神羞惱的瞪著蘇墨,蘇墨這才後知後覺的眨眨眼,有些訕訕的縮回了手。
“我沒事,是薑姐姐來了。”白芷芯抿著嘴唇清了清嗓子說道。
“那需要奴婢去準備茶水嗎?”蓮花繼續問道。
“不用了,有我在你家小姐還能有什麽危險不成?”薑沐雪開口說到,隨後門外便安靜了下來。
“準備茶水是來招待朋友的,如果屋內有情況而芷芯需要救援,她就會回答不需要準備茶水,”薑沐雪看著正在神遊的蘇墨拉長語調,“當然我是可以讓她送茶水進來的,不過這裡畢竟還有個你…”
白芷芯有些幽怨的白了薑沐雪一眼,嗔道:“薑姐姐你也知道女子的閨房陌生男子是不能亂進的啊…”
“這不是一時忘記了,你這我也來睡了許多回,順著坐標就過來了,”薑沐雪說著便大大咧咧坐在了檀木沙發上,用手拂著上面細琢的紋路,“再說他哪裡是陌生男子了,分明就是一個剛上高中的小豆丁。”一邊說著還豎起小指向著白芷芯搖晃,看的又是一陣紅暈爬上了白芷芯的臉頰。
這邊蘇墨收回了幽幽打量的目光,閨房哎,充滿粉色氣息的少女閨房哎,不對,這不是重點,你才是豆丁!你全家都豆丁!
…
無視蘇墨的小眼神,薑沐雪看著白芷芯,眉毛輕挑,“好了,說正事,你哥既然把他交給了我,你這個當妹妹的怎麽也得出點力吧?”
出力?什麽力?
蘇墨還在疑惑,便看到白芷芯微微頷首,隨後向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張。
綠色的光芒在她手背閃爍,像是交相呼應一般,在離她掌心幾厘米的地方,兩道光痕在空中猶如螢火飛行留下的軌跡,逐漸勾勒成一面銅鏡大小的光環。
“這,這…”,感受著逐漸凝聚的魔法波動,蘇墨一時語結。
這是要女子混合雙打的節奏嗎?
宛如抽絲剝繭一般,綠色的光芒從一根根逐漸分離成絲,又重新糾纏扭結在一起,在光環內連成一片細小而繁瑣的圖案。
蘇墨可以肯定自己從未見過這個圖案,可又有一種說不出的怪異熟悉感,他甚至知道光芒的走勢,就像一個畫家面對自己未完成的作品一樣,知道下一筆應該從何勾勒。
眼神隨著光芒的移動,駁雜的記憶碎片逐漸湧入腦海,蘇墨有些吃力的一手扶住額頭,眼睛卻死死地盯著綠色的軌跡。
不,不對,這根本就不是什麽圖案!
蘇墨終於知道那股熟悉感從何而來,那是潛藏於腦海之中,曾經書寫過成千上萬次留下的另一段記憶,就像能夠脫口而出一般…這根本就是一種繁複拗口的銘文!
一切都明朗清晰,可又變得更加模糊起來,直到雙瞳逐漸失去焦距,他毫無意識的張了張嘴,聲音塞啞,“莎布…”
“什麽鬼…”,坐在沙發上聽得不太真切,薑沐雪剛張開嘴,視線便被白芷芯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吸引過去。
蘇墨整個人就像意識渙散般垂頭呆立,只有左手緩緩抬起,像是有一根看不見的線在拉扯,然後他的左手觸碰到了白芷芯的綠色魔法光環,明明沒有聲音,卻仿佛在薑沐雪和白芷芯的腦海中同時響起了“啪”的一聲脆響。
就像一面立在那裡的鏡子被打碎,連帶鏡子裡面刻畫的光環也一並支離破碎,可那裡分明只有空氣…
“見鬼了啊這是…”薑沐雪站起身來倒吸了口涼氣。
光環崩裂開來,很快就像流沙一般細碎而下,化成無數齏粉落在蘇墨的手上消失不見。
“我的小治愈術…被破壞了?”白芷芯驚訝的看著薑沐雪問道。
“根據牛頓魔法三定律的第一定律,魔法的釋放不會被破壞,只有在受到外在魔力的作用下才會中斷。”薑沐雪輕輕彈了白芷芯一個腦瓜崩,“這些你們高中魔理老師都講過,不好好聽講。”
“可是它確實沒了嘛,”白芷芯揉著腦門,有些忿忿的嘟起了嘴巴。
“這種情況我也是第一次見到,”薑沐雪伸手在蘇墨面前晃了晃,“沒有自主意識…”
她又上下打量了一下蘇墨,隨後瞳仁微微緊縮,“他的身體狀況在逐步好轉,你的魔法並沒有消失。”
“雖然有點類似,但與其說是破壞…”薑沐雪眉頭輕皺斟酌著用詞,“倒不如說是把你的魔法給溶解吸收了。”
“可是,這…怎麽可能?”,雖然知道薑沐雪說的是事實,白芷芯依然覺得有些難以接受。
“別問我,我也不知道,動腦子可不是我的強項,”薑沐雪有些無奈的攤開雙手,“希望他醒來後能記得些什麽吧,不然你就只能去問你那個哥哥,從哪裡撿回來這麽個奇葩了。”
綠色的光芒透過眼皮映出淡淡的微光,像是剛剛睡醒一般,蘇墨睜開眼發覺自己周身一片空白,霧蒙蒙的又不那麽真切。
“你怎麽還在這裡發呆呀,快點快點,葬禮要開始了。”少女略顯急迫的聲音在耳邊傳來,接著便有一雙小手很自然的牽上了他的手,十指相扣熟練的像是經歷過幾千遍。
蘇墨腦子有些發懵的由她拉著邁開步子,遠遠的便看到憧憧人影,接著像是撥雲見日般,一個個穿著大紅禮服的人依次出現在他的視線裡,像是認識他一樣對他微笑示意,蘇墨發現自己一個也不認識,只能尷尬的同樣回以微笑。
待到兩人站定,蘇墨一手捂嘴,壓低聲音,“你們這,參加葬禮都穿的這麽喜慶嗎?”
“當然,誰又知道,死亡不是另一次新生呢?”少女頭也未回的說到,豔紅的開背禮服下露出的猶如天鵝般的脖頸和白瓷肌膚,熟悉的讓蘇墨有些失神。
“開葬!”
隨著這道肅穆的聲音響起,蘇墨驚訝的發現人潮機械的向他這邊湧來並且逐漸把他倆圍繞其中,看著那一張張好像死了人,不對,確實死了人的臉,蘇墨輕輕拽了拽少女的手。
“要不,咱倆往後稍稍?”蘇墨輕聲問到,“別人的葬禮咱倆c位出道也不太好吧?”
“沒什麽不好,他們選擇了你。”少女揚著精致的下巴,順著她的指向,蘇墨看到人群自動分開了一條路,接著四個頭帶白色面具身高相仿的男人便出現在他的視野裡,面具上沒有描痕也沒有孔洞,這四個身披坎肩露出精裝上身的男人似乎與這裡格格不入。
“他們是誰?”蘇墨側頭看了一眼少女,然後順著她的視線,目光越過那幾個男人,落在了他們身後的那片黑暗之中,就像太陽落山最後的余暉被吞噬,那裡似乎有什麽東西要出來了。
“拉棺人。”少女輕柔的聲音中多了一絲波動。
與此同時,那四個男人一齊向前邁了一步,在那一瞬間上身肌肉崩起,可他們的雙手依然垂在身側,像是被什麽東西束縛著,隨著四隻腳落在地上發出沉重的悶響,蘇墨看到了一條條粗實的鐵鏈在他們身後繃緊,似乎在牽拉著什麽龐然大物一般。
那四個拉棺人就這樣動作僵硬的緩緩向前,一步一定,直到露出那方豎立的巨大黑棺。
說是棺材倒不如說是一個純黑的長方體,通體幽黑泛著金屬的冰冷光澤,棱鏡般的切面之上,是無數細微凹凸的刻痕,折射出駁雜的光一如無數蟲足攀附其上, 使得黑棺與那片空間的黑暗界限分明。
這口黑棺沒有任何依托的懸浮在空中,就像下方有條看不見的軌道鋪墊,隨著拉棺人的步伐緩緩移動。
蘇墨的心神似乎都被那口黑棺所吸引,耳邊只剩下拉棺人的腳步聲,壓抑而沉重,可又有一種特殊的旋律,像是有什麽在牽引著他的心跳,連帶著他的身體也跟著一步一顫。
直到拉棺人走過他的身邊,蘇墨才恍然回神,此刻那口黑棺就那樣懸在他的正前方,巨大而磅礴的陰影籠罩在他的身上,身後的腳步聲已經停止,黑暗如同潮水般鋪天蓋地而來。
就像陷入昏迷合上雙眼前的最後一絲意識,在瘋狂的提醒著他。
有什麽事情,他忘記了。
如果連他也忘記,就再不會有人記起了,一如被這片黑暗淹沒,他便是黑暗裡僅剩的光。
蘇墨低下頭,伸手不見五指,這片黑暗似乎連聲音也一並吞噬,之前與拉棺人的腳步交相呼應的心跳聲也消失了。
蘇墨忽然愣了一下,然後緩緩伸出右手撫在胸前。
“咚,咚,咚…”
耳邊是熟悉的心跳聲,蘇墨抬起頭,眼中映出了白色的光芒還有那口黑棺的縮影。
黑棺懸貼著他的臉龐,內裡的心跳聲離他似乎只有一面之隔,強勁有力的心跳聲在這片寂靜中愈發突出,蘇墨咽了下口水,這一切都顯得愈發詭異起來。
這口棺材裡莫名的心跳聲已經很奇怪了,可更要命的是,他的右手之下,心臟的位置,此刻竟是空落落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