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域,是鎮城級法師及以上所特有的能力,最基本的效果便是壓製和統禦,清空其他法系元素形成壓製,凝聚區域內自己覺醒的法系元素進行統禦。
簡單講就是自己作為帶頭大哥帶著自己領域覺醒的小弟元素進行清場,然後去群毆孤立無援的敵人,除此之外一些領域還會根據覺醒元素的特性衍生出其他的特殊能力。
而白芷落的“白夜”領域,覺醒的就是暗影系,在他的領域場內,除了暗影系魔法能得到大幅度增強,時間的流速也會變得遲緩,其他人卻不會察覺到他們的一舉一動已經被放慢,多余的空白時間就像在生命中被剝離下來從未出現一樣。
他們眼中正常的景象,在白芷落眼中變成了零點幾倍速,暗影的特性,遮蔽了時間。
可是現在,“白夜”剝離時間的能力在楚六合的身上似乎已經失效了,這片區域雖然還在“白夜”的籠罩之下,可卻多了一些其他不可控的東西,領域的壓製力在由內向外,逐漸土崩瓦解起來。
白芷落看著楚六合的身體,神情沒有絲毫放松,他知道楚六合沒有死,可與其說這是一個人的身體,倒更像是一個披著人皮的容器。
除了形狀可以勉強辨認出這是個人,整個身體早已破碎的面目全非,不斷掉落的碎衣爛肉就像白色紙屑,可落在地上就變成了黑色的影,沒有絲毫血跡,傷口處同樣被黑色包裹著,裡面可以看見有流光淌過,就像魚兒在河裡遊動泛著鱗光。
地上斑駁的黑影迅速擴大,這並不屬於“白夜”的顏色,卻如凶殘的猛獸一般,由點成線再成面,瘋狂侵蝕著白色的區域,同時又有黑影從楚六合的腳底攀附而上,一處處傷口像是張開的嘴巴,隨著黑影的不斷滲入而慢慢閉合,那件白色長袍也像是身體長在外側的一部分,一點點被重新鉤織出來。
“還真是懷念啊,上次見到白夜,好像還是十年前了吧,”楚六合伸出雙手仿佛有人在替他更衣一般,還未生成嘴唇的空洞處開合著發出聲音,“不愧是白離的兒子,這個年紀就能覺醒領域,倒沒墮了你白家的名頭,不過你爹沒教過你嗎,領域可不是這麽玩的啊,對抗領域的最好辦法就是奧利…不對,展開自己的領域。”
他的眼眶沒有眼珠,卻有黑色的光影掠過,“就再給你免費上一課吧,”說著他抬起右手,輕輕打了個響指,“蔽日。”
不同於“白夜”的圓形擴張,他腳下的黑影像是潑灑的水一樣向身後散去,悄無聲息又不可阻擋,大片殘缺的白色被吞噬,半面空間像是覆蓋了一層黑色的外皮,黑色裡同樣泛著光影,渾厚而粘稠著像是某種動物分泌出的體液。
黑色和白色的影子,在白芷落和楚六合之間形成了一道鮮明的界限。
“雖然領域的法系對於禁咒以下具有唯一克制性,但面對同階甚至更高階的魔法師,”楚六合豎起大拇指比劃了一下自己,“你這樣完全展開領域會讓它的密度降低,這會導致你的領域太脆弱,連領域都維持不住還想發揮它的特性嗎?”
白芷落沒有應聲眼底卻有一瞬的恍惚,上次這樣的場景,還是一個青年在講台上溫聲細語,那時伴著窗外的鳥叫,陽光正好,垂柳輕拂的陰影下,一個小屁孩趴在桌上點頭打著瞌睡。
如今那個小屁孩已經長大到可以獨當一面,那個青年卻沒有老去,又或許也在老去,只是每一次這樣的經歷都像是在蛻皮,再長出的皮膚依舊宛若新生。
不管怎樣,那個青年已經不再是他需要努力仰望的人了。
“夠了吧,如今還要用這副不人不鬼的樣子來教育我嗎?”,白芷落收回心思冷眼看著楚六合,面色譏諷道:“你以為你還是那個北天九皇的破軍嗎?”
“不是又怎麽了?”嘴角一抽,楚六合被嗆了一下,“一日為師終生為父懂不懂?這麽說起來我也算是你半個爹好伐!”
“卸磨殺驢、過河拆橋、念完經打和尚!你親爹的無情你倒是一分沒落都學去了!”楚六合撫著胸口做痛心狀,隨後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道:“姓白的都是白眼狼,我說的,你哪個爹來了都不好使!”
回應他的是白芷落高甩過肩乾淨利落的一刀橫切,刀風凜冽,上面還有速度太快拉扯出的殘影。
“無相-通臂魄影!”
隨著白芷落的輕喝,一道數米高的半身虛像浮現在他的身後,身著明光鎧,與他動作相仿手持一柄黑色唐刀同時向著楚六合橫砍而去。
“嘭。”
刀身輕顫著傳來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卻是一隻手橫在楚六合身側擋了下來,掌邊紫色的電光閃動像是套了一隻巨大的透明爪套,上面是一層密密麻麻的鱗片樣紋路,空氣蕩了一圈便再無波瀾,仿佛完全卸掉了這兩刀帶來的衝擊力。
“唐叔…”白芷落虎口微抖,有些詫異的看著突然出現在兩人之間的唐嘯。
“別叫我叔!你是我叔!”唐嘯用三分痛惜三分無奈三分欣慰還有一分恨鐵不成鋼的目光看著白芷落,雖然剛才他大意了被白夜的領域范圍所籠罩,但是這不是重點!
“一面牆還不夠嗎?你要鬧成什麽樣才肯罷休?毀了這座城嗎?!”
“還有你!”他扭頭瞪著楚六合,“不好好在十字軍貓著來這整啥么蛾子?”
“我又沒動手…”楚六合看著唐嘯太陽穴崩起的青筋果斷選擇了閉嘴同時舉起雙手以示清白,然後才正色說道:“我是來交換情報的…”
白芷落瞥了他一眼,默默收刀入鞘,話說到這個份上再動手就是他越界了。
小打小鬧抽冷子砍出兩刀無傷大雅,就像兩邊打架之前總得放點狠話,再來幾句標準國罵,雖然不痛不癢但是氣勢這方面,拿捏的死死的。
“有屁快放。”唐嘯臉色一沉不再看他。
“放不出啊不是…”感受到前方傳來的煞氣,楚六合迅速改口道:“對於蝕淵,你們現在了解多少?”
“不了解也不想了解,”唐嘯活動了一下手腕,沒好氣的說到。
這天聊不下去了啊…
楚六合翻了個白眼,繼續說道:“六扇門對蝕淵的態度一直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所以都是由二皇七宿九位鎮城級以上法師結合舊日法陣發動北鬥天誅,盡數湮滅。”
“可是裡面到底有什麽,你們就不好奇嗎?”
“好奇個屁, 好奇能給我發工資嗎?我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校長,天塌下來也有六扇門的頂著呢。”唐嘯有些不以為意的晃著腦袋,轉過身看著這個憨憨說到。
目光所及,唐嘯愣了一下,重新把視線凝聚在楚六合的身後,那片清冷月光之下。
好像有什麽地方不對,不是錯覺。
楚六合嘴角微抽,權當沒聽見這話,他側著身子偏開唐嘯的視線,看著白芷落說道:“你呢,就不想知道嗎?”
“想,”白芷落略微沉默後說道:“可是進去的人都死了。”
楚六合嘴角揚起一抹隱秘的弧度,“進去的死了沒關系,活著的出來就行了。”
“什麽意思?”
“雖然在咱們看來蝕淵是一片死寂之地,可是在十字軍看來卻是有主之物,”楚六合別有深意的說道:“按主教老頭的話來講,蝕淵就像一個待孵的卵,死的吃多了,哪天吐出來個活的也不稀奇。”
“現在就有這麽一個機會擺在你面前,”說著他話音一轉,從懷中掏出一個表屏漆黑的金色羅盤,眉毛抖了兩抖,“這玩意兒,十字軍研發的黑科技,可以用來監測蝕淵裡的生命體。”
“找到那位,我們就能知曉其中一切了。”
天誅之下的漏網之魚嗎…
白芷落看了一眼似乎已經神遊物外,就留給他一個背影的唐嘯,隨即雙眸微垂,神色莫名。
或許他已經找到了。
可是,用無數屍體做養分孕育出的生命,就算外表和人無異,還能被稱作是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