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質的巨船飛上雲霄,這是卡特人第一次飛上天空,也是歷史上的第一步。
他們稱這種奇怪的巨船為“神舟”,船身寬闊而扁平,從遠處看像一個厚重一些的衝浪板,甲板上除了桅杆和帆外沒有任何東西,沒有一個艙室,四周只有一米高的護欄,船底也不厚,只有兩層,所有人都住在那裡。
在船尾處有著一座奇特的雕像,身上纏繞著長著蒼鷹翅膀的鯊魚,圍繞著這座雕像,一群人正進行著神秘的儀式,源源不斷的風從雕像裡出來,接著匯聚起來將“神舟”推向前方。
“莫裡斯,我們還要多久才能到達西澤爾?”族長薩斯問。
“不需要多久,今天午夜就能到達。”莫裡斯回答,“需要催促一下大家,加快速度嗎?那樣我們還能抓一些魚吃。”
“沒必要。第一次飛上天,大可狩獵一些飛鳥,作為第一支升空的部族,這是歷史性的一刻。這個大型魔法‘暴風之佑’將成為我族變革的契機,讚美吾神!”
“好的,族長大人。”莫裡斯回答,“只是,大人,你對傳說中的雲端之國怎麽看?”
薩斯知道莫裡斯的言外之意,他對這些未知的生物有些恐懼,深怕她們是什麽他所不知道的惡魔,莫裡斯總是害怕這些東西,總是疑神疑鬼的,覺得任何不了解的東西都充滿危險,並提出一些警告,薩斯總是會嘲笑他。
傳說在天空之上存在一個雲端上的國家,他們住在雲上,是雷電與天空之神的子民,具有控制天氣的能耐,但在卡特族看來,這完全是迷信,怎麽可能有住在雲端上的人?除非他們比鳥還要輕,如果是那樣,那還有什麽可害怕的,一個比鳥還要輕的戰士怎麽能鬥得過鯊魚?身為風暴與海洋之神的子民,怎麽會畏懼這種脆弱的生物。
“不必要在意他們,如果他們來了,我就用魚叉刺穿他們,然後看看他們到底流的是什麽顏色的血。”
薩斯很自信地看著前方,雲海翻騰,神舟飛在空中就像航行在海裡一樣。
莫裡斯上到甲板上,咆哮而來的大風幾乎要將他拋走,但他弓著身子,拄著法杖,慢慢挪到邊緣,看向那雲海,和族長不同,他一點也不覺得雲海壯觀,反而隱隱約約透露著一股危險的氣息。
“你又偷跑出來了,還跑到這裡,不怕被風吹走嗎?莉莉安·森。”莫裡斯說,甲板上一個孩子正趴在欄杆上看雲海,她扎著蜈蚣辮,背上有著鷹鯊印記,身上穿著深藍色的衣服。她是無人知來處的孩子,是風暴中誕生的嬰兒,是海洋中成長的生命,也是卡特族的聖女。
“對不起,莫裡斯,我,我馬上就會回去!”女孩低著頭,顯出很誠懇,很乖巧的樣子,像是第一次犯錯。
莫裡斯不是第一次抓住她偷跑出來玩,她也不像表現的那麽乖。
“不,沒必要,就在這裡待著。”莫裡斯說,“你的調皮會讓生活有趣一些。”
“謝謝!莫裡斯,我和你說,我剛剛看到了幾隻我從未見過的飛鳥,有著紅色的尾羽和藍色的羽冠。”
“那應該是羅加鳥,我們現在已經到了范德利海北部的上空了。”
“您了解的真多。”莉莉安閃爍著羨慕的大眼睛,認真地說到。
“只是比你早一點了解,你看,你現在不也是知道了嗎?”莫裡斯摸了摸她的頭,笑道。
“但是,先生,我總感覺......”莉莉安好像有些遲疑,說道,
“我總感覺,在那片雲裡,有東西。” “莉莉安......”順著莉莉安的手指,莫裡斯看著遠方那片雲層,過了好一會,他想說什麽,但還是歎了口氣,“回去吧,沒什麽好看的。”
就在這時,莉莉安突然興奮的大叫,“看那裡,那裡!”
“怎麽了?”莫裡斯轉過頭,一下子愣住了,莉莉安卻很興奮。
“白色的船!還有閃電!”莉莉安森興奮地大叫。
神舟的前面突然出現一條銀白色的巨船,船似乎是金屬打造的,行駛在雲海中,閃電在船與雲海中跳躍。
突然遠處的巨船上閃爍起一道灼目的金光,呼嘯而來。
“過來......”莫裡斯喃喃道,莉莉安森沒聽清,問道,“什麽?”
“敵襲!”莫裡斯扯著莉莉安朝旁撲去,一道雷光破碎了之前他們所立的甲板。莫裡斯驚懼地回憶起民間的傳說,目光凝視著遙遠屹然不動的船身。看著船首那些身居雙翼的怪人,莫裡斯顫抖地嘶吼著:
“雲端之國!是那群傳說中的天人!”
莫裡斯扶起莉莉安,抱住她急切地念動咒語,呼喚出風維持平衡。
而此時遠處的鐵船如鷹展翅,側翼揚起兩片綿延天際的閃雷,卡特人的瞳孔被震驚和恐懼所吞噬。
巨大的鐵船如瞬移般閃爍在天空之中,滾滾閃電席卷著船身撞向了神舟,僅僅是接觸的一刹那,神舟就被那恐怖的高溫所融化了半截,金屬的邊刃輕而易舉地切割開了木質的神舟,神舟迅速分崩離析,在狂風的悲呼中化為碎片而墜落。
少部分碎片靠著‘暴風之佑’的殘存力量維持高度,搖搖欲墜,危在旦夕。目睹著神舟的碎片與諸多族人的屍體墜入腳下的海中,莫裡斯和莉莉安呆坐在一片小小的木頭碎片上,顫顫巍巍地看向巨船。
“啊!”遠處的一塊漂浮的碎片上卡特族的少年抱著懷裡焦黑的情人屍體,痛苦地哀鳴。隨即抽出背負的魚槍,猛地朝著巨船擲去。
分散的碎片上的一些人也同樣歇斯底裡地拿起了魚槍,投向了金屬的巨船。但還未擊中船身,肆散的閃電就瞬間包裹了投來的幾十杆魚槍,融化的槍杆徹底擊毀了卡特人最後的鬥志。
莫裡斯作為卡特族的祭祀,卻深切地感受到了一種源自靈魂的戰栗。他發現自己體內的魔力突然開始躁動,同時越來越多的卡特族人在掙扎地墜落。
莫裡斯發現自己的身體的任何一個部位除了眼睛都已經因為恐懼而無法動彈,衣袍被冷汗浸濕,而身邊的莉莉安也早已昏厥過去。
遠處的人面貌和卡特人沒有天差地別,只是長著璀璨的金發,碧藍的眼眸透露著一股高高在上的淡漠。當然,若把他們當成某些俊美的陸地人,便是無視了一對對盛大且皎麗的羽翼。更令莫裡斯所驚呼的是,他們體內擁有著龐大到甚至將要溢散的魔力,這更使得莫裡斯心生絕望。
三名天人相繼落足在莫裡斯所處的碎片上。值得注意的是,居中的那位漠然的瞥了眼癱坐著的莫裡斯,啟著空靈而威嚴的嗓音道:“你們是卡特族飛船僅存之人了。”身邊的兩位天人也突然朝著各自的外側走去,將莫裡斯與莉莉安所包圍。
莫裡斯盡力地想呼喊,卻發現身邊的空氣就像抽盡了一般,自己的嗓子也如同被緊緊扼住咽喉,一字不能發。他看著迫近的天人,絕望的淚水落塌在碎片上。
中間的天人繼續道:“鑒於卡特族對於至高的吾神領地的侵犯,天人之王奧弗倫在此宣判你族死刑!即刻執行!”
“不,你不能!”莫裡斯在心中絕望地抗議,可卻沒有勇氣說出。
突然此時感受到懷中的莉莉安動彈了一下,他忽然看見她背後的印記隱隱發光,然後身邊突然形成了一個水球,將莉莉安包裹其中。
“偉大的風暴與海洋之神啊,這是您對聖女的恩賜!”
看著三人手裡逐漸凝聚的雷光,莫裡斯徹底放棄了最後的掙扎,只是用盡最後的全力在雷光襲來的瞬間,奮力地將包裹著莉莉安的水球推下碎片,看著她墜落而下。
碎片在這猛烈的攻擊下即將崩潰......
“王,那個被水球包裹的女孩,好像是邪神的使者。”
奧弗倫盯著腳前的焦灰,一揮手,煽動著他與眾不同的金翼,淡淡地說道:“邪神仍在掙扎嗎?可笑。吾等將湮滅一切對吾神的不敬。”
巨船上並未響起歡迎凱旋的讚歌,只有隔斷天地的冷清。
金色的雷翼緩緩在巨船周圍消散,而巨船也調轉了方向,逐漸行駛了起來。
渺茫間而望去,它已然消逝在了遠方天際的雲霧裡。
而莉莉安,逐漸沉入深不可見的海底,然後一團恐怖巨大的黑影吞噬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