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我從沙發上醒來，身上蓋著厚厚的毛毯。睜開朦朧的雙眼，顧陌顏正坐在病床邊，擦拭著母親的手，我緩緩起身。

　　“醒啦。“他寵溺的望向我，眼中萬般柔情。

　　“嗯嗯。“我朝他走去，接過他手中的毛巾。

　　“我來吧。“我示意讓他也躺一會。

　　“好。“他衝著我嫣然一笑。

　　我守著病房的寧靜，直至他安然入睡。隨後我拿出包裡的紙條，貼在床頭。

　　“我去買些水果。“

　　初雪後，空氣裡彌漫著淡淡的清香。離開家鄉這些年，這座城市變得陌生。路上行人紛紛，卻沒有任何雜聲。

　　“老板，幫我稱一下，謝謝。“老板是位厚實的中年男子，說話帶著濃重的口音。

　　剛動身趕往醫院，便接到了顧陌顏的電話。

　　“疏桐，阿姨醒了。“

　　顧陌顏聲音很溫柔。

　　我掛斷電話，便趕往醫院。那是我第一次覺著那段路程很漫長，就像永遠也尋到盡頭。當時的我只知道，她在等我。

　　“媽！！“我喘著粗氣。

　　母親微微坐起。

　　“桐桐！！你真的回來了！“她看見我，便費力轉動著身體，朝我伸手。

　　“媽！“我坐到她身邊，熱淚盈眶。

　　“回來就好，媽媽好想你啊。我最近想著早些忙完工作，抽時間去看你。你別怪媽媽好嗎?媽媽知道錯了。“母親慈祥的目光，刺痛我的心。

　　“是我不懂事，長這麽大了還讓你操心。媽你沒錯，以後我會好好照顧你的，我不會讓你再聞消毒水的味道了。“我躺在母親懷裡，和兒時一樣。

　　“好，我的桐桐長大了，媽媽就放心了。可再怎麽樣，在我這，你一直都是沒長大的小孩。你小時候可喜歡纏著我啦，要我給你買玩具，不買就坐在地上哭鬧。媽媽是因為你，才覺得幸福啊。“母親說著淚水止不住滑落。

　　“媽，你還有不舒服嗎，我找醫生來，給你看看。“說完我掙脫了母親緊握的手。

　　頃刻間，病房內只剩下了顧陌顏和母親。

　　“你是?“

　　“阿姨好，我是醫護人員。“顧陌顏沉穩回答。

　　“那桐桐還去找什麽醫生。“母親注視著他，似笑非笑。

　　“媽，我回來了。“我看著醫生走上前測著母親的血壓。從母親的余光裡，我看出她正打量著顧陌顏。

　　“忘了介紹了，這位是我的上司—顧陌顏，他過來探望員工家屬。“我不禁感歎自己的機智。

　　“喔，原來是上司啊！“母親衝著他擠眼。

　　我站在顧陌顏身邊，聽見他深吸一口氣。

　　光陰荏苒，媽媽身體好轉後，便安排出院，我陪著她回了家。

　　“你說那醫院哪裡好，冰冰冷冷的。“媽媽隨口抱怨一句。

　　家中仍是那般景象，溫馨舒適。

　　“以後咱再也不去了。“我將母親扶到沙發，從木櫃中拿出毯子蓋在她身上。

　　顧陌顏搬著雜物進了屋。

　　“你這孩子，真的是，怎麽能讓你上司拿東西，太不懂規矩了，別人好心來看我，你快點去泡壺好茶。“母親催促著我，卻面不改色。

　　“不用了阿姨，我馬上就走了，您好好休養。“顧陌顏神色慌張。

　　“等等，喝杯茶吧。“母親急忙起身。

　　“那，麻煩了。“他稍顯羞澀。

　　母親沒有再多言，只是注視他，嘴角略顯笑意。

　　“媽，公司忙，讓他先回去吧。“我扯著母親的衣袖。

　　“慢慢來，媽媽不逼你，你自己決定，你做什麽媽媽都支持你。如果受傷了，就回來，這座城市，永遠住著最愛你的人。“母親摸著我的臉頰。

　　“嗯嗯！“我點著頭，眼眶濕潤，笑著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如幾年前一樣，溫文爾雅。

　　寒冬逝去，暖春已至。

　　我再一次，離開了家鄉。

　　“就這麽走了?“顧陌顏和我同坐在機場大廳。

　　“嗯，我答應她了，每逢節日都趕回來陪她。“

　　他眼神清澈，不曾落過一粒塵埃。

　　“你被欺負了，對嗎，因為我。“他語氣頓時冰冷。

　　“都過去了，不在意了。“我拍拍他的肩膀。

　　“嗯。“

　　春季的雨淅淅瀝瀝卻悄無聲息。

　　午後，陽光照射的房間內，已積上灰塵。

　　 雨滴滴落前，烏雲密布。

　　陽光明媚前，無一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