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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狗嘯月》第3章 微甜
  這日二人終於出了密林,來到一個集鎮上,此鎮名為小甸鎮,毗鄰皋城,極為繁華,路上行人眾多,猴多多怕引人耳目,遮了面目,卻依舊在鎮上行走,盡撿大道,毫不避諱。然後走到兩個高大魁梧的人前面,一溜煙鑽進了一個小道,小道上有一些衣衫襤褸的人,背靠著牆,面前擺著些小玩意兒,做些小本生意,二人見前方左側有一座廟,上寫眼光廟,廟中供奉著三座神像,不知其名諱。廟內地上或躺或坐著七八人,正在小憩,猴多多找了個不起眼的地方坐下,二人拆了蒙面,胡亂吃了點東西,然後在地上一抹,又在臉上一抹,二人都變成了廟中七八人的任何一個,連日奔波,早已神疲,不一會兒便頭靠著頭睡著了。到了半夜,猴多多感到有人在動自己懷中的包袱,他睡著前是雙臂抱著放在胸前的,就是為了防止意外發生。他驚醒卻不作出反應,借著從房頂投下的月光覷著眼看究竟是何人所為,這一見原來是個要飯的“小男孩”,頭戴短發、一身爛布爛衣、臉蛋髒兮兮、黑乎乎,活像個煤坑娃娃,此刻他的一雙小手還在猴多多身上摸索著,猴多多突如其來地大喊一聲:“呔!何人好大的膽子!敢在太歲爺頭上動土!”說著使勁捏住“小男孩”的手腕,隻覺纖細無比,又細瞧面容,心中驚奇:“你是個女娃娃?天天!你是天天嗎?”這麽一鬧,廟中睡覺之人醒了七七八八,猴多多當下不敢再大聲說話,深怕另起風波,此時二狗子也從睡夢中驚醒,他模糊著雙眼瞧著猴多多擒著一個“小男孩”不明所以,便問:“猴大哥,發生了什麽?”猴多多立時捂著二狗子的嘴,環顧一周,抱起兩個孩子出了廟門,找了一個僻靜的地方,半夜風涼,猴多多拿下自己的包袱和二狗子的包袱交於兩個孩子坐下,自己則席地而坐,這才說道:“她是天天啊,天天!”

  “天天?那是我師傅的女兒!可他分明是個男孩子啊。”

  “傻孩子,你瞧這面容,活脫脫一個美人胚子,你見過這麽漂亮的‘男孩子’嗎?”說著哈哈大笑起來。二狗子湊近直勾勾地瞧著她,她感到臉上紅撲撲,羞地把頭抬得越來越低。

  猴多多瞧著二狗子的“不當舉止”,狡黠一笑,頗有意味。然後把密林怎樣與千面郎君相逢、二狗子又怎樣拜師傳功的事情講於她聽,說他千萬叮囑他們一定要尋到她。好讓他安心。天天聽完後一直怔怔出神,很久才說道:“父親,父親他還要我嗎?猴大哥?”

  “你父親他很愛你!我保證!”猴多多說。

  “你是我師傅的女兒,我會一輩子都照顧好你的!你放心好了!”二狗子信誓旦旦地說到。

  天天望著他嚴肅的神情,臉上抹的黑印子卻又滑稽可笑,她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打破了這份嚴肅。二狗子看她笑得如此開心,也跟著開心的笑起來。猴多多見此情景,心中柔軟,當即決定領著兩個孩子去尋一酒家吃點好的,晚上也住了客棧,不必餐風露宿、風吹日曬。

  花間客棧。

  “師傅。”

  “可有消息?”

  “那小女孩只是乞丐。之後他們便出去了,弟子無法得知他們說了些什麽,弟子怕打草驚蛇,因此沒有妄動。”

  “你做的很好,既然這樣,就讓他們多活幾天罷了。”

  “是,師傅。”

  “心兒,你為何長得這般好看?”

  “師,師傅......”

  “哼!你放心,

你是大師姐,雖說下代掌門未必是你,但只要你當了掌門,這門功夫你就不得不練了!”  “弟子不敢!師傅您正值華年,當有無數可能!”

  “無數可能?好個無數可能!你看我這醜樣子,能有多少可能?”

  “師傅,弟子不是這個意思,弟子只是覺得師傅不必把所有事都憋在心裡。”

  “你果然聰明。”

  “那四大門派......”

  “不必管他們!一群畜牲罷了!”

  “是,弟子退下了。”

  “吩咐其他弟子睡個好覺,今夜不必值守。”

  “是。”

  天天早已經醒來,但見二狗子卻一直昏迷不醒,臉蛋發紅,伸手去摸了摸額頭,才知二狗子渾身發燙,顯然是發燒了。昨夜三人睡了一間房,兩個小孩兒睡在床上,猴多多自己席地而睡。今日一早他就出去了。天天正要出門去尋他,猴多多便破門而入。說道:“收拾東西,趕快走!”

  “猴大哥,公子他發燒了,到現在還沒有醒呢。”

  猴多多這才注意到躺在床上的二狗子,伸手去摸了摸二狗子的額頭,當下心中一沉,說道:“那也非走不可!只能是路上抓藥,走到哪兒,治到哪兒了。”

  三人出了門,走出一段路程,三人拐進一個胡同,脫下原本本的衣服,換上了一身乞丐服,天天本身便是乞丐服飾,於是便沒有換。出了胡同,重新上了大道。期間路過一家藥鋪,買了些藥,二狗子渾身無力,便由猴多多背在背上。天色見晚,卻還是茫茫荒野,遠處夕陽灑地,好似灑脫的駿馬,肆意馳騁。天天蹦蹦跳跳,好似一隻百靈鳥。她手上采了幾朵花,披著夕陽跑來跑去,說道:“要是狗......要是公子能一起來就好了,多好玩啊。”猴多多苦於沒有藏身之地,心中暗暗發愁,看到天天明快的身影,心情也好了不少,隻覺得人生路漫漫,希望便如這火紅的荒野,點綴那荒蕪的人間路。猴多多今年不過二十歲,也是少年心性,快樂一衝,便即豁然。找一空地,找了一塊兒凹陷的石頭,拿出火折子就地起火熬藥做飯,天天在一旁打理,藥熬好後便親自去喂二狗子,二狗子張著嘴等著天天用葉子一葉一葉的送藥過來,當時夕陽未散,倒似全眷顧了天天,天天紅的臉,不知是天邊夕陽還是眼前少年。二狗子看得癡了,藥在口中卻不下咽。天天小聲說道:“公子,公子。”

  二狗子一陣恍惚,聞言立時驚醒,臉瞬間變得通紅,連忙把藥咽了下去。“咕咚”一聲。

  天天“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卻又帶著三分害羞:“公子,我好看嗎?”

  “好看,好看極了。”

  “真的嗎?”

  “真的。”

  “那你願意讓我一輩子這樣照顧你嗎?”

  “願意,你讓我去死,我也願意。”

  “我不要你去死,我隻想像此刻這樣,做你身邊的一個小丫頭就好了。”說到後來聲音細如蚊聲,更像是自言自語。

  猴多多在一旁哈哈大笑起來,兩人的臉瞬間又變得紅撲撲,天天本就是小女孩兒家家,猴多多更像自己的大哥哥,叫道:“猴哥哥,他......”便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二狗子,你這名字忒也不雅,你從小沒爹沒娘,二狗子這名字不要也罷,不如做哥哥的給你取個新名字怎麽樣?”

  “大哥取來便是。”

  “猴哥哥,你說給公子取啥名字好呢?”

  “嗯,不如叫他狗公子怎麽樣?”猴多多狡黠地看著天天。

  “猴哥哥莫要取笑我!”天天生氣地道。

  “好了好了,逗你玩的。”自忖道:“嘯月派弟子的姓卻是不能夠丟掉,二狗子是狗不理大師兄親自收入門下,這個姓意義非凡,那取個什麽名字好呢?狗多多,唉,不可不可,千萬不可,那......”猴多多發現此地狗尾巴草茂盛,揪了一顆放到嘴裡,感覺有些鹹。於是說道:“就叫狗尾鹹吧。雖然不怎麽好聽,但總比二狗子文雅一些。”

  “猴哥哥,公子有了新名字,我也要新名字。”

  “你怎麽不稱他為‘尾鹹公子’呢?”猴多多反問道。

  “無論是‘狗公子’還是‘尾鹹公子’都感覺怪怪的。”天天小聲道。

  “你說的也是,都怪我沒讀過什麽書。不過我還是要幫你取新名字。”

  “我,我......”

  猴多多看著她的神態,心中了然。千面郎君威名赫赫,真名只知道姓夏,便問道:“你爹爹叫什麽?”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爹爹姓夏。爹爹有一陣子一直叫我‘天’,‘天’,他一叫我‘天’,我就跑過去,可是他也不理我。我也不知道我應該叫‘夏天’還是‘夏天天’?”

  “我看呢,哥哥做主就叫你‘夏微甜’你看怎麽樣?”

  “‘夏微甜’,‘狗尾鹹’,好極了好極了,很好聽呢。”

  “太好了,太好了!”狗尾巴高興地跳起來:“我叫‘尾鹹’,你叫‘微甜’,我們何不做個異姓兄妹?妹妹,妹妹!”

  “哥哥,哥哥!這樣妹妹就可以一直照顧哥哥了,永遠在哥哥的身邊。做哥哥的小丫頭了。”

  “傻瓜,哪有妹妹照顧哥哥的,當然是哥哥照顧妹妹了。以後我會照顧你一輩子的。”狗尾鹹堅定地看著夏微甜,夏微甜的臉蛋就像天邊的夕陽,熟透了,就要落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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