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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粒子重構》第6章 你是我的劫
  第二天一早,嶽恆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睛,看著身旁陌生的環境,先是懵了一會兒,隨後猛地掀開被子看了一眼。

  “幸好沒丟人…”他松了一口氣,伸了個懶腰起身下床。

  “嘶,”他突然一咧嘴,隨後疑惑的解開運動褲,認真翻看著,“我腿怎麽這麽疼?”

  “臥靠!”門外,剛剛洗漱完畢的嚴毅寬呆愣的看著這辣眼的一幕,驚聲問道:

  “你幹什麽呐?!”

  ……

  揉著大腿走到餐廳,嶽恆看著正準備早餐的白蘭。

  “蘭哥,我腿怎麽了?”他問道。

  “昨晚你喝多摔倒了,撞到茶幾上了,沒印象了?”白蘭臉不紅心不跳,絲毫不慌。

  嚴毅寬不禁笑著看向白蘭,他從小就是這副模樣,也不知道是繼承於誰的天賦。

  說起來,當初把白蘭寄養在自家的那位黑發醫生,最初時還常來看望他,並且每次都會帶著一堆不同風格的小玩具、小禮物。

  某次小嚴毅寬偷聽黑發醫生跟父母的談話時,發現父親竟然痛哭了一陣,母親也是在一旁抹淚。而從那之後他就再也沒見過那個黑發醫生。

  或許是經歷了什麽變故吧,不過他偶爾倒是會同白蘭短暫的視頻通話,印象中加入安全部前夕那次是通話最長的一次。雖然他沒再回來,但平時各種稀奇古怪的禮物倒是一直沒少,會定期郵寄到嚴家。

  “哦…想不起來了。”嶽恆嘟囔道。

  “對了,有個事通知你一下。”

  待嶽恆坐好,白蘭便提起昨晚林悅與自己所達成的交易,將他已經被林悅賣給自己的事實如實告知。

  “啥???”嶽恆震驚,繼錢包與苦力後,自己竟然再次降格?

  “我已經和黃院長聯系過了,你們倆現在都歸我調遣,”白蘭解釋了一句,隨後催促道。“都抓緊時間,10分鍾後集合。”

  眾人經過一番風卷殘雲狼吞虎咽,眾人準時出現在了062所在的實驗樓外。

  在黃逸文的安排下,眾人兵分兩路:

  一路由嶽恆帶領至2樓大會議室,那裡能看到對隔離區內情況的實時轉播。

  另一路則由黃逸文親自帶領,直奔地下三層的粒子隔離區。

  一路上,黃逸文不斷地給白蘭介紹著062的最新情況,包括各種注意事項,看得出來,他比白蘭更加緊張。

  “黃院長,放心吧。”白蘭寬慰道。

  黃逸文歎了口氣,沒再多說什麽。今早白蘭那通電話著實驚到了自己,林悅和嶽恆竟然跑到白蘭那裡主動申請參加任務,白蘭竟然還同意了!

  他實在是太了解自己這兩個學生了,根本不用想,肯定是林悅挑的頭兒。嶽恆那裡還好,他對於這個有主見的丫頭一點辦法都沒有。反正該勸的不該勸的他都做到了,其余的就順其自然吧。

  將幾人領至隔離區外,黃逸文轉頭對白蘭道:

  “白專員,前面就是消毒區了,隔離服在這邊換。”

  黃逸文給白蘭選了一套中號隔離服,當初接機“伽馬”小隊時,他便注意到了眾人所穿戴的外骨骼裝備,中號雖然小了一點,但更方便於穿戴裝備活動。

  白蘭擺了了手,示意黃逸文拿再大一號的。

  “白專員,你…”黃逸文疑惑。

  “我的裝備不像他們那樣,比較簡約。”白蘭解釋道。

  “調查團”不同於“伽馬”,後者因主要負責對“人類禁區”的探索,

其裝備都是由第一研究院所配發的最新型號,確切地說,應屬於特製的動力裝甲。  而“調查團”的行動則更強調靈活性、隱蔽性,在裝備選擇方面,更多的考慮了穿脫及攜帶上的便捷性,一個超大號旅行包就能裝得下,所以相比之下只能算做外骨骼裝備。

  黃逸文從善如流,又挑了一套大號的隔離服。

  在眾人的幫助下,白蘭順利的換上了裝備,在眾人暗藏擔憂的目光中,走向了消毒區。

  “注意,1號隔離門開啟。”

  提示音重複響起,三層結構的沉重閘門向兩側拉開,白蘭轉身對眾人揮了揮手,隨後步入其中。

  在提示音的引導下,白蘭順利完成了消毒作業。

  “注意,2號隔離門開啟。”

  純白的隔離區內,白蘭見到了等待自己多時的林悅。

  “帶路吧,林小姐。”白蘭說道。

  走廊裡回蕩著兩人踢踏的腳步聲,白蘭隻覺得隔離服內的呼吸聲與心跳聲好像愈發明顯了。好在距離不是很長,隨著林悅身形站定,他們終於來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一個要求,”白蘭轉頭看向對方,“為了我們倆的安全,開門以後站在門口,不許接近。能做到嗎?”

  林悅直視著白蘭的眼睛,用力點頭,隨後用手指了指隔離室,在得到他的首肯後,開啟了大門。

  與之前兩道隔離門一般無二,這次並沒有伴隨警報聲,橙黃色的燈光在三號實驗室所在的這段走廊內閃爍個不停。

  深吸了一口氣,二人對視了一眼,一同闖入了終極Boss所在的“宮殿”,三號隔離室。

  ……

  不同於開會時視頻裡播放的場景,三號隔離室布置的更像是酒店裡的高級套房,負責充當窗戶的牆體上正模擬著原始風景,給白蘭一種如同置身於森林別墅的錯覺。

  此刻,“客廳”的沙發內,男人背對著白蘭,靠在沙發上,專注的觀看著屏幕裡播放的影片。

  緩步上前,白蘭走到男人身後,見對方仍似無所覺,他輕聲問道:

  “不請我坐下嗎?”

  男人仍未說話,但他似乎是笑了笑,略微偏過頭,視線仍未離開屏幕,隨手拍了拍沙發。

  繞過側擺的沙發,白蘭選擇在男人的身旁坐下,在隔離服以及外骨骼的加持下,不堪其重的沙發傳出了求救般的哀鳴。

  白蘭抬手扶了下玻璃面罩,毫無歉意的笑道:

  “不好意思啊,理解一下。”

  笑著搖了搖頭,男人指了指茶幾上擺著的酒和零食,溫和的道:

  “有預感你要來,特意準備的。

  “一起看一會兒吧。”

  白蘭聞言一驚,不過他沒多說什麽,兩人就這麽安靜的看起了影片。

  屏幕裡播放的是“潮汐期”大毀滅前的影片,與預言、末日、災難相關,以大地震、海嘯為主。

  看著影片,白蘭一陣出神。加入調查團後,他相應的惡補了不少知識,其中就包括“潮汐期”前有關世界毀滅的預言。諷刺的是,無論是古老文明,還是世界各地的“先知”、“預言家”,都沒能有效預言到世界毀滅的真正原因,反而是給文藝界提供了不少靈感。白蘭一度認為,這些人都應該算是文藝界的一份子。

  過了好一會兒,耳機裡突然傳出了林悅的咳嗽聲,白蘭回過神,將面罩朝著男人的方向推了一下:

  “聊聊?”

  “你可以給她拿把椅子。”男人不置可否。

  “你聽到了,自己過來拿吧,這沙發應該經不起折騰了。”白蘭催促。

  男人聞言面皮抖動了一下,沒說話。林悅則拖著椅子在地面上劃出陣陣噪音,路過白蘭時還重重的踏了幾步,以此表達著內心的不滿。

  隨著影片進入尾聲,男人轉頭看向了白蘭,問道:

  “知道我為什麽選擇這部《2012》嗎?”

  這是二人第一次對視,白蘭仔細觀察著對方:

  男人面皮白靜,鼻梁高挺,深邃的眼睛搭配著一副粗黑的眉架眼鏡,於顧盼間顯露出幾分陰鷙,這與他溫和的態度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應該是想問我關於新人類以及特殊個體的態度吧。”白蘭猜測。

  在他看來,精神上的洗禮與蛻變同樣是一種進化,對於影片中幸存的眾人來說,他們就是新人類。

  而且從062的資料上來看,37歲的他已經被收容了6年之久,期間如同小白鼠一般,被收容於第四研究院下屬的“新人類”研究所,接受著各種實驗。

  如今被轉移至湯山療養院,又經歷這麽一遭,已經預見到自己的命運,遂在此刻尋求一絲認同感,這未嘗不是一種合理的想法。

  “不對,”男人笑著搖了搖頭,隨後自顧自的說了起來:

  “無論是新人類也好,還是我這類人也罷,身為當今世界的少數、普通人眼中的異類,無論遭受怎樣的對待似乎都情有可原,這點早已從大毀滅至今的歷史中得以體現。”

  白蘭沉默的看了男人脖子上的項圈一眼,那是用來監控特殊個體身體狀態的專用設備。

  “又或許有什麽其它的作用。”白蘭嘲弄的想著。

  “新舊之爭早已開始,一兩個人的態度改變不了什麽,除非你們真的能破解進化的奧秘,否則一切都是空談。”

  白蘭靜靜的看著男人,他無法反駁男人所說的事實。

  自“潮汐期”結束至今,地球上已經有接近兩成的人類得以進化,他們有著更強的體魄,以及更長的壽命,且完全適應了Mana粒子對軀體的影響,能自由的沐浴在中低指數的粒子當中,而不是像普通人那般,需要在大、小潮汐期間服用抑製劑,或是身穿簡易的隔離服。

  差異便產生歧視, 這是一種超越了膚色的,真正的種族矛盾。帶著對“劣等種”的蔑視,帶著對Mana粒子一代代流傳、又一代代加深的憎恨,人類間爆發了無數次大規模戰爭。

  誰也不知道在如今的和平之下,究竟醞釀著何等可怕的風暴,沒人去想,也沒人敢想,深知和平不易的人們只能努力的維持這脆弱的和平。

  可悲的是,明明誰都不想讓對方所遭受的痛苦反噬自己,卻仍舊不斷地的在彼此身上留下嶄新的傷痕,周而複始,樂此不疲。

  “我想聽聽你對這場災難的看法。”見白蘭陷入深思,男人主動解開了謎底。

  “災難的…看法?”白蘭思考著。

  自2040年開始的“潮汐期”持續了整整20年,災難伊始人類為了自救,試圖以核武摧毀粒子噴發的源頭,結果卻適得其反,不少粒子攜帶了放射性,加速了災難的進程。

  “這不是早有定論了嗎?”白蘭反問道。

  “定論?”男人聞言嗤笑一聲。

  時至今日,人類仍未破解Mana粒子的奧妙,只能通過其產生的影響做切入分析,而所謂定論,也不過是粗略的分析加猜測而已。

  見男人如此反應,白蘭無奈衝著對方搖了搖頭,他有點被男人牽著鼻子走了,與其在這胡亂猜測,不如坦誠一點的好。

  “這是劫。”男人認真道。

  “劫?”白蘭問。

  “對,”男人點了點頭,解脫般歎了口氣,看著白蘭緩緩說道:

  “就如同你我一樣,你是我的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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