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醉客棧,近年來天墉城新興的後起之秀,據說其內美女善多,與天墉最大青樓翠花樓形成雙足鼎立之勢,黑衣少年盤坐於棧間內雙手互印,修力自經脈中緩步流轉壯大,在他體內胸膛內部之處,卻有一道白光屏障出現,他閉目凝神,仔細地感應著什麽。
[七號,你的殺生封印松動了三成,接著努力,你是老夫選擇的護門人,可莫要讓老夫大失所望啊。]
一道蒼老的硬朗聲音自黑衣少年的耳旁響出,卻見黑衣少年閉目微微昂首,傲然回曰:“放心,我心中有數。”
沒有多言,黑衣少年再次陷入靜修之中。
叩!叩叩!
眉角微微一皺,黑衣少年睜開雙眸,銳利地掃向棧門處,曰:“何事。”
門外麻衣小廝謹言慎行地回曰:“大人,小的是城主府的奴才,一位大人有封信說要讓大人親自啟封。”
“拿來!”黑衣少年閉上眼強硬地說,麻衣小廝鄭重地打開門,望也不望地勾著腦袋自懷中取出一張嶄新的平坦信封,雙手托舉向黑衣少年躬身禮去。
隨手伸臂取來信封,舉手投足一種藐視之意油然四分,他睜眼打量了這信封一眼,白白淨淨,打開取出內件,卻是一行粗獷又且公整腔圓的字體,以上佳的灰虎毫筆所墨,一股殺氣似能透紙而出,勁力三分:
明日演武場,你必死。
——皇城上騎都尉
他揮揮手打退小廝走後,兩根手指指肚一搓,一竄小火苗騰騰燃燒,他左手將信封一角置於火苗之上,火勢越大,逐漸從下方燒穿了整個信封,最終化作星星點點之余燼,零落在黑衣少年的膝下。
他不屑的笑了聲,鄙夷地閉上眼,微微於無人之處曰:“在雄雄火苗面前,字再強勢,也會被燒穿。”
“明日,我等你,區區都尉。”
這一夜,多少有心人在進行布置,羅篡回歸寑房,蒙起被子倒頭便睡,因為他知道,自明日開始,一場新的風暴,卷向天墉。
翌日,晴空正當溫和如暈,蒼日亦以清雲所遮,演武場,經過一些高層人士的故意發酵,不少人已有所了解,一位來自別城的開象天才,向天涯屠手宣戰!
“唉,要我說,這純屬是一個巴掌換一個棗,這會不會是天涯門自導自演,畢竟它們已經得罪了那麽多城池了。”
一面相開闊的漢子大馬金刀地坐在觀戰台下,強裝淡然地望向遠方高達三丈寬三十丈長的演武擂台,一旁稍胖漢子鄙了他一眼,嘟囔道:“這人怕是有病,天涯門何等強大,會自導自演?”
“你說,都是開象境,誰會贏?”
其他的群眾也漸漸行至,找好座位便坐了上去,你推我搡的開始聊了起來。
“誰知道呢,不過我覺得肯定是天涯門的人能贏,畢竟那可是天涯門的人!”
“那可說不定,這天涯門的對手可是神秘的很,萬一他是扮豬吃老虎,誰也說不準。”
“說怎多乾甚,看好你的不就扯了!”
人群的沸騰逐漸平息,演武台的正中走道上,一名體形高大的漢子信步前來,每一步,都帶足上位者的氣場。
“快看,是府主大人!”
“天啊,府主大人氣勢好驚人。”
這是一位劍眉星目的中年人,相貌端是清明,尤是他的兩對濃眉,黑豔到了極點,頭戴虎爪頂,體著一身寬大的連雲紫袍,金花邊順著衣襟敞口延伸,挽裾比之平常衣物略長,
淺明金色的流褲緊緊扎裹,他背後一把四尺的超長狹劍隨步伐而抖動,修力無形之中擴散開來,威壓足足影響百丈之地。 他便是天墉城的府主,江湖人稱一劍定千裡、斷劍斬朱廉的超級強者——綰黎明!
來至演武場之上,綰黎明環顧了一下四周群眾,接著威嚴的聲音娓娓響徹千米之地,猶若淡雷鳴陣:
“各位誠摯而來,本府主寬慰不已。”
“府主大人哪裡話,府主大人能親自上場,是我等的榮幸!”
台下不少人頭攢動,露出了狂熱之色。
右手虛空一平壓,直壓得人群燥靜,綰黎明接著講道:“九州一直以來都是以武立國,天下之戰,無不熱血,只有從殺伐中走出,才能越變越強,吾九州無上雄才大略,志要平定千古黑暗動亂,還人族萬世昌盛太平,為了行此國策,便擬定了武鬥不忌、殘亡敗寇的說法,實則也是無上無奈所為,為了人族,不得不讓吾輩熱血驕行。”
“這次天涯門的門客來此斬殺我天墉武校不少天才,也是無奈為之,天涯門誓助無上天人大任,其門下天才非磨礫不可得,所謂鬥武,有生有死,為了天下太善,唯有秉棄前嫌,舍心割肉,期待活著的天才能夠繼承死去的烈士那堅定的信念,一路奮力前行,最終強者輩出,為無上分憂排難,為人族大業安康!”
“這次外城的人與天涯門一戰,實則是一場正義的較量,天涯門的做法雖有大義,卻仍有激進之說,外城的人同樣為了無上,選擇與天涯門一戰,此戰……”
“定,殊榮!”
“天涯門必勝!”
“天涯門最強!”
“神秘客必勝!”
不知不覺間,綰黎明一番激進派的言辭詭論,令原本內心對天涯門是邪惡的定位衡量,漸漸攤平起來,變得有板有眼,無不被勾得心潮澎湃,深思熟量。
這般話語,雖是瑕疵之談,但在強者為尊的九州世界,卻分外有用。
“接下來,是雙方登台。”
綰黎明平靜地曰道,聲音在修力的加持下,直直擴大千丈,他說罷,當是負手而行,退了台下,幾步過去,消失淡化在人們的視線之內。
無風,群眾卻感覺,府主,便是風。
轉瞬之間,演武擂台對立的兩條廊道之上,兩道人影緩緩前行,一人黑衣勁裝,昂其英首,寬平唇,態度蔑視;一人白衣如雪,行路如風,一股嚴謹之風伴隨剛踏空的身後,相貌與之前卻且不同,平平無奇,大為炯異,眉角顧盼間,殺伐抖變。
兩人的速度大不相同,白衣少年跨步連連,卻沒走出多遠距離,黑衣少年驕縱無比,泰然信信一步,便是動用修力,每一步都是普通人數步之遠。
由此細節可見,兩人潛在的性格。
先是黑裝少年踩著階梯,方才來到擂台之上,緊隨白衣少年一躍而起,足尖一挑便同樣跨上了擂台,與黑裝少年對峙而立。
一黑一白,一傲一陰,一真一假,似是暗合天道,宿命於此。
黑裝少年高抬首部,鼻孔近乎朝天,也不看徐寬一眼,淡淡率先開口:
“螻蟻,想怎麽死?”
徐寬嘴角詭異一笑,他微微沉著頭,陰笑一聲:“這句話,我得先問你,想怎麽死?趙括?”
“嗯?竟然知道我從前的名字,你有點勢力。”
黑裝少年面不改色,依舊從容如風。
“多說無益,死來!”
徐寬一甩鹿皮劍鞘,長劍一截寒芒受力送出,他猛地一抓劍柄一擺劍姿,一跨步猙獰著臉殺了過去,待至黑裝少年的面前,一斬長劍真器,力劈面門而下。
“啊~!死來!”
徐寬大吼出聲,手中長劍真器帶起陣陣勁風漣漪,黑裝少年眯態眼眸微微凝起,一抬掌,一把黑唐刀詭異地出現在他之手中,在徐寬略微睜大的眼神下,橫擋住了徐寬這一劍。
擋!
一道無形氣浪擴散,揮發了無盡塵土灰揚,台下群眾急忙凝神望去,卻見場中兩人皆是後退數步,僵持片刻,像是忌憚得失。
徐寬的劍尖直指地面,他的表情凝重起來,通過剛剛的劍刀交鋒,他已經得知,自己不是對方的對手,對方的實力,與他在大奇王朝的生死大敵哈金特基本一致,正面戰鬥,恐怕二十招內便可敗他。
天涯門,果然不凡,能力挫天涯門天才門客的天才,恐怕在九州,只有那個人,那個姓葉的真龍。
同為開象境下位,在戰場中馳騁,在生死中磨難,身經百戰的他竟不能是黑裝少年二十合之敵,可怕,太可怕了。
但,哥哥的仇,不能不報,這次,賭上我都尉將之尊嚴,也要將其斬殺!殺,殺,殺!!!
“啊~!”
這一劍,他動用了修力,卻見一抹幽藍之光化作光束劍鞘,厚厚地貼台在了長劍真器之上,此刻被他一擊隔空斬出,一道幽藍的琥珀光澤的月牙光斬轟擊而去,於虛空擦出了細微的道道火花,內部劈啪作響不止。
“夢之劍牙,殺!”
徐寬說出了這道他引以為傲的招式之一,平凡的雙眸死死鎖定在了遠在近二十丈的黑裝少年身上,未敢移動分毫。
威壓順著這幽藍劍牙橫壓,哪怕身在三十丈外的最前幾層的群眾,都感受到心臟的一陣脆弱,跳動如兔。
這一擊,必定不會無功而返,他堅信。
幽藍劍牙劃落虛空,猶如裂石飛擊般很快便飛翔了十數丈的距離,馬上便殺到黑裝少年的身軀。
“天涯爆山拳!”
嘭!嘭!嘭嘭嘭嘭嘭!!!
黑裝少年一拳轟擊而出,在他拳頭包裹的周身,竟是攜夾了大小不一的粗陋漩渦般之能量光團,修力自他腕部的毛孔飛湧而出,化作林林線團凝聚而出,神奇的是,修力線團組成的能量光團濮一受到不遠處幽藍劍牙的壓迫,似是被扎破氣爆彈(九州地雷武器)一般,紛紛憤怒一吼,炸裂開來,緊接著依舊是大大小小的光團,卻是彌漫著硝火的味道,刺目的黃色爆團轟隆隆爆開不止。
轟!
在無數氣爆團的巨大威勢下,幽藍劍牙竟沒有它該有的出場風格,脆弱的雞蛋殼般簌簌鱗片般裂開,直至徹底嫋嫋藍煙旋轉升天,虛空中漸漸湮滅。
“不可能!”
徐寬面色慘白的大吼,他失神憤怒的一揮手臂,劍尖被他置氣般的胡亂揮舞。
然而,黑裝少年的這一擊,仍舊未有停頓,在黑裝少年渾厚修力的支撐下,足尖來回送去,轉眼竟飛至徐寬的面前,那一拳如拉弓般臂後猛一蓄力,便是戰戰轟擊而來。
這一擊,若是與當初八人再戰,足以碾壓無疑,因為,它徹底超脫陰陽,立於開象。
這一擊,是開象以上的修士,才能駕馭的脫俗修法。
“該死!看來,只能動用神象了。”
徐寬收起紊亂的心思,雙掌一合,修力順著獨特的軌道極限運轉,那般速度讓他全身骨肉漲痛非常,可他仍是咬緊牙關,死命運轉。
直至面部病紅,於他的後背,顯現出一把三尺大小長劍虛影,雖是模糊雛弱,但其中散發的威勢,竟是生生令腳下半米青鋼岩隔空裂裂,似有無形巨力。
徐寬一握神象長劍,電光火石之間橫擋身前,與黑裝少年那凶悍的一拳對撞,發出了驚破演武場天際的一聲冷嘯。
鏘鏘!
一卷卷神秘無比之黑霧自茫茫虛空而來,交戰的兩人被其短短的遮蔽,一抹朦朧的劍影拳光在灰霧中染和,原本晴朗的天空下,忽然刮起了一道道溫柔的風。
“怎麽刮風了?”
“天知道呢,這鬼天氣!”
正酣的群眾看到關鍵環節被怪誕的擋住,皆是咒罵不已。
嗚嗚!
風好像變大了,微暖的風意也在走石間冷冽下來,清雲散的更快了,蒼陽終於出面,卻多少有些蒼茫之色。
灰霧中,拳來劍往之聲不斷入耳,卻不能觀看兩人爭鬥,著實令群眾心焦若甲。
劍倚破浪,斬水妖,自在船;
拳出,百戰不殆!
劍光影閃,詭邪魅,鬼神驚;
拳去,萬物不破!
劍飛魔蕩,殤殘雲,血雷瘡;
拳揚,八荒盡滅!
橫斜竹影夕陽西,半照山頭半照溪。
卻喜班聯鸞鳳侶,不聞野噪鷓鴣啼。
雨餘樹滴猿偷果,風靜花搖鳥過枝。
水隱波翻魚弄月,天空彈打鬥星移。
嗚嗚!
飛風襲來,有些冷意直貫領口,不少人捂緊衣衫領口仰頭雞探般長脖而起,觀望著場中勝敗。
黑暗的鈴鐺一響,門開了。
灰霧逐漸散去,露出了裡面的真容。
白衣少年雙目無神,手持長劍真器撐著地面,半跪在地,呆滯當地望著遠方,發絲吹起,一行熱淚自他的眼角滑落:
“大風吹去,我的傳奇落幕了。”
啦啦啦啦!幼時,哥哥逗弄著他的一幕幕,於他的腦海中劃過。
黑唐刀一閃,黑裝少昂其英首,毫不留情的斬下刀鋒,欲砍掉對方頭顱。
“結束了,哥哥,來,我敬你一杯。”
兀然,一道金光自徐寬的眉心飛起,轉而化作彩霞,刺破天墉乃至周邊數城,萬丈霞光閃閃,竟是恍若神靈,膜拜無邊。
“啊!我的眼睛,要瞎了了!”
有人閉上刺痛無比的眼睛,怪叫起來。
更多的人紛紛不約而同的跪拜下來,虔誠地讓地面貼合額頭,如同土駝。
黑裝少年一頓,高昂的頭部一顫,手中的唐刀不再殺伐,被他收了起來,身下半跪的徐寬抬頭望著那萬丈金光,微弱地喃喃:
“小公主,我又該怎麽還你的人情呢?這樣的我,能配得上那樣高高在上的你呢?嗚。 ”
他淚眼婆娑一次,被他男子漢的自尊心死死壓住,只是他的表情,是無盡的複雜與稚童般的委屈。
天上,金光遊魚般的靈活地化作三個滔天巨字,一股鎮壓萬古的無邊偉力望下,雖無傷害之力,卻仍有睥睨天下的無上風采。
[無上令!]
“呼。”
黑裝少年終於反常地露出人性的動作。長出一口濁氣,他淡淡地掃了手下敗將一眼,轉身信步離去,走的時候,依是鼻孔朝天。
台下的群眾長跪不起,直至無上令不知何時隱沒天際,這才如夢初醒,一扭頭大吃一驚,忙道:
“快,快去扶神秘客!”
徐寬盡力掙扎想起立身而起,卻在一半時氣力不足,眼前一刹黑暗,跌落在地,被好心趕來的群眾扶著顫顫巍巍地走下台下。
只是三個回合,自己便敗了嗎?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真夠不堪啊,只是靠小公主贈送的無上令,方才勉強活了一命,這就是我的道?
實力,我要實力!
徐寬的眉角深深凝起,他的眼神無與倫比的堅定。
來的時候,意氣風發。
走的時候,灰頭土臉。
白,難道勝不了黑?
宿命,便是這般安排的嗎?
蒼陽展露它慈祥的笑容,只是空氣越發滾燙,此時,已近正午。
白衣少年在數人的攙扶下,潦潦草草的退台,狼狽的背影,讓得在場的不少人記憶深刻。
一股旋風,才堪堪開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