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來客棧內,三人的暢談聲不絕於耳。
孔安生說:“金庸結合歷史,情懷與格局都很廣大,甚至可以以假亂真,其他的那些東西都是小毛病,瑕不掩瑜。”
李思有些微議,但是他並沒有說出來,經過三個人短暫的交流,得出了一致的論調,瑕不掩瑜。
孔安生說:“他們二位在武俠情節上的創造雖然高超,但是由於並不是武林中人,所以在描繪武功上,總是有些自行其是了,和武林上的真實情形大不相同。”
李思有些聽不懂,坦誠的說:“從何說起呢?”
阿飛樂呵呵接過話茬,說道:“哦~,終於有你不懂的了,你不懂,孔安生武功遠不如我,他也不如我懂,看來這裡我是最有發言權的了。”
孔安生說;“那你來說說看,怎麽不同了。”
阿飛樂不出來,有些沒趣的說;“我沒看過武俠小說呀,我怎知道,你說吧。”
孔安生得意的笑了一聲,繼續說;“金庸所描繪的武功過於強調內力的重要性,外在功夫經常就只能淪為附庸,筆下的主角多數是有幾十年精湛內力傍身的,即使猶如虛竹這種絲毫不懂打鬥的笨小子也能用一手最為簡單的黑虎掏心壓製的武林一流大輪明王鳩摩智毫無還手之力。
“雖然金庸也提及過年老力弱會影響武功發揮,但是活了一百多歲的張三豐依舊能穩壓天下英雄一頭,且內力大成護體罡氣加持,外加掌風劍氣,三四丈外就能對敵,無需近身對抗,可見總是年紀大的英雄對敵更有勝算。
“古龍所描寫的武功更貼近現實一些,拳怕少壯,武功最高的永遠是青年或者中年人,老年人即使武功再高也只能趨於二線,不能與之力敵。但是過於強調一瞬間對敵致死的說法也是他不懂武功的表現。
“露出破綻被敵人抓住雖然危險,但是在兩個絕頂高手的對決中,卻遠不能致死,古龍常常寫兩名絕頂高手相互損耗時間與精力,互耗耐力,一動不動竟然可以到達數個時辰,乃至一整天之久,實在匪夷所思。
“其實…”
阿飛搶過話頭說道:“其實高手之間雖然有相互對峙的情況,但是他們很快就會根據場上形勢做出應對,不會一動不動當做木頭人,乾耗時間。高手之間的試探更加複雜,每一次進攻必定要為自己留有余地,出現空招,受挫都是常有的事。
孔安生說:“金庸小說中的暗器是低人一等的,而且也並不好用,常常都只是一些小技倆,耍把戲的手段,古龍小說中暗器更有常用,即使是江湖上的甚有威名的高手也常用暗器,這是很現實的,但是他們常常都把暗器當做最主要的殺人方式,這其實是犯了誤區的。”
阿飛補充道:“實際上暗器在高手手中,常常是用來試探身手,刺探身位,預估敵人的方向進行限制行動等等,想要僅僅暗器殺人,對於同樣是高手的對方來說,莫過於有些癡心妄想。我時常就會使用短釘作為暗器,高手少了一枚暗器如同斷人臂膀,也少了許多牽製別人的手段的作用。江湖中不用暗器的人已經極其少,再豪氣乾雲的蓋世英雄,正人君子也難免要帶上一些暗器,不為傷人,危急關頭自保也有妙用。”
李思細細品味,說道:“江湖上的門道倒真的比小說中的多得多。”
蘇噲的廚房內,趙漸新和李雙全不再打算吃餃子,留著做的亂七八糟餃子面皮,肉餡棄之不用,又回到庭院裡喝起酒來。
李雙全說:“我以前其實喜歡小龍女一樣的女子,冰清玉潔,美得不可方物。小龍女你知道吧。”
趙漸新懵懂應了一聲:“嗯,知道”,其實他根本不知道。
李雙全說:“等我年紀稍大一些,我就知道我不應該再喜歡這樣的女人,因為她並非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只是被創作者所捏造出來的虛影,過於不食人間煙火,沒有鮮活氣,所謂冰清玉潔,實質應該是出淤泥而不染、克己複禮的蓮花,而並非是從未見過人間繁華百象的懵懂如同孩童的冰美人。
“這樣的女人太過於不成熟,我現在甚至不敢想象當她見識過這個世界之後會變成什麽樣子。生活不是在古墓裡過清淡的二人世界,要走出來接受這個世界的洗禮,需要彼此兩個人都要很有心力才能應對,這並不容易。”
趙漸新說:“來乾一杯。”
“來,乾。”
兩個人推杯換盞各飲一杯後,李雙全接著說:“我這幾年來,喜歡過兩三個女子,他們各有不同,有美豔動人的心氣高傲的,也有容貌平平,甚至於我喜歡上她很久,突然見到她,還是會覺得她長的很醜。這些都有過,我喜歡上他們的理由也都不同。”
趙漸新說:“什麽理由呢?”
李雙全說:“當我喜歡上第一個女人的時候,感覺自己就好像陷入到了一個令人頭暈目眩的巨大漩渦,當我發覺的時候,自己已經深陷漩渦當中,無法自拔,我一直被牽著鼻子走,如同一個癡兒,等我被拋棄的時候,我已經浪費了不知道多少時間。我立在原地又傻等了好幾年,我妄想著什麽東西還能回來,直到……”
趙漸新說:“直到什麽時候?”
李雙全說:“直到……,我不知道,我現在還看不到這麽遠以後的事。”
趙漸新說:“那你又希望何麗珠給你帶來什麽呢?”
李雙全說:“其實我只是一個很簡單的人,我想要的東西也想要都是很簡單的,這麽簡單的東西難道他不該屬於我嗎?”
李雙全默默地說道:“我只是想得到屬於我的東西。”
兩個人今晚喝的很盡興,李雙全有些微醉,趙漸新出門往出送了送。
趙漸新看著李雙全離開的背影,心想他為什麽不去找何麗珠呢
但是如果這個問題本身就是十分怪異的,那不去找她也許就變得十分合理了。
趙漸新要趕緊走回去了,因為有個人已經等了他很久。
他站在巷口裡已經有好幾個時辰,始終隱匿著,不肯露出頭來,直到李雙全離開後,他才慢慢露出身影。
一個手握佩劍的,之前和趙漸新見過面,是之前在巷道裡被差役毆打過的那位。
趙漸新說:“你在這裡好像等了我很久。”
他就只是直立立的站著,如同一個木樁,好像還沒做好說話的準備。
過了一會,他才慢吐吐的說:“你早就已經發現我了嗎?”
趙漸新說:“沒有你來的早,是直到你露出藏匿的馬腳之後我才發現的。”
年輕人說:“是什麽時候?”
趙漸新說:“從你的心開始躁動不安的時候。”
年輕人說:“心?”
趙漸新說:“是的,心。一個人的心開始躁動的時候,他的手腳自然就會不自覺的晃動,這是連你自己也發現不了,可是就是這樣細微的晃動,已經可以原本無所察覺的對手有所感知了。”
年輕人默默回想著自己的動作,但是他怎麽也想不到自己的身體到底是從什麽時間開始露出馬腳的。
趙漸新問:“你來找我有什麽事嗎?”
年輕人吞吞吐吐的說:“我今天看見你和那個瞎眼老頭的交手,你的武功好像很好,那兩招我想了很久都沒想明白。”
趙漸新說:“你想學這兩招?”
年輕人遮掩著回答:“我只是想要問問你懂不懂,還有一些其他的武功招式,我不是很明白……”
趙漸新說:“你想學嗎,我可以教你一些東西,不過那兩招我不也懂,暫時不能交你了。”
年輕人有些不知措,“那……”
“拔出你的劍來,刺向我。”,趙漸新說。
年輕人舉劍就刺,速度與力度都超越同齡人的水準,可見在劍法上是下了幾年苦工的。
趙漸新沒有躲,所以按理來說,他的劍一瞬間就能刺穿趙漸新的胸膛,可是他沒有,無關仁義,因為行進的劍已經停了,被趙漸新的手指夾住逼停了。
趙漸新說:“你看懂了嗎?”
年輕人說:“看懂什麽?”
趙漸新說:“你應該早就能預料到我呆呆的站在這裡,是決不能讓你刺中的。”
年輕人說:“是的,所以我的力度在靠近你胸膛半尺的時候又加重了幾分,就怕你用手夾住我的劍。”
趙漸新說:“可是我還是用手夾住了你的劍。”
年輕人說:“是的。”
趙漸新問:“什麽原因呢?”
年輕人答不上來了。
趙漸新說:“你不應該回答是我的力量在你之上,因為劍技本就是變化最強的技法,即使敵人的力量遠在你之上, 你也能通過千變萬化的劍技輕易的將其擊敗。”
趙漸新又問:“你看出了我有了幾手應對的後招?”
年輕人說:“我看見你不僅僅會夾住劍身,還會閃避,對抗,反擊。”
趙漸新說:“夾住劍身本就是對抗的一種,那你知道我的閃避有幾種,對抗有幾種,反擊又有幾種嗎?”
年輕人答不上來了。
趙漸新說:“你可以先回去好好想想,明天再來見我。”
年輕人轉頭就離開了。
趙漸新回到屋裡開始燒洗澡水。
他突然想到昨天晚上他在洗澡的時候,何麗珠出來問他要幹嘛。
洗澡了,當然是要洗澡了,在寒冷的天,在深的夜,只要有條件總該要洗澡。
熱水在一個深夜振奮人的精神,無論你多少疲倦,寒冷,在洗了一個熱水澡之後都可以去除,即使隻睡上個把時辰,第二天依舊能精神滿滿的起來迎接新的一天。
“你好像挺愛笑的,你平常開心的事有很多嗎?”,趙漸新回憶起當時和她的對話,趙漸新如是說。
何麗珠說:“沒有,值得我開心的事並不是很多,你好像也是會笑的,那你笑就是因為開心嘛。”
趙漸新說:“不是,笑有時候就只是笑,並不是因為有太多值得高興的事。”
爐中的火燃燒著,何麗珠還在的時候,爐火裡照出來的是兩個人的人影。
這一刻的孤寂、嚴寒就好像是某些人人生的寫照,可是爐子中火不會停,因為柴火還沒到燃盡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