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風靜,一輪圓月爬上天空。
凌雲觀內。
一道黑影,倏忽閃過,好似閃電一般,悄無聲息便跳上房頂。
這凌雲觀雖然算不上豪華,但也是銅牆鐵壁,高牆厚瓦,幾座廟堂禪房,也是頗為壯觀雄偉。
那黑影“嗖”一聲,跳上供奉著三清天尊的樓頂。此樓名喚三清閣,位於整個凌雲觀正中心,此樓最高,站在此樓頂之上,便足以將凌雲觀內一覽無余。
黑影身著一身黑衣長袍,黑紗遮面,腦袋也用黑布裹得嚴嚴實實。仿佛與黑夜融為一體,只剩兩隻眼睛閃閃發亮。
蹲在三清閣的樓頂房脊之上,黑影環顧了一下四周,見無人發覺,便看向後院禪房,那是凌雲子的居室。
看定多時,黑影縱身一躍,如鬼魅一般,跳到另外一座屋脊之上,三晃兩晃便來到凌雲子居室的房頂之上。
黑影輕輕跳下,落地如鴻毛一般,未有一絲響動。他緩緩起身,用手指粘著唾液,輕輕捅破窗欞紙,眯眼觀瞧。
凌雲子正盤腿坐在席墊之上,雙手耷拉在雙腿兩側,雙眼緊閉,甚是放松,不知是否睡著了。
黑影透過窗紙的小洞看了一會兒,確定沒被發現。這才躡手躡腳地走到門口,取出隨身寶劍,輕輕挑開門閂,推門走進來。
黑影又是躡手躡腳地將房門關緊,他轉身看向凌雲子,凌雲子一動未動,好似睡得很沉,居然都沒有察覺到有人闖入。
黑影見凌雲子一動未動,提劍便刺過來,劍如疾風……
身著夜行衣之人執劍刺來,直擊凌雲子面門,劍尖卻停在了他面前半寸,並未刺下去。
劍風隨至,揚起凌雲子額前白發。
凌雲子卻是一動未動,泰然自若,仿佛一尊雕像杵在地上。
那黑影之人,見凌雲子未動,卻是並未刺下,他遲疑了一下,然後收劍回來。又猛然砍向凌雲子的太陽穴,劍刃如風,將凌雲子的白色長發撩起,隨風而飛。
那劍卻又是停在了距離他半寸之位置,黑影抖了抖手,劍尖晃了三晃,幾欲刺到凌雲子的腦袋,卻是分毫未傷,足見這黑影對用劍的尺寸,把握的剛剛好。
“這凌雲子睡這麽沉?不應該啊……”
黑影小聲嘀咕著,對於高手來說,哪怕是睡著了,若是有些風吹草動,也是會察覺得到。可是他都這般耍劍,把劍都杵到了凌雲子的臉前,可是凌雲子卻是無動於衷,真是奇怪。
黑影人收劍回身,慢慢走到窗前,輕歎了一口氣,咬了咬牙,攥緊劍柄,猛然轉身,持劍劈過來,這次他沒有留存力氣,也沒有做好隨時收劍的準備。
“老家夥,你若是不躲,死了可不要怨我!”黑影心裡嘀咕著。
此時動了殺心,劍也變得不一樣了,似乎充滿了奪目寒光,熠熠生輝,讓人望而生畏。
寒光一閃,劍已至凌雲子面前,劍尖與他的眉毛幾乎撞在了一起。
“開!”
凌雲子突然睜開眼睛,兩隻眼睛炯炯有神,好似放出兩道金光一般。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微微交錯,大喝一聲,輕輕彈在那劍身之上……
“咚……”
那劍好似受到了重壓一般,彎成了一張弓。
黑影之人隻覺得膀臂發麻,虎口震裂般疼痛,那劍好似幾千石重的弓弦,讓他難以把握。若是不松開手,這股力道,一定會將他的胳膊扯斷。他隻好松開手,放棄手裡的劍。
“鏜啷啷……”
那柄劍如離弦之箭飛出,
摔在角落裡,彈跳了幾下之後,再不動彈。 一切僅在彈指之間,上一秒劍還抵在凌雲子面前,幾欲刺穿他的頭顱。眨眼之間,劍已脫手,一切才剛剛開始,一切卻已經結束。
黑影驚訝地看著自己顫抖著手臂,疼痛有余,驚魂未定,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這一切太快了,太突然了,毫無防備,反應過來之時,劍都已經沒了。
黑影看了看凌雲子,凌雲子依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好像他從未睜開過眼睛,也從未動過一般。他看著凌雲子,又看了看被一彈擊飛的劍,居然變得興奮了起來。
“呵呵呵,有意思,看掌!”
黑影人甩了甩手,然後吆喝了一聲,隨即運力於掌,拍向凌雲子。
這一掌真是非同一般,呼呼帶風,所過之處帶著火光,速度之快仿佛將空氣摩擦點燃,比剛才那一劍威力更甚。
黑影之人偷眼觀瞧,凌雲子一動未動。他心一橫:“這一掌,我是無力收回,若是拍上去,凌雲居士定會腦漿迸裂,死於非命。”
黑影想著,有些於心不忍,可是這一掌用了他全部的氣力,他已經沒有能力將這一掌停下,凌雲子是死是活,就看他的造化了。
待到這一掌逼近凌雲子臉上的汗毛,掌風將他的鶴發吹得高高揚起。凌雲子居然還是一動未動,黑影人不忍再看,閉上眼睛,用力拍了下去。
可是這一掌,卻拍空了!
黑影人感覺不對,慌忙睜開眼睛,眼前早已沒了凌雲子的身影,他大吃一驚:“嗯?凌雲子人呢?”
黑影已經收招不住,一掌拍空,難以控制這滯空的力道,整個身子傾了過去,就在他想要變招穩住身形之時,卻被人抓住了後脖領。
“啊!”
黑影大驚失色,忙扭回頭觀瞧,凌雲子正站在他身後,伸手抓著他的脖領,眼賽金燈,怒目而視,死死地盯著他。
黑影右手翻轉想要偷襲凌雲子的下盤,卻只見凌雲子撚起手指,在他腦門上輕輕一彈……
“砰……”
凌雲子右手彈指之時,瞬間松開抓著他脖頸的左手,那黑影之人瞬間飛了出去,五體投地地趴在地板上。
黑影顧不上疼痛,慌忙翻身想要站起來,卻是不能。凌雲子一個箭步,已然閃身來到他身邊,伸腳踩住他的脊背。黑影頓時沒了力氣,“咕咚”一聲,整個身體貼在了地板上。
“林蕭,你想做什麽?”凌雲子面帶微笑,看著腳下的黑影之人。
“凌雲前輩,您,您知道是我?”黑影人被他踩得有些喘不上氣,費力地說著。
“哈哈哈……”凌雲子笑了起來,收腳轉身,緩步走向茶桌,“自你跳上三清閣的之時,我便知道是你!”
“前輩,前輩既然知道是我,下手,還這麽重……”林蕭站起身,取下了黑紗面罩,拍打著身上的灰塵,他隻覺得渾身酸痛,疲軟無力,兩條腿走起路來都打顫。
“哦?”凌雲子走到茶桌前,坐在左邊,端起木桌上的茶壺,倒了一杯茶水,抿了一口,“你可是要刺殺我,我還留著你性命,難道你不應該謝我手下留情嗎?”
“多謝前輩手下留情……”林蕭語氣裡有些不滿,搖搖晃晃地走到凌雲子前面,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坐在凌雲子右邊的藤椅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飲盡,又倒了一杯,嬉皮笑臉地說著,“前輩武功高深莫測,我哪裡敢刺殺您呢?”
“我若是不還手,你的第三劍,可能夠收回?”凌雲子看著他嬉皮笑臉的樣子,不由得笑了起來。
“實話和您說吧,怕是不能!我還擔心真把老前輩您給刺傷了呢!”
“哈哈哈……”凌雲子捋著胡須,只是一笑。
“老前輩,我前兩劍,您為何不躲不閃,也不還手?”林蕭抿著茶湯,不解地問道。
“因為前兩劍,你未動殺心,你自己可以收得住劍,我又何須動手。”凌雲子品著茶,面帶微笑。
“這您也能感覺得到?”林蕭一晃腦袋, 好似地問著。
“說吧,夜裡闖進來,究竟為了何事?”
“沒事,沒事。凌雲前輩,我只是好奇您的功夫,是否如傳言般厲害。還有,也是想替我兄弟小貝,試探一下您的功夫,畢竟龍老前輩是個蓋世大俠,他的後人,怎麽也得是武功卓絕之人,才配做他的師傅嘛!”林蕭倒也不拘束,嬉皮笑臉地說著。
“嘿,你個小鬼頭,早知道應該多打你幾下。”
“可不敢!凌雲前輩,你若多打我幾下,我怕是沒命活著走出去了。”林蕭連連擺手,慌忙搖頭,“您歇著,我不打攪您的休息了,多有得罪之處,還請老前輩不要見怪!”
“不送!”
凌雲子也不看著他離開,自顧自的飲茶。
凌雲觀內除了他凌雲子之外,都是一些不惑之年的徒弟道士,平日裡他們打掃庭院,打坐練功,見了凌雲子皆是畢恭畢敬,雖然莊重肅穆,卻也是無趣得緊。
凌雲觀裡多年未有年輕人,小貝和林蕭的到來,倒是為凌雲觀帶來了不少樂趣,凌雲子也甚是喜歡這兩個孩子。林蕭看上去有些傲慢輕蔑,實則是個重情重義的調皮少年。小貝年紀尚小,有著一份不熟練的成熟,讓人看了便心生憐愛。尤其,小貝又是舊友龍威武的後人,他自然是更加把小貝,當成自家孩子一般看待。
……
林蕭走出凌雲子的居室,走進院子裡,月亮很圓,很亮,很大,卻顯得那麽孤單。他抬頭望著天空,似是有些悲傷,隨即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繼續走回自己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