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夜晚甚是清朗,月已然過了最圓滿的日子。猶如害羞的美麗女子,猶抱琵笆半遮面,掩著小半張臉,偷偷在笑。
龍威武坐在庭院裡的小石桌前,喝著茶水,賞著月色。
“爹地。”
龍靈兒輕喚一聲,緩步走來。此時的她褪去戎裝,換上一襲素色女裝,拆去打扮,梳洗整潔。沒了白日裡咄咄逼人的霸氣樣貌,此時多了幾分女孩子的溫柔,顯得更加漂亮,仿佛是從那月宮中降臨的仙子,不沾染塵世間的一粒塵埃。
“還未休息?”
龍威武也不回頭,端著灰色的陶器小茶杯,輕輕吹散茶葉,嘬了一小口,意味深長地品起來:“這是我近幾日剛采購的特級毛尖茶,觀之茶條肥壯緊細,色澤翠綠,白毫顯露,聞之香氣清爽,沁人心脾。湯色翠綠明亮,滋味濃鬱,剛入口似是微苦,回味卻是無盡余甘。就像這人生,咽下了淒苦,便是無盡的甘甜。”
“父親真是有雅興。”龍靈兒屈膝坐在石墩上,從石桌上拿起茶壺,倒了一小杯,“此次外出,打探到一個消息,我都有些不敢告訴您了!”
“哦?”龍威武有些詫異地轉過頭,看著龍靈兒,她表情很是嚴肅,似乎不像是在開玩笑,“發生了什麽事,還是我不能知道的?”
“倒也不是不能讓父親知道,只是怕父親傷心,或者父親會怒火攻心。”龍靈兒嘬了半杯茶,將茶杯放在石案之上,提起茶壺重新加滿。
“但說無妨。”龍威武將茶杯放下,變得嚴肅起來,他似乎察覺到了一絲不妙。
“女兒今日在外,聽聞一則消息。”龍靈兒看了看龍威武,又低下眉頭看著茶杯,熱茶升騰起縷縷白霧。她再次壓低了聲音,“祖婆死了。”
“什麽?!”龍威武先是一愣,隨即驚訝地大聲呼喊出來,眉頭緊鎖,不敢置信。
“我就說,父親聽到肯定會傷心或者憤怒。”龍靈兒看著父親的神情,似乎早就在意料之中。
“祖婆,怎,怎麽會?怎麽可能?”龍威武六十多歲的人,花白須髯。此時,竟虎軀一震,渾身顫抖,怒目圓睜,眼神中又充滿了無限的悲傷。
“被人殺的!”龍靈兒似乎也感到了父親的悲傷,感同身受般,皺了下眉。
“被殺?怎麽可能?怎麽會?怎麽可能會有人與祖婆為敵?”龍威武顫抖著手,端起茶杯,想要喝口水,壓壓驚。但是身體哆哆嗦嗦的,嘴唇竟然都不能碰到茶杯。他無名怒火突起,一把將茶杯攥碎,茶水“嘩啦”撒了一地。複看茶杯,在龍威武手裡,已然變成了一堆粉末!
“黑鐵面!”龍靈兒也從未見過龍威武如此這般震怒,她便不敢多言,一邊斬釘截鐵地說著,一邊偷偷觀察著父親的神情。
“黑鐵面?原來是這個煞星!”龍威武松開手,手裡的陶製茶杯粉末,如流沙般落下,偶有一些,隨風飛起,飄向空中,飛向遠方。
“父親可知此人來歷?”
“我也是不知,只是聽說過。”龍威武抖了下右手,將手裡的灰塵抖淨,“聽說,今日江湖之上出現了一個人,臉上戴著一個純黑生鐵打造的面罩,從不以真實身份示人,故而得此名稱:黑鐵面。此人在江湖之上,獨來獨往,僅憑他一人之力,殺伐屠戮,肆無忌憚,已有多個門派慘遭毒手,被他滅門。早就想會一會這個傳說中的孤膽煞星黑鐵面!”
“父親可有把握,能夠打敗黑鐵面?”龍靈兒聽完,
也是氣憤難當。 “唉,這些年,為父也是懶惰了,練武少了,功夫多少有些落後,可能與一些江湖新勢力,略有脫節。只是不知這黑鐵面,功夫到底到了哪一層。更不知是修得何門何派,練得哪路兵器,貿然對峙,可能也未必能十拿九穩。”龍威武站起身,抬頭仰望著夜空,他雖然年齡有些大了,身體有些發福,但是依然健壯,渾身充滿了力氣。
“憑父親的功夫與經驗,都沒有把握能夠打敗黑鐵面?”龍靈兒眉頭微蹙,似是不敢相信,“父親怕是太過於謙虛了吧?”
“想當初,為父也是挑戰七十二門派,只是我們君子協議,點到為止,故而並未傷和氣。”龍威武回憶著往事,歎了口氣,“唉,當時年少輕狂,不知天高地厚。若真是以命相博,哪裡會有這麽容易取勝?聽聞黑鐵面屠戮幾個門派,刀法卓越,在無人看清招數的情況下,一手快刀已然割斷了別人的喉嚨。這種功力,比之當年,我也怕是不及啊!”
“那都是傳說之詞,父親休要當真!想那黑鐵面,這麽多年,並無此人名號。也就今年,剛剛出世,一個後起之秀,怕是未必如傳聞之中那般厲害!”龍靈兒熱血沸騰,摩拳擦掌,躍躍欲試,似乎此刻就想刀劈了黑鐵面。
“傳聞雖然有些誇張,怕也不會只是空穴來風。俗話說知已知彼, 方能百戰百勝。雖無十分把握能夠勝他,但是若能在交手之前,識得他的招式與內力修為,那便能多了幾分把握。”龍威武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與手指,滿是厚厚的老繭,那是手拿武器,多年練習的積累。有時候人會說大話,但是身體絕計不會撒謊。
“嗯……”
龍靈兒沉思了好一會兒,突然眼睛一亮,計上心頭。
“父親,女兒有一計!”龍靈兒欣喜萬分,滿面笑靨地看著龍威武。
“什麽?不妨直說。”龍威武有些狐疑地看著她。
“父親不妨在演武台之上,設台擺擂,邀請各個門派前來助拳,一起討伐黑鐵面。父親不就有機會,可以提前看透他的武功套路了嗎?”龍靈兒喋喋不休地介紹著自己的計劃。
“這倒是個好主意!”龍威武也突然兩眼放光,恍然大悟,“只是黑鐵面,明知是眾人討伐,還會不會如約前來。”
“父親不必擔心!”龍靈兒胸有成竹,拍著胸膛,“父親隻管手書英雄帖,分發給各個門派,將消息散播出去。那黑鐵面,如此囂張跋扈,初生牛犢,得此消息,又怎會不來?若是他不來,那便是栽了跟頭,以後哪裡還有臉面在武林立足?更不要說與他派為敵。若是他鬥膽前來,我們如此多人,可設下天羅地網,定要他有去無回!”
“哈哈!吾女靈兒,竟有這般妙計,妙哉,妙哉!”龍威武聽完,也是喜上眉梢,“祖婆大人之仇,定能得報!快去準備紙筆,我現在就寫下拜貼,廣邀天下武林豪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