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禁之城，熱鬧褪去，格外安靜。

　　龍靈兒似乎看出了夥計的擔心，她不緊不慢地說著:“夥計不必擔心。想這宵禁之城，人人關門閉戶，也無人知曉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你只需將屍體包裹嚴實，防止滴血。然後將屍體綁在他們騎來的馬背之上，揮鞭抽馬，馬必受驚而跑，任他跑去哪裡都好。哪怕是跑回了軍營，也無人知道這二人死於何處！只是需要你費些力氣將這屋子打掃乾淨，拭去血跡，放些香囊，收拾乾淨之後，誰又會知曉這裡發生的事呢?”

　　“妙哉，妙哉！”夥計一拍腦門，擔憂之情瞬間消失，他害怕被其他官兵發現，這二人死在他的店裡，肯定會來找麻煩。如此一來，神不知鬼不覺，既不用那麽麻煩地去毀屍滅跡，又可以撇開自己的嫌疑，甚好。

　　龍靈兒從包袱裡取出一錠銀子，遞給夥計。

　　“女俠為民除害，我哪裡還能收您的銀子！”夥計連忙推脫。

　　“夥計，趕忙燒點熱水，然後換下壞掉的桌凳，這錠銀子你就收下吧！”龍靈兒將銀子給他，便牽著趙小貝的手，朝樓上客房走去。

　　那夥計隻好收了銀子，心裡美滋滋的，今日是又痛快，又賺了錢，哪能不高興呢！他掂了掂手裡的銀子，足有幾十兩，趕忙回話:“好嘞，女俠稍等，熱水馬上就好。”

　　趙小貝舒服的泡在木製大浴盆裡，浴盆又大又深，倒滿熱水，房間裡瞬間變得熱氣騰騰的，龍靈兒在浴盆外伺候小貝洗澡。他們姐弟情深，一直都是她親自照顧趙小貝，時間久了，也就習慣了，直到現在，依然如此，並未覺得有何不妥。

　　“靈兒姐姐，浴盆大的很，你也進來，我們一塊兒洗澡吧！”趙小貝在大浴盆裡，高興得不得了，撲騰著水花。

　　龍靈兒眉頭微微一皺，面露難色:“小弟啊，以後姐姐就再也不能和你一起洗澡了！你早已到了束發之年，已經十六歲了，以後就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了，要學會自己照顧自己了。洗澡這種小事，自然要自己解決才好啊！”

　　“啊?”趙小貝嘴巴一咧，滿臉不情願地看著龍靈兒，“為什麽啊?小貝不是一直都和姐姐一起洗澡嗎?為什麽以後就不行了?”

　　“因為小貝長大了啊！小貝長大了，以後要娶夫人，姐姐就不能照顧你了啊！”龍靈兒一邊幫小貝搓背，一邊慈愛地說著。此時的龍靈兒沒有了平時的霸氣，也沒有了戰鬥時的傲氣，儼然就是一個老母親疼愛自己孩子的樣子。

　　“那我就不娶什麽夫人了，我要永遠跟靈兒姐姐在一起！”趙小貝拍打著水面，嘟著嘴巴，十分生氣的樣子。

　　“小貝啊，說什麽傻話！”龍靈兒幫他梳洗著頭髮，在他腦袋上輕輕拍了一下。

　　“我不管，我就要跟靈兒姐姐在一起，誰都不能分開，我要像姐姐一樣，成為人人敬仰的女俠！”趙小貝提高嗓門喊叫著，仿佛聲音越高越能夠實現一般。

　　“噗嗤……”龍靈兒聽完笑了，她無奈地搖搖頭，“小貝啊，俠你可以做，女俠怕是不行喲！”

　　“為什麽?我就要做女俠！”趙小貝不甘示弱地追問著，嘴巴撅得能栓頭牛。

　　“因為男孩子和女孩子不一樣啊！”龍靈兒笑著說。

　　“不一樣?哪有什麽不一樣?”趙小貝很是認真地低頭看看，然後表情嚴肅地說，“不就兩腿間有點不一樣嗎?大不了我不要了，靈兒姐姐你給我切了，我們不就一樣了嗎?”

　　“啊……噗……”龍靈兒先是一愣，

隨即樂得前仰後合，笑到肚子疼。　　“啊，啊……你笑什麽啊！不許笑！”趙小貝生氣了，用力拍打著水，表情嚴肅。

　　“哈哈哈……哦……”龍靈兒實在是忍不住，隻好讓自己笑得小聲一點，“行，好吧，好吧！你做女俠吧，可以做和女俠，我們都一樣，都一樣……”

　　龍靈兒看著趙小貝的樣子，實在是忍不住笑。她笑罷多時，無奈地搖了搖頭，心裡暗想:“哎，隻怪平時對小貝太過於溺愛了，什麽也不要他做，什麽也沒有對他講。現在都已經十五六歲了，居然連男女之別都不懂！唉，這可如何是好?一時半會兒的也和他解釋不清楚，先依著他吧。待到他再大兩歲，娶了老婆，自然也就明白了。嘿嘿，如果到那時候，他想起現在自己說的話，怕是也會笑破肚皮吧。”

　　龍靈兒心裡想著，連連搖頭。一直安慰照顧小貝躺到床上，她才又將熱水換掉，自己舒舒服服地躺在浴盆之內。

　　“靈兒姐姐?”趙小貝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就想和龍靈兒聊聊天。

　　“嗯?怎麽了?”龍靈兒舒舒服服地躺在大浴桶裡，懶洋洋地回應他。

　　“今日這兩個當兵的，姐姐痛下殺手。昨日那個叫劉朝東的，姐姐卻為何放過他。”趙小貝側著腦袋，看著浴簾後面，隱約可見的大浴盆。

　　“這就是，有可殺，有可不殺！”龍靈兒躺在浴盆裡，微微一笑，搖頭晃腦。

　　“何謂有可殺，有可不殺?”趙小貝不明所以地追問。

　　“年少輕狂者，不殺;作惡多端者，可殺。知錯能改者，不殺;死不悔改者，可殺。一時糊塗者，不殺，不忠不孝者，可殺。被迫無奈者，不殺，禍國殃民者，可殺……”龍靈兒興致盎然地說著這些年他總結的經驗。就好像許多年前，她問過父親一樣，父親也是這樣不厭其煩地和她解說著。

　　“哦……”趙小貝聲音很輕地回應著。 聽龍靈兒滔滔不絕地說了一大堆，他隻覺得暈暈乎乎，困意來襲。

　　“昨日那糙漢子，因為師門被屠，無處謀生，走投無路，迫不得已，才仗武欺人，實則本性不壞，並未做傷天害理，不可饒恕之事。而今天晚上這兩個軍兵，卻是見色起意，搶男霸女，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天地難容，自然是該殺。若是我不殺了他們，放他們回去，定會引火上身。若是他們帶兵來找茬，我自是不懼怕，店家可就要遭殃了！”龍靈兒又是耐心地講著，“小貝，你要記住，姐姐對你說的可殺與不可殺，將來你闖蕩江湖，可要記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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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久沒有回應。

　　“小貝?小貝?”龍靈兒略微起身，側耳聽著，有些急切地問到。

　　“呼呼……”只有趙小貝呼呼大睡的喘息聲。

　　“呵，睡得倒是挺快！”

　　龍靈兒微微笑了一下，心裡莫名有些小小的失落。趙小貝這一睡著，整個房間瞬間變得安靜起來。

　　龍靈兒輕輕舒了一口氣，繼續舒服地躺在浴盆裡，她抬頭看著樓頂。

　　樓頂角落裡，似乎有一縷亮光，很弱的星光透了進來，龍靈兒仔細觀瞧，心想:“這樓頂難道少一片瓦不成?這樣不會漏雨嗎?”

　　龍靈兒直勾勾地盯著樓頂那個小小的縫隙，正自出神……

　　突然，那個縫隙消失了，淡淡的星光，也消失不見了！

　　“嗯?！”

　　“不好，樓上有人！”龍靈兒心裡一激靈，臉上勃然變色，怒火中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