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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鐵異聞錄》第10章 江畔初見人
  我原以為,男女之間總該是了解地越多才會愈發喜歡,可事實證明,男人總想著那些不了解的女人,好似越了解了以後,就同那食之無味的雞肋,轉念去了其他女人身上。

  但好在,喜歡是一步,愛是一步,同床共枕是一步,廝守白頭又是另一步……——《打聞錄·卷三·女子》

  其實渡口處還有好幾艘大船,沿著黃河變道,轉入條桃花江順流而下。

  這一灘水勢還算舒緩,畢竟入了平原,見不著澹澹激流,山島竦峙。水面也算由窄變寬,時有湖中竿鷺聽著那漁夫拍水,颯颯紛飛,也算是難得的景色。落在某些行者書志裡,也得些“美人窩”的雅興。

  趙明台一身藍袍,臨行前婉兒姑娘塞了本書冊給他,此刻也正在翻閱,只是瞧著景色,給土包子丁一介紹起來:“江中近灘,大灘若吞小灘似的留著七星點綴的洲子,相傳乃是道教龍虎武當不知那一輩的兩位掌教論道之地,

  每每此處水退潮散,也會有些好事者前來瞻仰一二,說是瞻仰,其實就是些江湖人聽聞這裡被那兩位祖師藏著些秘籍古劍這類的,雖不說凶險,但也算風水寶地,加以潮漲潮落,想要探一探這些洲子還真不容易。”

  丁一望著前方景象,說起來還算是第一次乘船,好在沒有那暈船的征兆,省的丟了臉面難收拾。那些話本故事裡書生多半不識水性也不知真假,他撇著那看書的趙明台,心裡又是胡思亂想起來。

  可他怎麽也想不懂那截鐵棍真就值得百兩,他雖然意識到師傅給的拳樁不知怎麽出了問題,卻也一時半會反應不來。

  也不知是福是禍,又該如何躲過。

  司空曙等人則在臨近的大船之上,帶著些歡聲笑語,那蘇糖買了棍子就啞了火,沒了原先的動靜,也不知道是不是反應過來了被坑了價錢。

  卻聽船上的人驚歎一句:“快看前面!”

  只見泠泠江面,一隻竹篙逆流而行,燦爛的陽光灑在如鏡水面,仿佛點點碎金,一位和尚打扮的年輕男子手持著另一隻竹竿,正試圖靠近。

  “他……不會是想要登船吧?”丁一指著那個奇怪的和尚,雖然瞧得眉清目秀,袈裟打扮,但這時候冒出來多少有些詭異,而更讓他們有些錯愕的就是他似乎真的打算登船。

  只見他穩穩當當地立在那竹篙之上,宛若平地。而首當其衝的大船自然是那司空曙為首的眾人,說起來他們也算是富家子,寥寥幾人便包了那艘大船,此刻倒是和這突兀的和尚迎面撞個滿懷。

  那和尚輕念一句“阿彌陀佛”,隔著老遠卻都是清脆入耳,還多了些婉轉音律的味道,在丁一嘴巴裡嚼了幾遍,他似是有些意動:“話說,這‘阿彌陀佛’到底啥意思?你說那和尚是不是很厲害?”

  趙明台最多也是個讀書人,只能回答得了前半段:“佛自西域傳教以來,隱隱有爭教的念頭,更別說那前朝迎佛骨的案子,硬是讓當朝的宰輔給皇帝吵了一通,這‘阿彌陀佛’便是個名號,但這幫子和尚說是大乘佛教,要行住不離阿彌陀……說白了就是個敬語念想。”

  趙明台才想要展露下自己的學識,卻見那丁一已經別過腦袋去看那一葦渡江的和尚風采,自然是沒好氣地撇下,轉身離開,他縱使在討厭這當下的科舉,但也算是儒學正統,佛教自然不感冒。

  他是如此,那司空曙一船上的人更是如此。只見小和尚頭上點著幾道戒疤,微微一笑,

棄了那竹竿,雙手合十便輕踩一步。  踏著水面的竹篙也隨之而自前端翹起,像是要搭橋般彎曲出一道弧線即將落在船沿的圍欄上。

  明明已經是失去平衡卻不見和尚下墜落水,反倒是穩當地自一端踱步拾級而上。

  這一步可把不少船夫和船客都給看待了,民間裡能辦到此處的也無非是些神仙龍王,這一個看似年歲不大的小和尚卻能展露出如此法術,立刻都雙手合十地應和道:“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這一番登船,可謂風頭無二,驚世駭俗。

  可那竹篙眼看就要卡在那船欄之間,卻聽破空聲在現,丁一才聽著那聲尋位,竹篙便已經自心眼裡開裂,若佛手四散,炸出繁多的烏青竹片,拍打起江面,好似歌舞升平裡抬手出幾位水仙子。

  丁一見識過汴安城那晚的驚鴻,便自覺這些都入不了法眼,努著嘴有些酸溜溜地評價:“雕蟲小技,不過爾爾。”

  ————

  陽城裡都聽說了路家公子爺請來了一個大戲班子,說要擺個三天還吃上三天,邀請那城裡頭所有的平民百姓都去湊熱鬧。不少人聽到那免費二字,早就擠破了腦袋搶個好位置來湊上一頓,連街頭巷尾的流浪狗都識趣地早早趴在後廚門口。

  這場面趕在上回還是那個霸佔了糕點鋪子的白衣少女進城。可把路公子迷的神魂顛倒,自那人走後是一個茶飯不思,人影消瘦,每天癱在自家大院裡酗酒不成,可把路家幾房的奶奶給愁哭了,連忙貼出張告示來,尋找個江湖俠士拜師學藝。

  誰都知道,路招搖,路公子,打小就是這陽城裡鼎鼎大名的武癡,只可惜這癡字偏向了腦袋那一邊。

  “故我們也叫他路大頭!”排在前面的江湖人好心地給兄妹倆介紹著。卻聽院子裡罵罵咧咧聲中又被轟出來一個,哐啷當一聲又給丟出把大刀來。

  轟出來的幾個人都不約而同地罵著“騙人的家夥”,吐了口唾沫還企圖煽動別人,卻也只是零星附和。

  畢竟誰會和錢過不去,哪怕試一水再走,況且露一手也能白蹭幾杯水喝。

  至少雲北和雲朵是真的這麽想。

  又是半個時辰,那裡面的人似乎也沒了耐心,待官家歉意地跑出來拱手:“今日我家公子累了,各位想試試身手的大可明日再來。如果未曾用飯,府內倒也有些面食。”

  嘩然聲裡多數人還是怏怏散去,徒留幾個實在腆著臉皮的江湖人候在那等待進府吃上一頓。

  劉管家瞧了瞧確定在沒幾個人便打算關門送客,又是一天折騰可得好好歇息。

  卻瞧見一個毛頭小子欠著個容貌有七八分相似的可人女孩走來。他歎了口氣,把關門的動作慢上幾分:“快進來吧,不缺你倆的飯吃。”

  這一幕,像極了當時餓得上胸貼後背的麻衣少年癱軟在路府門前,還背著一個受傷昏迷的白衣少女,也是打那開始,少爺好不容易養好的性子又給一把火點著。

  他尋思真是造孽,偌大的府邸硬是給路招搖玩成了菩薩廟,誰都知道這可不缺銀子不缺住。

  “算了算了,就當是積點陰德。”無論佛道,都沾點此類,劉管事做一個土生土長的地方百姓,多少還是信這些個東西。

  或許也虧了路招搖這慈善心腸,多年來路府這偌大家業居然也沒給他敗家,反倒是經營打理地還算湊活,省去這些胡鬧的把戲和老小生計,一年下來居然還能能賺個千把銀兩。

  面食端上,倒是簡單的陽春面,還多了個冒熱氣的荷包蛋,惹得雲朵有些開懷:“哥,荷包蛋哎!”

  幾個江湖漢子反而有些不滿,但也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吃了幾口便草草離去,自然也有純是來騙吃騙喝,縱然他們不要,到時候也可捐給流浪乞兒。

  路招搖還在那感慨:“是不是我真給的太少?劉叔,咱們還有多少錢都拿出去吧!”

  “我的好少爺,您了饒了我吧,咱們這幾月來的開銷是越來越大,都快入不敷出了!找不到就別找了,碧疏姑娘說不準哪天又回來了。”

  路招搖難得搖頭反駁:“那可不行。我的先學會點功夫,到時候我親自出手留下她,還得讓丁一給我跪下磕上三百個響頭叫爺爺!”

  卻聽見後院裡像是起火了爭吵起來,等到他倆趕到時候,已經是一男一女打鬥了起來,彼此使的兵器都不是尋常物,反倒有些奇形滑稽。

  臉上面紗脫落的女子使著一端琵琶,官家起初還以為是個江湖落魄的藝人,卻不曾想這長一張風塵模樣的女子手若白芷,輕彈間弦樂聲起,皆是化作點點氣旋飛射,消碎了不少木梁石瓦。

  赤膊的男人也是毫不遜色,嘴上叫著:“不就是看一眼長啥樣,就這麽大火氣,真是個賤娘們!”

  他也是身影連閃,一雙拳頭硬是接下那詭譎穿石的音波,哈哈大笑道:“你又能奈我何?不如今晚到了床上再比較比較?”

  女人還要嗔怒作態, 卻聽劉管家呼天搶地地勸阻:“二位停停手,我這柱子房梁可都架不住了!”

  路招搖倒是兩眼冒星:“這不就是高手!”

  他趕忙推開正苦口婆心說著紅漆原木價值的官家,對著那漢子抱拳道:“你就是高手吧,不如就在我這教我武功?別管那姐姐,我給你找這陽城最美的花魁,輪番上個龍潭虎穴!”

  就這麽個事,讓路招搖高興地擺出三天三夜的宴席,雲北和雲朵自然不會放過這頓好機會。

  至於那一千兩的事情,能比啥也不乾就撈的這麽久的吃喝劃算?

  雲朵眉眼裡淺笑,看著那個已經換了身武服的路招搖,露出酒窩,在屋簷上甩起腳丫:“哥,那家夥還怪俊秀可愛的!”

  雲北嘴裡叼著包子,抬頭看了眼那被漢子逼緊施壓的小身板,魁梧漢子在這方面倒是沒藏私,不過也就是個五品的架子,雖說比他厲害一點,但這不是年紀還小!

  他大口咬下,舔著那滾燙的肉汁不舍得錯過,看了下妹妹那副表情,不知從哪學來一句:“女大不中留!”

  隨後在“嘭”和“丁零當啷”聲裡,劉管家望著屋子上那個偌大的窟窿,尋思是誰家造孽地給扔了啥進來,這年頭還有沒有王法了!

  他算著瓦片修補的費用,和那拳師的嫖資還有好心留下的兩頭“小饕餮”,這府內的流水是愈發縮緊,不過望著那少年額頭的汗珠如雨而下,卻依舊面帶笑容。

  “也算是老爺保佑,少爺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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