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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鐵異聞錄》第8章 路有10萬8000裡(一)
  “故而如上所述,拳腿功夫終究是內家武學,不入五品也只是略懂皮毛罷了,當一個真正厲害的拳師想要胖揍別人的時候,他起碼應該得先到五品再動手不對嗎?你說一個六品的家夥下手那麽狠是圖什麽?

  最近傷口癢如蟲咬,這可比杏花樓上那位憔紅姐姐的手還叫人難熬,不過想來也隻我才知道,杏花樓這暗地裡的門道,只可惜了這丁一把我背出城後,我該何去何從呢……”

  摘自《孤村十日記》一書,由蘭陵風流子著,文皆手抄,看得出這作者該是沒錢出版,一想就知道是個窮酸苦命的臭男人,還是個爛書生喜歡穿藍色衣衫,極為騷包……

  以上是第三冊二四二頁內容,欲知後事如何,請買下冊。

  汴安城裡今天刮起風來,溫良不騎馬,只是腰間佩著酒葫蘆在城裡逛蕩,身後便是那個依舊帶著黑臉口罩的瘦削青年人牽著一匹棗紅色的小母馬,怎麽瞧都帶著股不同尋常的意味來。

  溫良不騎馬是汴安城裡習慣地見聞,他這邊招呼那邊打趣地在前頭溜達。

  “王嬸啊,今天的白菜怎麽這麽白,還很潤啊…不是,這蘿卜今個什麽價錢,讓我司裡的人來買點啊,走著!”溫良伸長了脖子,繞著幾個路人也不知道真的再看那白菜蘿卜還是王嬸,渾然沒了正經模樣。

  錢三黑著臉在後面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碎銀,肉疼的嘴臉要是讓丁一瞧見怕不是得滴血認個親。

  他最後在依依不舍地看了眼碎銀,給王嬸投去個祈求的目光:“能便宜點嗎,我多買點。”

  王嬸可是熟絡地很,手擦了擦圍裙就一把搶過來,笑著打趣道:“三兒你呀這麽小氣,怎麽討媳婦!喏,你的菜,別說嬸兒欺負你,不坑錢,早上剛摘的新鮮菜!”

  “嬸兒,我得攢錢才能娶媳婦呀,我現在除了這匹母馬啥也沒。”他愁眉苦臉地拍了拍腰間乾癟起來的錢袋子,自從昨天滿心歡喜地等待那筆獎賞,就被眼前的溫良一口說成了“不良人”的功勞,全數充公,他此刻就覺著那風聲裡都帶著顫抖的嗡嗡響動,像是心底滴血哭泣。

  “切,誰不知道你天天跑青樓去,少花錢在那女人肚皮上吧,討個媳婦自個兒回家睡不行?”

  “你…王嬸,你別仗著年紀大汙人清白,這麽多街坊鄰居看著呢!”錢三原本還打算草草付錢了事,聽這話馬上就像是猴子屁股著火般跳竄起來。

  溫良在前頭開懷大笑,“他就這副死樣!王嬸你也別幫他介紹別家姑娘了,省得他倒是往外跑。”

  錢三瞧著兩人夾擊起來,想著那些書生說得真對,果然是唯有女子和小人難養也。也懶得和他們拌嘴,撂下句賭氣話,倔強地牽起小母馬的韁繩打算先走一步。

  臨著走還趁機多拿了一把水芹,怪水靈的,沾著一把露珠濕了手。

  “頭啊,我就先回司裡去了啊,您在逛逛,甭喊了,真沒錢給你買酒!”這個性情奇葩的青年,逃也似地離開,甚至都懶得再向王嬸提“相親”。

  錢三把菜都掛在馬的鞍袋上,有些同情地自言自語道:“小棗啊小棗,你說他們怎麽懂,討媳婦還要買房,逛青樓才幾個錢,老鴇早給我算過了,一年青樓才幾百兩銀子,哎,等等,我記得城西那塊新堂口的鋪子多少來著……”

  長街上黑衣紅馬就這麽一大一小地晃悠過去,只是路旁的人時常聽見那個撓頭的青年人像是在算帳一樣嘴裡念念有詞道:“一一得一,

二二得二,三三得三……沒算錯吧?”  ……

  溫良也不惱怒,樂呵呵地看著那道揮手的身影,隨手抄起一個菜攤子上的黃瓜就往嘴裡啃:

  “蓮花啊,我要的那個東西呢?別給我裝啊,養你在這我可花了不少心思,天天買菜,兄弟們吃白菜蘿卜都快吐了!”

  王蓮花有些默契地雙手插袖,抬頭望著天,好似什麽都沒看見什麽都沒聽到。

  溫良到底是明白,沒好氣道:“再給你撥一百兩勞苦費。”可憐不良帥搖著腰間的酒壺,心思想著又要少喝幾天的酒。

  王蓮花立馬變了嘴臉,一本正經地從袖口裡掏出一包枸杞,“拿去補補身子!”

  溫良站在原地,有些蒙圈,稍稍打量四下投來的目光,低聲說:“那個,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他訕笑地掂量著手裡的枸杞,推回去,表情有些窘迫。

  “再說了,雖然久了,但你也該知道我這身子骨還是硬朗的!”

  “硬朗個鬼!快拿回去泡你的茶,整天喝酒,早虧空了吧!”王蓮花抓起枸杞丟在這家夥臉上,誰管他是不是不良帥,到了這攤頭,那只有她王蓮花能撒潑。

  “記得多喝點啊!快滾,當著我做生意!”不客氣地催促幾句,又換上一副笑臉看向幾個在旁一臉錯愕的路人,挺了挺那胸脯,有些嬌羞地笑吟道:

  “哎呀,買菜嗎?這蘿卜,五文錢一個,嘿嘿!”

  ————

  趙明台好歹算是汴安城裡的公子爺,如果不是他爹趕巧不巧地跑到白馬王府裡去。

  他拋了這些瑣碎的念頭,也不管還在罵罵咧咧的老頭,瞧瞧拍了拍丁一的肩膀:“喂,你知道我們該去哪嗎?”

  “鎮上唄!”丁一隨口一說。

  “不是,我是說以後!這汴安城我們鐵定是回不去了。”他壓低了嗓子,擔心一旁的老頭是不是會聽到。

  “去哪?學武吧!”

  “學武?”趙明台還沒錯愕, 倒是鄒謀先叫起來,圍著趙明台四下裡打量,“你小子挺有趣哈!”看似天人交戰一番,皺眉間的幾個功夫,“你……怕是挺難的。”

  “你懂?”丁一驚訝道,他心底咯噔下,光是那什麽小還丹就不簡單,不過江湖規矩第一條:先要退至眾人身後。

  如果沒有眾人,那就該溜之大吉。

  “不懂!”老人咧嘴笑道,丁一隻覺得這和自己一樣愛笑的老頭真是讓人難受憋屈。

  官路上暖陽照拂,時而又人馬過路,老頭早就懶得在和丁一理論,但只是跟著,說是同路。

  瞧著丁一那不屑的目光,老頭急了起來:“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他手指點在少年的大臂,大腿,腰,額頭,然後一副悲天憫人地可惜姿態,“你這樣的,一看就是千年難遇的練武廢材。”

  老頭樂呵地捋著胡須,斜眼睥睨。

  “停停停!老頭,你是不是又要賣我假藥?”丁一覺得這老頭壞得很,下意識後退一步。

  老人心思被戳破也不惱火,索性吹著口哨,走在前頭:“不信我糟老頭就算了。”

  丁一琢磨了一下,低聲咒罵一句,還是加快幾步跑上去:“那啥,雖然您是賣假藥,但不是能試試嗎,我試一顆?沒有用再說唄!”

  “臭小子!我尋思怎麽不是你被打殘廢,造孽碰見你!”老頭賭氣地加速起來,他可受不了丁一那“含情脈脈”的笑容。

  一老一少就在這官道上如賽馬似的攀比起來,老人那緊巴巴的皮起著疙瘩,高喊:“沒緣分了,怎們沒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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