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阮月娥從山腳撿了兩擔柴回來,累的氣喘籲籲,額頭上細密的汗珠結成了一層冰霜,細嫩的頸脖處被扁擔摩的發紅。 杜峰難過的眼眶都紅了,但仍然是咬著牙將柴火和劉嬤嬤借來的少許木炭堆在一起點燃,他心中暗暗下決心,一定要趕緊孕育出體內靈火,重新回到修煉的正軌上來,隻有自己重新得到了實力,母親阮月娥才能獲得真正的安穩生活。
火焰燃起,杜峰蹲在火堆邊上,距離那火焰不足兩米,他雙手反背在腦後,按住自己的風池穴,然後以九長一短的方式對著火焰呼吸,同時心中默念基礎靈火訣的心法:“心如火擺、願如火生、脈如火縷、絡如火展;忍受酷熱、燃燒自我,得成大功……”
劉嬤嬤看著杜峰的樣子,有些擔心的問阮月娥:“夫人,公子不會是受驚過度,有些癔症了吧?”
阮月娥對兒子卻極有信心:“絕對不會,峰兒修煉的是新功法,雖然一時半會兒沒有效果,但他一定會成功的。劉媽快去準備晚飯吧。”
“是。”劉嬤嬤答應了一聲,剛要離開。
突然就見杜峰面前的火苗無風自動,向著他的口鼻中湧去。
“啊,危險……”阮月娥驚呼了聲,不過她很快又掩住了嘴巴,只見那些火焰如同被吸住的流水般,源源不斷的湧入杜峰的口鼻之中,杜峰雖然面有痛苦之色,不過卻是絲毫不改姿勢,也不曾有片刻停頓。
“夫人……少爺在吸吮火焰啊!”劉嬤嬤震驚道。
阮月娥點點頭,眼中洋溢這激動:“峰兒天資聰慧,他前幾個月受了打擊,但這幾天卻是完全振作了起來,這吸吮火焰好像是靈藥師一脈的修煉方式,他應該是想另辟蹊徑,以這種方法克服自己的燃疾。”
劉嬤嬤面路喜色:“夫人,靈藥師可是極富有的人啊,如果少爺能成為靈藥師的話……”
“哪有這麽容易。”阮月娥眼中閃過一絲黯然:“沒有什麽事情是容易的,大漓王朝的靈藥師如此之少,就說明這條路有艱辛了。好了,我們不要在這裡鑼麓蛉歐宥蘖叮轄餱急竿矸拱傘!
主仆二人進屋去收拾晚飯,杜峰一人獨自留在院中修煉,他最初感覺到火焰入腹,十分的痛苦,不自覺的就運用靈力去抵抗這份灼燒感,說來奇怪,平常杜峰一吸納靈力就會引發自燃,但這一次卻沒事,靈力在他的體內迅速和那火焰融合在一起,進他的腹腔內溜達一圈之後,又隨著呼吸散出。
杜峰的眼睛一亮,他好像琢磨到了什麽,但卻一時又想不通,這種感覺就像是隔著窗戶看美人出浴,窗戶紙沒捅破,說不出的心癢難耐。
有靈力護體,杜峰的修煉是越來越順,吸入火焰的速度越來越多,他吸入的速度快,那木柴燃燒的速度也就加快,隻不到半個時辰,杜峰就覺得溫度一降,赫然發現所有的木柴和炭火都燒空了。
他沮喪的感應了一下腹部,裡面空空如也,根本未能形成靈火火苗。
*
一個扎著侍女發式,身穿碧色侍女服的年輕女子,行色匆匆的走入杜家南府的側門。
半個時辰後,她在一個無人的小院中接見了二男一女,一共三個老仆,這三個老仆對著碧服侍女一起行禮:“萍香姑娘,你找我們,有什麽事情嗎?”
“這裡是二千兩銀票,你們三個人分。”萍香先不說事,直接丟過來一把銀票。
這些老奴雖然生活比一般的市井小民要好,
但一年的收入也不過是幾十兩銀子,此刻萍香拿出兩千兩,他們每人都能進帳數百兩,仿佛十年的收入,這個數量如何讓他們不動心,三人立即如狼似虎一般將銀票瓜分,然後恭敬的再問萍香:“萍香姑姑,您有何吩咐?” “月華那個賤人,她帶著野種住到你們南府來,你們可有好好‘招待’他們?”
“哦,原來姑姑是問此事,我們從不接濟他們,今日下午他家的老嬤嬤出來借過冬的炭木,我都吩咐大家不要借給他。”一個胖乎乎的男人說到,他是杜家南府的物料堂副管事柳河。
萍香點了點頭:“他們住哪裡?”
“嘿嘿,他們被安排在府中西南角的菊辰院,那裡靠近臭渠,井水鹹苦,氣味難聞。”另一個瘦高的男人奸笑著說到,他是杜家南府的食房副管事尹瑞。
萍香又滿意的點了點頭,然後看向那個五十出頭的老婦。
這個老婦是杜家南府的服飾房的息婆婆,她見萍香目光投來,趕緊堆起一臉的皺紋,獻媚道:“大家都知道月華夫人的公子來路不正,是被老爺厭惡的,所以我們沒敢好好招待他們,過冬的衣服和棉被都沒給齊,他們天天來要,但老婆子我是絕對不會松口的。”
“好,你們做的很好!”萍香冷笑道:“但這還不夠,我要你們今夜幫我放一把火,燒了菊辰院,若是燒死他們最好,若燒不死,也要叫他們沒有房子擋雪過冬!”
三個老仆先是一驚,然後都笑著點了點頭,相比剛才拿到的數百兩銀子來說,放火燒一座舊院子實在是件小事。
柳河沉吟了片刻,來回走了幾步,開口道:“萍香姑娘,我找人在他們的院子周圍澆些火油,再運兩車炭路過他們門口,假意將炭車撞倒,然後就勢點燃,保證天衣無縫,旁人只會以為是一場意外。”
息婆婆道:“南府中的夫人和公子小姐住的很少,在菊辰院周圍都是些仆人,我會約束他們晚上不要亂跑,更不要隨便救火。”
萍香點點頭:“很好,但隻有一樣,龍安城曾經失火,所以城中用火管理很是苛刻,一般的爐灶之火和暖盤炭火沒有問題,但如果要升起熊熊大火,必然會有“走水局”的高手立即趕來,這如何應對?”
尹瑞挑了挑他染上白霜的眉毛,笑道:“萍香姑姑放心,附近走水局的人我都很熟,今天夜裡我就請他們去南華美人館舒服舒服,好酒好菜好女人,保證讓他們連龍安城都燒掉了也不知道。”
萍香聽到這裡才滿意的拍手:“好,事成之後,夫人還會有賞錢給你們,好好辦吧!”
*
菊辰院。
杜峰的晚飯吃的有點悶悶不樂,阮月娥就開導他:“峰兒,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娘知道你上進,但也不用太著急了,慢慢來,他日必定一飛衝天。”
杜峰咧開嘴笑了笑:“娘,謝謝了,今天你辛苦了,明天我自己去拾柴。”
“峰兒,娘為你做這點事算不了什麽,不辛苦。”阮月娥也是臉帶笑意,雖然日子艱辛,但她全部的心思都在這個兒子身上,兒子孝順,她就滿足。
忽然,從院門外面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好像有許多人在走動,緊接著,杜峰聞到了一股油腥味,他奇道:“怎麽了,院牆外面的臭渠,改成運油道了嗎?”
阮月娥也感覺奇怪,讓劉嬤嬤去外面看看,誰知道劉嬤嬤一推院門,竟然發現院門已經被人從外面鎖死了。
杜峰立即明白發生了什麽:“來了!今天上午我打殺了露萍夫人的惡仆,她的報復就來了,好快!”他趕緊幾個箭步衝到院門,從門縫向外面看去,只見一群人正圍著菊辰院澆油,另有兩車堆的如同小山一樣的炭木放在門口。
杜峰愣了:“他們……這是想要燒死我們?”
他們竟然想要燒死我……杜峰的驚訝漸退,露出一絲玩味的表情。
轟!大火燃起,幾乎一瞬間就將菊辰院包圍了起來,隨後有無數帶著火焰的炭木被甩來進來,這麽明顯的縱火,可見露萍夫人有多麽囂張,也可見聲名赫赫的太子太保杜德彥,後院是多麽的混亂汙穢。
火焰熊熊中,杜峰卻是不慌不忙,他將母親和阮月娥請進院中的假山洞中:“娘,你們就在這裡躲躲,不要出來。”
阮月娥驚慌失措道:“峰兒,你不要怕,龍安城走水局的水捕頭很厲害的,他們很快就會趕來滅火的。”
杜峰笑道:“娘,露萍夫人既然要用火計,肯定已經想辦法擺平了走水局。不過你放心,我根本就不怕,這天降大火,正是露萍夫人送我的禮物,你們快躲好,待兒子火中取寶!”
杜峰獨自面對熊熊烈焰,衝著院牆外面高喊:“那哪位友人,知道本公子怕冷,所以送上如此大火,這份恩情,本公子絕不會忘!”
萍香在外面聽著心中一顫,不知道怎麽就想起了萍葉今日被毀容斷腿的慘象,她動了動嘴唇,沒敢接話。
柳河討好萍香,幫她喊道:“峰小爺,院落年久失修,難免會走水,你自個兒小心吧,這火恐怕是燒到天明也停不下來啊。”
“好好,你們這些狗奴才果然是夠聽話,今日這火你們最好給我保持到天明,若天明前滅了火,小心某位夫人拿你們撒氣……哈哈!”
杜峰拿話激住外面的柳河,又假意生氣的大笑了幾聲,然後就不再理會外面的動靜,而是擺好姿勢,開始專心修煉基礎靈火訣。
有了下午的練習,杜峰已經是非常熟練,他的氣息悠長而有力,不一會兒功夫,宅院上空的火焰就開始部分流入他的口鼻,體內已經可以自動產生反應,當火焰一進入體內,杜峰也開始吸收空氣中的靈氣,用來保護口鼻的黏膜和內髒器官,隻讓火焰在腹內的靈海不斷來回旋轉。
來到這個世界已經有兩三天,杜峰將這幅身體中原本的記憶融合的很好了,他大致弄清楚了“靈氣”和“靈力”到底是什麽,以他的理解,靈氣像是一種漂浮在空氣中的“粒子”,就像是氧分子,氫原子一樣的東西,這些粒子集合到一起被存儲在人類體內,就成了靈力。
氧氣可以被人類吸收,為血液供氧,保持人體活力,就好像是人體的燃料;而靈粒子也是一種可以被人類使用的“燃料”,人們通過修煉不同的功法,就會獲得使用靈粒子的不同方法, 或是火焰、或是寒冰,或是擬化尖銳的武器,或是成就厚實的鎧甲,林林總總,繁衍出無窮無盡的變化。
杜峰這具身體出了毛病,靈粒子一進來,就會自動燃燒,就仿佛是機器出了毛病,或者是那個運轉程序不對,現在隻有用火焰代替身體的血液經脈作為靈粒子的載體,杜峰才能重新使用靈力。
下午修煉時,杜峰就仿佛是想到了什麽,當時柴火不多,杜峰還未想明白火就滅了,此刻有大量木柴和火油助燃,熊熊大火源源不絕,杜峰在不斷的吞吸火焰之中,也漸漸悟出了自己身體的問題。
“看起來,我的血液或經脈在那次雷擊之後發生了變化。它們好像非常渴望火焰和高溫,所以靈粒子一進來,就本能的將其轉變為火焰供應自己。”
“我的這幅身體,似乎是變成了一個吸納火焰的無底洞,就說這連綿的大火,按照基礎靈火訣的說法,我吸入多少,也會排出多少,火焰隻是在我的腹內靈海過一遍而已,但現在情形明顯有些不對勁,我吸入的火焰越來越多,吐出的越來越少,那火焰竟然是十有八九被我的靈海徹底吸收了進去。”
“而且,腹部暖烘烘的似乎已經是有了動靜,看來我這具身體修煉基礎靈火訣果然是神速,如果不出意外,明天早上時就該能擁有靈火火苗了,一旦修成火苗,我就又能在體內存儲靈力了!”
杜峰感覺到在熊熊烈火之中修為精進,不由得心生歡喜,精神振奮,孜孜不倦的修煉了下去。
外面的惡仆們,正在賣力的堆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