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兒能有什麽好東西,值得瓷爺拿一座城下注?”
“玉指。”
“果然,什麽事兒都逃不過您瓷爺的眼睛。”
瓷爺走到我之前的那躺椅上坐下,說道:“賭不賭?小四兒。”我以為這是一種打壓或者說激將,但這種小伎倆在鬼四爺這老江湖面前能管用嗎?後來我才知道這是一種寬恕。
鬼四爺笑了笑,坍陷著的臉詭異至極,說道:“出角兒還是選角兒啊?”
瓷爺也笑了笑,慈和的面容倍感親切,說道:“盲角兒。”
選角兒就是指旁觀下注,剛剛我玩的那兩把就叫選角兒。
出角兒就是指,自己帶東西來,雙方亮明東西,如果都覺得有勝算才開鬥。
而盲角兒就是各出一個東西,在開籠時才亮相。
盲角兒這種玩法十分的考究,如果我猜到你出一隻老虎,那我可以出一頭大象,如果你猜中了我會出一頭象,那你可以出一條毒蛇,而我又可以出一隻貂,就如同石頭剪刀布一般,沒有絕對的強者,更多的是心計與謀略。
鬼四爺聽後便笑了起來,詭異的面容更顯陰森,隨即轉動著手裡的珠子,嘩嘩嘩的聲響穿刺著耳膜,接著門口的那長衫夥計拉長聲調,喊道:“請~天~嘯~!”
頓時各方閣樓間內皆是一陣嘩然,仿佛有不少人知道這天嘯是啥了不得的玩意兒。
而令我感到驚奇的是,鬼四爺的手裡珠竟然是一種暗語,難怪這裡的夥計手裡都拿著兩顆珠子,這時穹頂上傳來一陣鐵鏈滑動的聲響,一個三米見方,十米見長的黑布小格緩緩落下,直至落到正中的鐵籠旁,隨即就是一震,牽動著偌大的鐵籠一起搖晃了起來。
“瓷爺,請角兒吧。”鬼四爺左手微微一抬,示意一個請字。
“我的角兒已經在這了。”瓷爺面容依舊親和地說著,又拉起我的手,拍了拍。
我心中頓時就是一疙瘩,一種極其不妙的預感由心而發,要不是瓷爺拉著我的手,說不定我都開跑了,我急忙說道:“先生,我平時連狗不養,您就別拿我開玩笑了。”
瓷爺給我使了一個顏色,神情依舊沒有任何變化,反而更加的慈祥了起來,我又放下一點心來,似乎瓷爺早有安排。
片刻之後,我就發現瓷爺的眼色不是給我使的,一隻手悄無聲息地伸到了我的後脖,在我感知到的一刹那間,我的意識開始模糊起來,仿若置於沉睡與清醒的交界之地。
“有意思,有意思。”在鬼四爺沙啞的聲線中,我飄了起來,仿佛間看到了倒地的大志,看到了遠去的屏風和偷笑著的小丫頭。
接著便飄出了這個隔間,飄過走廊、飄過樓梯,直至飄到了一個鐵籠小格子裡。
隨著一聲鑼響,失重的感覺襲來,昏昏沉沉的我被嚇了一個機靈,伴隨著鐵鏈的響動聲,映入我眼簾的是一個偌大的鐵籠,還有些許嘲笑與驚訝聲在四周響起。
隨即又是一聲鑼響,接著就是嘶拉一聲,仿若有什麽布被掀開一般,只聽到此起彼伏的喧嘩與叫好聲,接著一聲咆哮襲來,響徹整個鬥場,震懾了所有繁雜,場間頓時安靜,片刻後又頓時沸騰了起來。
透過鐵籠的縫隙,我看見了一個獅子頭,隔著兩層鐵欄,又距二三十米,實難看清,但那真的是一個獅子頭。
我心說到,這TM得有三米高的獅子才能有這麽大的頭吧?
隨即又看見了獅子頭後,
一條紅色如帶魚一般的尾巴,從小格的縫隙間露了出來,肆意的揮舞著,這TM是啥怪物啊! 頓時清醒過來的我,才意識到即將要發生什麽,隨即看向四周閣樓間的窗戶,幾番搜尋後,看到了一抹銀色,隨即喊道:“老師,這可開不得玩笑啊?!”
“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賭了!不是,這是我第一次進來賭啊!您的教誨我可從來沒忘過呀!”
“小時候我騙過你,說是回家了,其實去了遊戲廳。”
“那把戒尺確實是我拿的,但那是饒磊扳斷的啊!”
“那年你六十大壽,我還跟您寫了一首詩呢?!”
我急切地回想著、懺悔著,這時兩聲鑼響襲來,心說臥槽,都開始下注了,又放狠話道:“我要是就這麽死了,袁老頭不會放過你的!”
見那抹銀色不為所動,毫不在乎地看也不看我一眼,我知道我得自己想方法,我強迫自己冷靜,一定要冷靜,還有一刻鍾的時間,我心中問道:為什麽瓷爺要弄死我?
不對啊,她弄死我沒必要以這種方式啊?
這裡人這麽多,而且都是霓城的權勢們,不對,我敢肯定,瓷爺已經知道我就是屠八的兒子。
她是要讓所有人知道是她弄死了我,然後拿著響環坐上屠家把頭。
一定是這樣,但片刻之後我又覺得不對啊,我要是死了響環不就輸掉了嗎?
難道她是要以我死和輸掉響環的結果,正式宣布屠家洗白,不再參與霓城紛爭,臥槽這才是正解啊!
我知道現在怎麽喊都是沒用的,霓城很快就要天晴了,瓷爺在這時候除掉我,一定就是一種表態。
用我的命換屠家一族的安全,這對她一個當家的人而言是極其劃算的。
這時我摸了摸身上,還好,手機還在,立馬拿起手機撥打了一個電話,如果說霓城還有人能救我,那個人一定就是他。
電話撥通之後,一個熟悉的鈴聲在一旁的隔樓間裡響了起來。
臥槽!頓時就興奮了起來,隨即向那個隔間看去,窗口右邊一個暗紅色短發的姑娘,是之前在徐姐那兒吃飯時看見的姑娘。
不等我多想,窗口右邊有一個人探出頭來,我興奮地叫到:“這兒!救我啊!”
這時我發現手裡的電話被掛斷了,而窗口內的饒磊雙手一攤,一副無能為力的樣子。
見狀立馬罵道:“三塊石!你個沒良心的貨兒!當年河裡漂灘,要不是老子舍命救你,你能活到現在?!”
窗口的饒磊和那個女孩切切私語了一番,隨即喊道:“那年門口巷子裡打架,老子已經還你了!”
“你TM哪次上網被抓不是我頂的雷!”
“哪次翻牆通宵不是你狗日拉的我,你頂雷是應該的!”
“老子、、、”
正扯著皮,突然那個長衫夥計喊道:“有沒有下旁注的?沒有就三響了!”
“你TM急個鳥兒啊!”我奮力的衝那夥計罵道。
這種情況下基本不會有人下旁注,這上面和下面不同,不是堂口賠輸贏,而是贏的一方均分輸的一方,而這種毫無勝算的局是不會有人壓我這邊的,既然沒人壓我,也就沒人壓‘天嘯’那頭,因為壓了也是白壓。
“等等!”這時三塊石喊道。
心說有戲,我就知道這狗日的不會見死不救,饒磊隨即的舉動又讓我大罵起來:“你TM還有心思下注!老子做鬼也要天天纏著你!”
踩著高蹺的夥計將盤子從饒磊窗前收了回來,拉長聲調喊道:“壓閑!鳳鳴一個!”
頓時全場嘩然,一是驚奇居然有人會下我這邊,二是因為鳳鳴是小樊樓的信物,一隻盤鳳頭尾相連的鐲子,所有人皆是詫異不已,這時有聲音問道:“小石爺是壓的鐲子還是小樊樓啊?”
“當然是小樊樓!”此話一出全場又是一陣嘩然。
小樊樓的地界不寬,但其手裡的產業與招牌可謂是價值連城,甚至說把小樊樓拆了賣木材都是天價啊!
而我聽後是愣住了,要知道這種場合是開不得玩笑的,盡管他身前又一個漂亮的姑娘,但衝冠一怒為紅顏這種事兒不可能發生在他身上。
饒磊一定知道我會贏,才敢說這種話,隨即我就在想,究竟怎樣才能贏?
突然我靈光一閃,真想到一種可能,立馬說道:“你TM是不是有AK47啥的啊?有就快點跟老子拿上來!”
我看了看那獅子頭的大小, 又大聲喊道:“AK可能不管用!最好是火箭筒!”
我剛喊完,四周閣樓間就傳來各種大笑聲,很多人直接站在窗戶前肆意的笑著,就連饒磊身邊的小姐姐也捂嘴笑著,往往人與人的悲歡總是相反的。
饒磊的舉動嚇住了這裡所有的人,沒有任何一個人再下注,能在這裡玩的人不是沒有錢,而是沒有傻子。
他們畏懼饒磊的選擇,要知道這個少東家十六歲便掌了權,八九年間小樊樓分毫不亂,這樣的人不會做沒把握的事兒。
這時東北方向的閣樓,傳來洪亮的聲音:“我壓莊。”
話聲一落,踩著高蹺的夥計便將盤子遞了上去,一隻滿是紋身的手伸了出來,放下了一枚扳指,這時那夥計拉長聲調喊道:“壓莊,三巷扳指一枚。”
這人應該是賴子李三,三巷三市就是他的地盤兒,屠家給的權利是經營和收租。
在屠家隕落之後,日漸猖獗了起來,黃賭毒接連出現在他的地界,後來又在北岸打下了一塊地盤,刀疤就是他的人。
我並不知道他和饒磊的過節,隻覺得是他的無知。
饒磊笑了笑,面露輕松之態,似乎所有的事兒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我隨即又想到了另一種可能,他今兒個是來砸場子的,他要和瓷爺一起吞了百獸堂,只有這個解釋才是最合理的。
想到這裡我也便放下心來,坐等看戲好了。
在那夥計的再次詢問後,沒有人再下注,我也沒有等來砸場子的人,等來的只有三聲鑼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