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後,生活在山海世界的吳氏族人再次回到了位於大荒東部的扶桑部落,三足金烏唯一降落的地方。
他們今天要祭拜先祖——吳缺。
梳著羊角發髻的女童瞪著眼睛看著雖然被妥善保存卻依舊鏽跡斑斑的鐵籠露出好奇神色。於是,她的母親便俯下身,開始給她講先祖吳缺,也就是山海世界第一位繼道祖離開後白日飛升的道士的故事。
那時,扶桑部落和溫源谷都有天生的扶桑神樹,金烏降落扶桑樹還需要憑借信物。每百年,兩方必有一場你死我活的戰爭來決定信物的歸屬。
這一年的七月廿二,是信物再一次出現的時間,也是扶桑的首領扶桑東君與溫源谷的首領造衍所約定的決戰的時間。
吳缺是七月初八來到這個部落的,那時的他尚不知道自己是這個陌生的世界上第二個可以繼承道教法脈的道士。
三清道祖給予了山海世界的人們修煉法術,抵禦外敵的能力,卻將法脈的傳度和授籙用特殊的方法封印,留在了虛無縹緲的機緣之中。
道祖預言:在未來的某一天,被盤古封印的混沌會卷土重頭,天地萬物將再次歸於虛無。可繼承法脈之人必將出現,重新啟動萬界諸天。
出生在2522年的道士吳缺就在這時出現了。他和死對頭狡蟑被自稱照夜的白馬穿越時空帶到這個世界。
狡蟑是蟑螂的變異種。他是邪惡國度邪馬台的變異種領導者,2545年,第三次世界大戰的發動者。
變異這種事情在邪馬台的人類領袖將核廢水排入海洋之後就開始了。在經過了五百余年的高速進化後,變異種已經剝奪了原始種族的絕對權力。於是,種族保衛戰爭,第三次世界大戰開始了。
這是繼第二次反***戰爭後的又一次全球范圍的戰爭。
吳缺就是奉命刺殺狡蟑的死士。
戰爭進行到了舉步維艱的時候,地球古老的守護者們——鮫人,釋放出了被古老力量所封印的禁忌力量。
白馬照夜在這時出現,並將吳缺和狡蟑帶到了山海世界。
作為道士的吳缺,驚奇的發現在這個世界,平日裡不外顯的法術竟然可以顯現在旁人面前。這也是他現在被囚禁在籠子中的原因。
這是吳缺第一次在山海世界展現出來往昔在道門授籙之後的能力,也是在去往原道之地以前的最後一次使用授籙後的能力。這之後,他的籙碟就變成了一本小冊子。
那天是山海世界的七月十七,扶桑族的眾人盛裝出席,迎接從敵方部落歸來的斥候。首領東君一共派出去斥候十個,死了五個,殘了三個,被溫源谷所扣押一個,剩下來就是重傷歸來的這位勇士了。
沒人想到的是,在扶桑東君親自為其嘉獎的時候,他電光火石的給了東君一刀。
東君當即昏迷,被人抬走。
與此同時,溫源谷的散兵遊勇就從四面八方襲來,他們舉著奇形怪狀的兵刃,肆無忌憚的打砸燒殺。像野獸一樣瘋狂的劫掠縫製好的戰甲、冶煉好的銅劍、尚在繈褓的男童和正直華年的少女。
盡管不少人已經拿起來武器進行返擊,但是這猝不及防的進攻已經成了形同烈火的態勢。
很快,溫源谷的人就已經把扶桑部落的民眾團團圍住。
“快說?東君那個老家夥在哪裡?”為首的一人背著身,用刀挑著肉,蹲在篝火旁怡然自得的烤著,忽然轉過臉來,嘿嘿笑著說:“老鄉,
有鹵沒有?” 他指了指吳缺,示意吳缺拿去給他。這裡的鹵和鹽一樣,不過是要遜色許多,據《說文》一書所載:天生者稱鹵,煮成者稱鹽。這個處於大荒東部的地方荒涼又貧瘠,製鹽的工藝又過於複雜,所以使用鹵調味比較多。來到這個世界前,吳缺是做過功課的。
只見他盤膝而坐,絲毫沒有要動的意思。
這是吳缺倔強的正義感,不說數日以來同這些樸實的人來來去去的有了交情,就是這些渣滓欺凌弱小這件事就讓吳缺難以忍受。
那人向手下人使了個眼色。作為入侵者的他想找一個硬氣人開刀,來震懾眾人。沒想到這麽容易就逮住一個不怕死的,心中也是竊喜。
手下人持刀而來,用刀背懟了懟吳缺:“麻煩您給拿個鹵唄!”
吳缺旁的老人搖搖頭,怯生生的遞了過去。
“唉,謝謝您老!”那人客氣的扶著老人坐到人堆裡。撒上鹵,一口一口,津津有味的嚼著肉,滿不在乎的走到吳缺身旁,倏然蹲在吳缺身旁,說:“這位兄弟,是對我們有意見嗎?”
老者似乎是覺得這人還可以說話,便緩緩起身,主動上前,恭敬說道:“年輕人,你有什麽可以問老夫。他不懂事,您行行好。”
那人看都沒看,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就是一刀。
人就軟塌塌的倒在了眾人面前。年輕的兵士已經出發前往約定的戰場,部落裡隻留下了工於後勤的婦女和老人以及稚童。人死在面前後,再沒人敢發出聲響。多位母親眼中噙著眼淚,死死地抱住自己的孩子,用手遮住了他們的眼睛或者嘴巴。
吳缺站起身,衝著那人鏗鏘說道:“惡徒,有種看我。”
那人回頭看看歪七豎八,站在左右的手下,刀尖指了指吳缺:“硬骨頭啊!”
那班浪蕩之徒頓時輕蔑的笑出聲來。
“我看,我不光看一眼,我還盯著看,給你挖……”
話音未落,他臉上戲謔的表情在一瞬間就猙獰起來,他看著吳缺的雙眼,瘋了一般的在地上打滾。大呼道:“有鬼,有鬼啊!”
緊接著,黑色的血水從他的嘴巴裡湧出來,身上像是被抽去了骨頭一般,快速的乾癟,成了一張皮子。沒人知道他死前在吳缺的眼中看到了什麽。
得手後,吳缺拂膝盤坐,半闔雙眼,觀鼻,觀口,觀心。手中快速的結印,口中念念有詞。
這時眾人都被嚇得目瞪口呆,無一人敢上前。
再次睜開雙目的吳缺眼中赫然精光燁燁,手中隱隱出現一條金鞭。
“一揮,歸天。”
“再揮,歸塵。”
“複揮,冥界接引。 ”
一時間,從虛空中裂開一道大門,十殿閻羅安座殿前,幽冥部將左右而立,百鬼悠然過境,將溫源谷的入侵者悉數拖走了。
這之後,吳缺的籙碟就奇怪的變成了一本小冊子。他也因為大量使用了炁,脫力昏迷了過去。
一個膽大的老先生在吳缺昏迷後回過神來,他是部落內的巫師,名叫桑伯。就是他把如同惡煞一般的吳缺關到鐵籠中的。
山海世界充滿了對於吳缺來說奇奇怪怪的生物,但對於生長在這裡的人來說,他所展現出來的力量遠比那些司空見慣的野獸要來的恐怖。
即便這個人曾救了他們的性命,不能知曉他的手段,也可以當作是威脅處理,當手段公之於眾的時候,眾人又會瘋狂的拉攏甚至搶奪。這就是生物骨子裡對未知的恐懼和貪婪。不是錯誤,是為了生存。
扶桑東君的長女祝余在角落裡看到了全部的過程。吳缺就是由她帶到部落中的。
這源於少女的情竇初開。
七月初八,下著小雨的午後,衣衫襤褸的他,腰間別著一柄岩石磨成的狹長短刀,脊背後背著骨肉零落的岩羊,朝天張著嘴巴享受著雨水的浸潤。
吳缺就這樣一路從偏遠的未知地茹毛飲血而來。
扶桑族長之女——祝余從遠處看見了這個不一樣的男子,活潑浪漫的她,慢慢靠近吳缺並大方的牽著他寬厚白皙的手掌將他帶回了部落。
樸實的原住民那時就看出了吳缺身上存在著暴戾冷酷的種子,現在他們將這種判斷坐實在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