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政府辦公會議由縣長吳雄主持,政府主要領導和全縣的正科級幹部全部與會,人數可不少。 會前牛大壯的挑釁很多人看在眼裡,見崔明沒什麽反應都感到有些意外,據大家所知,這位年輕的教育局長可不是個好說話的人。
中場休息時,縣長吳雄端坐在主席位上並沒有離開,一些和他關系密切的人紛紛聚到他旁邊套近乎。
牛大壯和吳雄的關系也不錯,屁巔屁巔的下了位子,穿過兩排位子間的走廊,朝主席台走去。
崔明就坐在走廊旁,不著痕跡的伸出腿來,輕輕一絆。
“啊——”
牛大壯一聲慘叫,如牛般的身體往前轟然撲下,啪的一聲巨響,和走廊來了個最親密的接觸。
這是梯形會議室,走廊是有坡度的,而且由一級一級的台階組成,牛大壯身高體重,這一倒下的聲勢十分駭人,嘴巴剛好與台階邊沿處硬磕上了。台階是鋪了地磚的,其堅硬程度勿庸致疑。
牛大壯滿嘴都是鮮血,呸的吐出一口和著兩顆門牙的血水,哇哇哇的大叫起來。
這一下驚動了包括縣長吳雄在內的所有人,大家紛紛朝這邊看來。
牛大壯一處翻身坐起,也顧不上抹一下嘴上的鮮血,手指著旁邊座位上的崔明,大聲怒道:“你,你居然絆我!”
他雖然掉了兩顆門牙,但說話仍然比較清晰,這不得不令崔明佩服。
牛大壯此話一此,眾人目光刷的看向崔明,一部分聽過會議之前牛大壯挑釁話語的人都相信他的話,應該是崔明開始報復了。他們只是沒想到,崔局長的報復並不是出動語言,而是直接選擇了暴力手段,這令他們心中暗凜。
崔明不能不有所表示了,他騰地站了起來,怒道:“你麻痹的什麽意思,瞎了狗眼了是不是,啊不對,是瞎了牛眼,你哪隻眼睛看到我絆你了?絆你,我還嫌髒了自己的腿呢。是不是你老不中用摔在我旁邊,我就得對你負責?是不是你開會之前對我有一搭沒一搭的冷嘲熱諷,就得認定我會對你下手,心裡有鬼了是不是?”
崔明確實沒有絆到牛大壯,他只是揪準了時機,在一個最恰當的時刻伸出腿來那麽一晃,牛大壯那隻剛伸出的腳下意識的收回,但由於他急於去和縣長大人說話,走得比較急,這樣一來,身體一瞬間就失去了平衡,不倒下才怪。
崔明看了看眾人,道:“你們大家說說看,我是那樣的人嗎?你們看到我絆他了嗎?”
當時走在牛大壯身後的有好多人,但確實沒有人注意到崔明的出腿。一部分原因是崔明的動作實在太快,還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這些人不是書記局長就是鎮長鄉長,他們大多是牛氣衝天的人物,走路別說低頭看下面了,就是平視前面都很難得,哪會看到了這種事情。
再說,牛大壯因為仙獅鎮的經濟指標居全縣前列,平日裡牛氣哄哄的,也沒怎麽把別人看在眼裡,人都是相互的,這種時候,即使有人看到了,這些人精也不會為他出頭而得罪這個年輕強勢的崔局長。
縣長吳雄也走了過來,看著滿嘴鮮血的牛大壯,又看看滿臉怒容的崔明,沒用說話。
“我可以為崔局長證明,他正在和我聊天呢。”
這時,財政局汪局長出言為崔明洗涮清白了,汪漢也是個同樣牛.逼強勢的人物,他一開口,頓時就讓那些稍稍懷疑崔明的人改變了主意,堅定了立場!
這時候,到底是不是崔明絆了牛大壯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所有鄉鎮領導和局室一把手都得仗仰財政局那點兒經費,人家沒權不給你,但可以拖死你! 汪漢一開口,好多人就跟著開口了,一個個爭著為崔明洗白白。
牛大壯氣得滿臉通紅,其實是不是氣的已經不知道了,他的臉本就摔得紅通通的了。
“就是你,否則我好好的怎會摔倒!”
崔明笑了,道:“好好的就不會摔倒了?那小孩子就不用人扶著了,老人也不用駐拐了。”
他又看向吳雄:“吳.縣長,你說是不是啊?”
“你——”牛大壯再次指著崔明,臉色很難看。
崔明兩眼一瞪:“麻痹的,你是不是真想打抽啊?是我又怎麽了?是我,是我故意絆你的,是我要報復你的一張臭嘴,怎麽了?”
事情就是這麽奇怪,他這麽一說,相信的人反而更少了。眾人看著牛大壯的目光多了幾分鄙夷和不屑。
“好了,扶牛書記去醫務室處理一下。”縣長吳雄發話了。
因為這一摔倒事件,中場休息延長了十分鍾。
牛大壯從門口進來,嘴巴雖然處理過了,但破的地方仍然十分顯眼,而且腫得厚厚的,像扁嘴的鴨子。
他陰沉著臉,緊閉著雙唇,以免露出缺了兩顆門牙的模樣來。 他居然沒有請假離開,看來情況還不是很嚴重,真是一頭勤懇的老牛。
大家用目光追隨著他往自己的座位而去。
整個會場裡,除了縣長吳雄之外,能夠享受這種高概率注目禮的人還真的沒有,牛大壯也是第一次享受這種高規格的待遇,只是心裡的滋味別提多難受了,這次真是丟人丟到家了!
但更令人驚訝也更讓牛大壯丟人的事情發生了。
大家目送著他前進,牛大壯在走到崔明旁邊時忽然就“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這一下,所有人都大跌眼鏡,有人忍不住驚呼出聲。
這一下,所有人都親眼目睹,牛大壯是自己跪下去的,沒有人叫他跪下,沒有人推他,更沒有人絆他!
幾聲驚呼聲之後,全場肅靜!
縣長吳雄也傻了眼。
怎麽會這樣?牛大壯快氣瘋了!他突然感覺膝蓋一痛,就不由自主的跪下去了,兩個膝蓋重重的磕在堅硬的地磚上,因為驚愕和屈辱,他硬是沒有痛叫出聲來。
怎麽會這樣?牛大壯想不通!
旁觀者也都想不通,剛才還牛氣衝天滿臉怒容的牛大壯會突然給崔明下跪?不可思議,太不可思議了!
只有財政局汪局長似乎隱隱想到了什麽,心裡陣陣顫抖——寧可得罪閻王爺,也別招惹崔局長!
崔明驚愕的站了起來,不好意思道:“牛書記,雖然有些誤會,你也不用行此大禮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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