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晚上又是鬼當的日子。
程悠悠沒想到段商君竟然會主動提出參與一次鬼當。
正好小林最近跟蹤崔澤非常辛苦,於是同意讓段商君跟著來。
“段大人最近真的很閑啊。”程悠悠忍不住說道。
段商君臉上沒有表情,心裡卻想:現在沅州沒有比程家更重要的事情了。
你以為的閑逛,實際上是貼身監視。
兩人進了當鋪,程悠悠遞給段商君一片通靈樹葉,搖響門口的小鈴鐺。
段商君捏著手上的通靈樹葉說道:“你究竟有多少通靈樹葉?”
聽說這東西價值非凡,她怎麽能隨手就給人呢?
上次給丁華也是,絲毫不在意,她的家底這麽厚嗎?
“我有很多。”程悠悠隨口說道。
“財不外露,你下次在外面小心些。”段商君忍不住勸道。
“我現在是雲城山的小師姑,沒有人會無聊的調查我了。”
“我說的不是十方館,而是外面的散修和遊方道士。”段商君接著說,“你不在意的東西,在他們眼中是無價之寶,甚至能為此拚命。即便不是玄士,一些倒賣不凡品的奸商如果盯上你、設計你也是很危險的。”
“還有倒賣這些東西的?在哪裡賣?”程悠悠覺得又有一條財路出現了。
“黑市。”段商君見她竟然來了興趣,唯恐她突發奇想要去看看,於是再問什麽都不回答了。
程悠悠見他不肯再回答,撇撇嘴。
“進來吧,咱們坐到櫃台裡,一會兒他們就在這裡排隊。”程悠悠帶著段商君進了當鋪櫃台,段商君坐在小林的位置。
程悠悠遞給他一本死當筆記,見他不解的望著自己,說道:“平時都是小林來記錄,今天他沒在,你記吧。”
段商君沉下臉,就連楚帝都不曾這樣指使自己,她倒是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
“你怎麽不記?邊問邊記很順手。”
“你什麽時候見到過當鋪的朝奉親自記錄了?這是規矩!”
誰讓你跟著來。
讓你來看熱鬧嘛!
段商君見她一副無賴的樣子,默認了,打開帳簿準備記錄。
程悠悠滿意的點點頭,問第一個進來的當戶:“你需要什麽?典當什麽?”
……
前兩個都是要跟家人傳話的,比較容易,隨後程悠悠會派可靠的人去辦。
因為程悠悠玄士的身份已經為人所知,所以當鋪的夥計們也清楚了自己當鋪現在主要做什麽生意。
鄭朝奉因此也給所有的夥計們開過會。
現在恆典當在轉型時期,以後會有更多的不凡品收當,深夜的鬼當也會持續下去,他必須保證當鋪中的夥計們是真心想要留在這裡的。
因為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夠接受鬼魂穿梭於自己身邊。
果然,那次會議後,有兩個人主動要求離開。
鄭朝奉也能夠理解,於是結了工資,並且給他們推薦了相熟的普通當鋪,去不去在他們,自己已經仁至義盡了。
這些日子人手短缺,成手不好找。鄭朝奉隻好緊鑼密鼓的招收學徒,愁的直掉頭髮。
還好留下來的夥計們都賣力工作,其中以六子最勤快,最近比較簡單的鬼當任務都交給他去辦。
當然一套價值不菲的外勤裝備必不可少。
程悠悠特地為他寫了一個加強版的護身符,並且給了他一個開過光的小桃木劍隨身佩戴。
一般鬼魂根本不敢靠近他。
六子也知道現在東家的身份變得更加尊貴,當得知東家親自畫符開光,給自己配了一套裝備護身,別提多感動了,做事情更加賣力了。
六子因為表現突出,被提為鬼當外勤隊隊長,別提多風光了。
盡管現在外勤隊只有他一個人,但是以後外勤人員多了就能當上名副其實的隊長了。
“第一單與第二單左下角寫上‘六’,這兩單需要六子去辦。”程悠悠說。
程悠悠見段商君看了自己一眼,沒動筆,說道:“快些啊!這些外勤單子有額外的提成,關系到人家的工錢呢,不記錄可不行。”
程悠悠翻個白眼——真夠慢的!不如小林好用。
段商君歎氣——事真多!
沒想到第三個當戶旁邊竟然站著老究。
“我還以為你上次被米婆嚇到,不敢來了呢。”程悠悠對老究說。
“不能夠。我這次帶著他來就是因為米婆。”老究指著旁邊的當戶說。
見東家好奇的看著自己,老究拍了身旁的老頭一下:“說吧,鬼可言當。把你知道關於米婆一家人的事情說出來,就可以作為當品,作為交換,當鋪就可以完成你一個心願。”
這個老頭趕忙謝過一旁的老究,對程悠悠說道:“朝奉大人,我是米婆的老鄰居了,她家的事情我都知道……”
老頭說起米婆家的事情。
米婆原本是南都人,一個人遠嫁到沅州,丈夫死得又早,這裡又沒有可以投靠的親朋好友,一個寡母帶著年幼的兒子生活得非常困難。
於是逼不得已撿起以前賴以生存的手藝——問米。
聽聞她以前在南都就非常有名。後來嫁人了丈夫不同意她問米,說是傷身子,就放下了。
現如今丈夫死了,眼瞅著日子過不下了,也不顧不得許多。
因為米婆有本領,很快就在當地打出名號,十裡八村都找她問米。
好不容易將兒子養大,當了屠戶,有了營生又娶了媳婦,以為好日子就要來了。
但是沒想到這個媳婦竟然是個暴脾氣,炮仗似的一點就著,經常與米婆爭吵。
“她的兒子不管嗎?”程悠悠問。
“哼!她兒子就是個媳婦迷,又迷又怕,真是夠嗆!”老頭接著說,“最可恨的還是她兒子。”
“為什麽這樣說?”
“他兒子當屠戶掙了許多錢,母親又會問米,一家老小吃穿不愁,生活挺好的。但是他卻因此沾染上賭博了,這可就是無底洞了。”
老頭搖搖腦袋說:“我那時候就聽米婆說過,問米傷身體,眼瞅著兒子能養家了,她就不幹了,享幾年清福。沒想到兒子這一賭,欠了不少錢,米婆隻好忍著病痛接著給人問米。”
“唉!兒女債呦!”老頭感慨。
段商君突然問道:“米婆死的時候他兒子出遠門了嗎?”
老頭說:“這我可不知道了,我死的比她早。我是春天死的,她是入夏死的。”老頭對程悠悠說,“我知道的已經都說了,這下能幫我完成心願了吧?”
“老人家有什麽心願?”程悠悠問。
老頭說:“我想喝一碗蘑菇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