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城山上,仙氣縹緲,靈氣濃鬱,是天下玄士夢寐以求的修煉淨土。
但是此時卻從屋中傳出一道不合時宜的吼聲。
“我看她是沒把天師派放在眼裡!”
這個中氣十足的聲音就是天師派宗主張巡。
最近,雲城山上四派宗主總是關起門來開小會。
以前四派宗主可是老遠看見都要繞道走的關系,現在卻因為共同的小師妹而一再聚首。
天師派宗主張巡早就看不慣程悠悠的做法,隨著程悠悠的事情不斷傳來,他越來越討厭這個沒見過面的小師妹了。
她竟然帶頭殺了紫姑神還打跑號神,這分明是打向來奉神敬神的天師派的臉面。
天師派宗主張巡氣勢洶洶地插著腰說道:“傳信告訴她,要是在春社前趕不到雲城山,就要受到懲罰!”
“張巡,你指使誰呢?真仗著自己是張天師的叔父就能當雲城山的家了?別忘了小師妹可是師尊親自收的徒弟,你憑什麽懲罰她?”卜筮派宗主耿俞可不慣著他。
“呦!還沒見到人呢,就叫上小師妹啦?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打的什麽小算盤!不就是她帶著你門下的弟子一同回來,還許諾要教授什麽佔卜術,你才向著她說話嗎?”張巡唾沫星子亂飛。
耿俞氣得七竅生煙:“我可不是你!我也從未覬覦小師妹的獨門秘技!”
“好了,好了,都別吵了。”符籙派宗主府玨趕緊出來當和事佬。
張巡討厭耿俞就像討厭茅坑裡的石頭一樣,又臭又硬。
而和事佬府玨更是扶不起的爛泥,屁用不頂!
你倒是幫忙吵架呀!誰用你勸和來了?
“哼!”張巡冷哼一聲轉身坐回椅子上。
耿俞也是氣的直甩袖子,扭著臉不去看他。
府玨這個和事佬碰了一鼻子灰,隻好沒趣兒地坐了回去。
“你說,應不應該懲罰程悠悠?”張巡見鬼眼派宗主韓兆就跟看熱鬧似的,心裡來氣。
耿俞聽了也看著韓兆。
按弟子來信說的,小師妹在沅州很是照顧鬼眼派和卜筮派,論起收獲應該是鬼眼派收獲更多才對。
就憑這一點韓兆都應該替小師妹說句話,但耿俞見韓兆冷臉的模樣有些擔心,這家夥也不是一天兩天怪脾氣了,這人最不保準兒。
果真讓耿俞猜中了,韓兆面無表情地說道:“與我無關。”
張巡有些驚訝,鬼眼派向來跟天師派擰著勁兒乾,今天不參與不就是變相支持嗎?
耿俞滿臉失望,鬼眼派的人真是不可交,虧得小師妹真心對待他門下弟子。
張巡因此一臉得意的說:“好,鬼眼派韓兆棄權。”然後抬頭看向符籙派的府玨。
府玨連連搖頭,然後低頭裝啞巴。
張巡瞪了他一眼,爛泥扶不上牆,連句準話都不敢說。
“符籙派府玨也棄權。”張巡說道。
“就剩你我了,我同意遲到就處罰,你不同意處罰。所以最後的結果是程悠悠在春社前到不了雲城山就要受到處罰。”
耿俞嗖的站起來:“憑什麽你一票我一票,最後你說了算?”
“憑我位分高?”張巡一臉挑釁。
“呸!你是不是淨在被窩兒偷看宮廷話本了?還‘位份’?你當你是皇后啊?你就是皇后,我也不是妃子啊!”耿俞故意氣他。
張巡的臉騰的一下就紅了,咬牙切齒的要動手。
耿俞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對手,趕忙後撤兩步:“你有本事別用靈力,咱倆肉搏!”
張巡橫著身子往前走:“我還就是比你地位高了!怎麽的?我還就是仗著靈力欺負你了!怎麽的?”他每說一句就往前緊逼一步。
“你在我面前狂什麽?你有當天師的侄子嗎?”
“你有門下弟子三千嗎?”
“你受過朝廷褒獎嗎?”
“你有靈力、法力嗎?”
張巡一直走到耿俞的跟前,拽著長臉說道:“你什麽都沒有,只有一張破嘴!”
張巡每句話都跟小刀似的捅進耿俞心坎裡,已經將他的火氣拱出來了!
耿俞見湊到跟前的那張大馬臉就來氣,於是掄圓了拳頭——
咣!
“我有拳頭!”耿俞拎起道袍就跑,慢一點兒都不行!
在外等候的四派弟子,一看卜筮派耿宗主風風火火的跑出來,都一臉懵圈。
只有卜筮派的幾個弟子第一時間察覺到危機,腳下已經開始蓄力了,只等宗主命令。
“孩兒們!快走!”
耿俞的話音一落,幾個弟子們就嗖的跟著宗主跑了,絲毫不顧忌形象。
裡面捂著鼻子的張巡緩不過勁兒來,鼻子滋溜溜的酸,眼淚嘩嘩地淌,根本說不出話來,身體卻很誠實的往外衝。
府玨趕忙攔住了他:“不要動怒,他們卜筮派不顧形象,難道你們天師派也不顧形象了嗎?你看你這滿臉鼻血,跑出去讓弟子們看見像話嗎?”
“去你的!拳頭沒打你臉上!”雖然張巡嘴上罵著腳步卻停下了。
他可是雲城山上地位僅次於師尊和張天師的人啊!
怎麽能如此狼狽的出去呢?
更何況他一個玄士竟然被一個凡人打流血了,那不是更丟人了。
“這件事不許傳出去,要是傳出去了我跟你沒完!”張巡威脅府玨。
張巡又看了一眼離開的韓兆:嗯,韓兆絕對不會說出去,他不是多嘴的人,他就沒長嘴。
府玨一臉苦相:“那要是耿俞說出去了呢?”
他們四人從小一起長大,府玨很了解耿俞的性格,這麽威風又佔便宜的事兒要是不說不得憋死?
張巡瞪大眼睛:“他說出去,我也找你!”
府玨:這也太欺負人了。
“我……我去看著他!”府玨趕忙追出去,他決定這幾天貼身監督耿俞。
府玨還真想錯了,耿俞現在沒空嚼舌根子,要嚼也是等寫完手上這封信。
耿俞將信寫好後交給一位弟子:“務必將此信交到小師妹手中,讓她處理完崔氏的事情後趕快來雲城山,千萬別耽擱了。”
雲城山上的四位宗主這些日子沒少為小師妹的事情關門吵架。
但是遠在沅州的程悠悠一點兒都不知道,她還在暢想到雲城山上修煉該是多美好的一件事,卻不知道她的四位怪脾氣的宗主師兄就夠他喝一壺的。
崔澤等待了好多天,今天終於要出發了。他本人沒有瑣碎的事情纏身,卻表現出出乎意料的風度,一直耐心等著所有事情都安排好。
也沒有因為耽擱時間而不滿,這讓程悠悠對他有所改觀。
今天還真是黃道吉日啊!
似乎所有人都選今天出發,感覺能影響沅州的人一天之中全都走光了。
程若瑾帶著郭屏和小林上山了,他們打算用腿作尺,一步步量出大楚的大好河山。
程豫要去石州,那裡有一家非常有名的武者進修的學院,他想要憑借自己的實力去試試看。
正巧孫公公等人回北都路過那裡,於是孫公公主動邀約一起走。
今天唯一沒有出現的是段商君,孫公公說他有要事在身提前出發了。
程悠悠感到有些可惜,還沒來得及同他道別,在沅州的日子他幫了自己不少忙呢。
崔澤聽著他們兩人說起段商君, 心裡對此人感到不解。
崔澤為了找到師姐凌落的靈魂,通過秘術不斷輪回。
重活這一世,他清楚所有人的結局,唯獨不知道段商君和程悠悠的結局。
程悠悠現在已經被他認定是師姐凌落的重生軀體。
但是段商君不同。
前世段商君在經歷過楚帝駕崩的動蕩,宮變的圍困,新帝登基的平亂後,在他如日中天時消失了,就像當年他突然出現一樣。
對崔澤來說,變數就是威脅。
這個世界的兩個變數,一個在不久後就會完全屬於自己,另一個在此之後就讓他徹底消失吧。
崔澤看著道別的程悠悠露出笑容。
不用依依惜別,等到了泗州你就會忘記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