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麽多年來，你的社會捐助，都是我出的。”樊佳平害羞的撓著腦殼，他沒想到這話說出來這麽不好意思。

　　“啊?”程青雲從母親被抓走，從被送到姥姥姥爺家照顧的時候，就知道一位姓范的先生開始對自己進行助學資助，來年畢業後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是與陳一心結婚，第二件事就是想親自拜訪並感謝這位范先生，並且慢慢歸還這麽多年來的捐助，可他實在沒料到，這位范先生竟然是自己質疑了這麽多年來的邋遢無能刑警老樊。

　　“啊什麽?不像嗎?”

　　“真假的，你騙人吧?”

　　“我騙你幹什麽，我姓樊，資助你的姓范，是不是。”

　　“真的是你?”

　　“你還不信，我都知道你一年學費多少。”

　　“多少?”

　　“4200.”

　　“你怎麽知道?”

　　“你這孩子缺心眼是不是?”

　　“不是，你真是范先生?”

　　“嘖。”樊佳平拍了一下程青雲的腦瓜，“我這是跟你開什麽玩笑，你這個孩子，你上大學的時候學費3600，書費400，後來上了研究生就一共4200，初中高中我就忘了，過去太遠了。”

　　程青雲真是萬萬沒想到，自己的恩人一直就在身邊，眼瞅著程青雲的下嘴角就要往上揚，樊佳平趕緊止住了他的情緒。

　　“我跟你說啊，你別哭，大小夥子了，動不動就好哭，你媽媽的事值得你哭，我這個事你就沒有必要了，助人為樂，況且我是黨員，理應發揮模范帶頭作用，這錢你不用還，等你媽媽洗刷了冤屈，你也結了婚了，就業了，給我介紹個老伴就行了。”

　　“謝謝你。”程青雲破涕為笑說出這三個字。

　　“這就對了，這話沒事多說說，別把事情都看得那麽死板，你的遭遇一般人是體會不到的，我能理解你的痛苦，我們是站在一起的，以前你不懂事，以後再遇到什麽事跟你樊叔說，咱們得齊心協力走下去，好了，大小夥子，以後再也不能從醫院裡說跑就跑了，差不多了，我也走了。”

　　樊佳平站起來，別看他說話利索，走路還是有點晃悠。

　　程青雲一把扶著他，“你這個量也不行啊，趕緊坐一會。”

　　扶著樊佳平坐下，程青雲對眼前的這個男人有了完全不同的看法，“不是他的錯，是警察的錯，至少這個男人一直為了自己與母親而奔波，無論結果如何，自己是應該感激他的。”

　　“你沒結婚嗎?怎麽還要找老伴?”難道說對方為了資助自己一生未娶?

　　樊佳平笑著擺擺手，“哪有什麽老婆孩子，嗐，光棍一輩子。”

　　“你真沒結婚?”程青雲不敢相信。

　　“沒有。”

　　“相親呢?也沒去過?”

　　“去過，都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所以你才把錢都花我身上。”

　　“那可不是全都，我還是有存款的，你小子以後要是敢乾違法亂紀的事，就辜負了我的一片苦心了，聽見沒有?”

　　“等我媽出來了，我讓她給你介紹對象。”

　　樊佳平不好意思的笑了，“行。”

　　“你也醉了，走不了，你給我講講二十多年前那次相親吧，你還記得嗎?”程青雲打心眼裡感覺自己對這個男人的態度不一樣了，從說話的態度上就能感受到，不再是冷冰冰的了，他感覺從前的自己就是一顆又臭又硬的石頭，在今天終於被樊佳平捂熱乎了。

　　“這都過去這麽多年了，說啥啊。”

　　“說說吧，你就當和你孩子閑聊。”

　　這句話說出來，樊佳平才感覺這麽多年的努力沒有白費，他早已經將程青雲這個可憐的娃娃當成了自己的孩子，二十多年來，他一直做的就是家，工作，監獄，程青雲，這些就是他生活的全部。

　　樊佳平看著紅著眼圈滿眼期待的程青雲，再回想起剛才憤怒的將自己摔在地下的憤怒的男孩，不就像一對剛剛吵完架的父子開解著對方誤解的狀態嗎?既然對方坦誠了，自己不該藏著掖著了。

　　“那我給你講講吧。”

　　“說吧。”

　　樊佳平抬起頭，看著有些發灰的白色牆面，想起了那年的往事。

　　“當時我也就二十多歲，剛入隊沒有多久，那時候一心思就是乾好手下的事，還老百姓太平，根本就沒考慮過自己的事，當時老同事們，都好給人介紹個對象什麽的，現在不興這樣了，以前可不一樣，那天中午，我剛回單位準備歇會，就被一個老同事攔住了，問我結沒結婚，我說沒有，他就要給我介紹對象，一開始我可沒當真，可後來他越說越認真，還給我看了照片，你別說，是真漂亮啊。”樊佳平說到興頭上拍了拍手，程青雲能感受到對方回到過去時的情感。

　　“見面了嗎?”

　　“老同事說女方就有一個問題，丈夫死的早，帶個小姑娘，當時那個環境吧，你也知道，這樣的不太好找，可我不這麽想啊，要是倆人聊得來，有一個孩子還剩的生孩子了，是吧，我就說我去見見，那照片也就給我了。”

　　“怎麽樣，彼此相中了嗎?”

　　“我倆都相中了，雖然長得不精神，但我這個職業吃香啊，不光是現在，以前當警察也是挺光榮的一件事，我不嫌棄她有個女兒，所以挺聊的來，又這麽見了四五次，就互相有結婚的打算了。”

　　“那挺好啊，怎麽沒成呢?”程青雲不知道為啥這麽微妙，身上的傷痛就好像感受不到了一樣。

　　“哎，可能就沒這個命吧。”樊佳平看著窗外被狂風吹跑的氣球，“她在路上為了保護自己的女兒被撞死了，司機逃逸了。”

　　“後來呢?”

　　“我想既然沒娶她，就把她的女兒領養過來，見到女兒也就算見到她了，也算我們的緣分，可沒想到孩子的親屬主動領養了孩子，就沒後續了，從那以後就堅定了一顆為人民服務的心。”

　　樊佳平笑了笑，程青雲陪著他笑了笑，可不會這麽巧吧?程青雲接下來要問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