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章武元年,魏黃初二年(221)秋。
曹丕使太常邢貞持節拜孫權為大將軍,封吳王,加九錫。
“權天資忠亮,命世作佐,深睹歷數,達見廢興,遠遣行人,浮於潛漢。”
“綏安東南,綱紀江外,懷柔百越,民夷安業。”
“勞大者祿厚,德盛者禮豐。朕甚嘉焉,今封君為吳王。”
孫權婉言拒之,自稱吳王,以陸遜為右護軍、鎮西將軍,進封婁侯,領都督職。
並且派遣使者入蜀,以雀頭香、大貝、明珠、象牙、犀角、玳瑁、孔雀、翡翠等兌換鐵礦。
劉備接待了使者,並按照約定,將大冶鐵礦的一半產出,賣給江東。
雙方完成了約定。
唯獨北方的曹丕氣得半死。
冬十月,魏授楊彪光祿大夫,秩中二千石,朝見位次三公。
楊彪快入土的人了, 竟被嚇得半死,渾身抽搐。
他上章固讓, 堅決不受。
曹丕硬把印綬送至楊彪府邸, 強征他為官。
曹魏弑君僭位, 為天下人所唾棄。
若是楊彪接受了魏職,一生的清譽毀於一旦。
“這老匹夫, 真以為朕奈何不了他?”曹丕大怒。
楊彪為漢朝三公,名滿天下。若是能夠拉攏他,足以宣示曹魏之德, 並提高曹丕的人望。
因此,曹丕繼續派人去征召楊彪,待以客禮。
“夫先王製幾杖之賜,所以賓禮黃耇褒崇元老也。”
“公故漢宰臣,乃祖已來, 世著名節, 年過七十, 行不逾矩, 可謂老成人矣, 所宜寵異以章舊德。”
曹丕還賞賜了鹿皮冠等物。
楊彪白發蒼蒼,竟還要受此大辱, 眉宇之間透出灰敗之氣。
“難道天要亡我楊氏嗎?”
他悲憤欲絕, 繼續推辭。
只可惜, 這一次使者沒有這麽好說話了。
“楊公, 你這是不知好歹!”朱鑠喝罵道。
他為“曹丕四友”之一,為人性急, 為曹魏中領軍將軍,執掌曹魏禁軍。
楊彪當了一輩子縮頭烏龜,竟突然硬氣起來了,著布單衣、皮弁去見曹丕。
曹丕賜予的錦袍、鹿皮冠等統統沒穿。
“楊公, 你這是何苦呢?”曹丕驀然感慨。
楊彪驀然一拜,以沉默應對。
他已經八十歲了!
可以稱得上“人瑞”,再加上他的名望,曹丕若敢殺他, 天下士族都會唾棄曹魏。
曹丕隻好派人將楊彪小心翼翼地送回去, 別讓他死在途中。
楊彪得以保全,渾身透著冷汗。
及至年末, 涼州各地都有兵馬反叛,要推翻曹魏的統治。
鎮西將軍曹真奉命出征河西,領命眾將討破叛胡治元多、盧水、封賞等。
斬首五萬餘級,獲生口十萬,羊一百一十一萬口,牛八萬。
平定河西!
而恰在這一年,漢庲降都督鄧方病故。
劉備以李恢領庲降都督、遙領交州刺史。
天下大勢悠然運轉,以一種無可匹敵地姿態前行著。
“快,都準備好了嗎?”劉禪詢問仆役道。
“殿下,都已經準備好了。都是宮內廚子親自做的菜肴,以及一些稀奇的果品,還有上等的美酒。”一名官宦諂媚道。
他事無巨細,安排得井井有條。
劉禪好奇地詢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姓黃名皓,任職黃門丞。”黃皓躬身一拜。
劉禪一驚,竟是此人,旋即收斂了驚色,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好。”
說罷,劉禪則帶著一行人,前往大將軍府。
他身後帶著一群戲班子,特地培養出來娛樂的。
大將軍府的仆役看到劉禪到來,忙呼喚道:
“太子殿下到!”
所有人都忙碌起來,迎劉禪一人。
劉禪見怪不怪,詢問道:“我叔父呢?”
“大將軍在書房。”仆役回答道。
劉禪立即前往書房,敲了敲門,道:
“叔父!”
關羽捧著一卷《春秋》,正自出神,忽然聽到劉禪的呼喊,他笑道:
“是阿鬥啊!”
“走,我帶了一些吃食,叔父一起。”劉禪大大方方地招呼道。
關羽驀地放下書卷,跟著劉禪抵達堂內。
婢仆往來,一顆顆心浮躍動。
黃皓已上好酒席,擺上飯來。
戲台也搭建好了, 咿呀呀地試唱著, 好不熱鬧。
關羽眉眼一分, 道:“怎麽如此大的陣仗。食不語,寢不言。”
“邊看戲邊吃飯,才是人間一絕。”劉禪笑道。
關羽微微搖了搖頭,滿案肉香飄逸。
他斟上美酒,酒氣薰人,忽而感受到一股溫暖。
“叔父回到成都後,可還過得習慣?”劉禪關切道。
傍晚已有寒風呼嘯,堂內卻溫暖如春。
“沒有瑣事纏身,倒也自在快活。”關羽肅聲道。
他還沒有適應這樣的生活,及至台上的戲曲一唱。
“某,漢壽亭侯。是俺封金掛印,保定二位皇嫂,逃出許昌。”
“蒙曹操贈我美酒紅袍,在灞陵橋相別。看天色尚早,就此前往。”
關羽:“……”
總覺得哪裡尷尬,卻又說不出口。
“彩!”
劉禪撫掌叫好,拍案叫絕。
忽然一英姿颯爽的女子闖了進來,嬌喝道:
“父親在此看戲,竟不叫我!”
此女長身玉立,瞧著人時,竟透出幾分冷豔。
正是關羽之女,關鳳。
“原來太子殿下也在,失禮了。”她倏地抱拳,連束帶頂冠的男子都不如她。
“阿姐何須多禮,快坐,要到精彩環節了。”劉禪招呼道。
關鳳號稱“關三小姐”,在家裡排行老三,年紀稍長於劉禪。
曾經孫權派使者來求婚,被關羽拒絕了。
“吾(虎)女怎能嫁權(犬)子?”
關鳳也就一直留在父親身邊。
“咱們家赫赫揚揚,傳出去不太好吧?”關鳳刮了劉禪一眼,對這個始作俑者似乎很不滿。
“怎麽,誰又在朝中嚼舌根了?——黃皓,是不是你?”劉禪轉移鋒芒道。
黃皓一愣,他哪裡敢說大將軍的壞話,這不是找死嗎?
一時間他摸索不清楚劉禪的想法,隻好自己掌嘴。
“是我!是我!”
啪啪啪——
“好了!殿下跟你說笑,你還當真了?”關鳳無語道。
啪啪啪——
黃皓卻不敢停手,往自己臉上招呼。
“阿鬥,你快讓他住手吧,太煞風景。”關鳳眼睛銳利,天然風姿。
“阿姐說的話,你都不聽嗎?”劉禪白眼道。
黃皓這才停下,恭謹地退至一旁。
一直沒有說話的關羽,沉聲告誡道:“阿鬥,你這仆役過於諂媚,讓大哥給你換一個忠正之仆。”
黃皓心神一震,如造雷擊。
關羽竟一點面子都不給,當著黃皓的面直言不諱。
“既是父親安排,身為人子,又怎能隨意推辭。”劉禪搖了搖頭。
“大哥可沒閑工夫安排這些。”關羽肅然道,不怒自威。
劉禪一揮手,黃皓便退了下去。
他拿出一盞冰糖雪梨,遞給關鳳。
“我不喝酒。”關鳳拒絕道,舉止之間翩若驚鴻。
“這不是酒,而是果汁。”劉禪道。
他來到這個世界後,開發了各種各樣的吃食。
冰糖雪梨只是其中一種。
雪梨是蜀中出產的水果之一,主要產自閬中。
關鳳欣然飲之,甜甜的非常溫潤、好喝。
“只是有些冰了。”
劉禪笑了笑,非常無奈,這不是他能控制的。
畢竟水果不是一年四季都有,儲存非常麻煩。
漢朝的冰窖已經很普遍了,劉禪取到冰塊倒是極其簡單。
等到戲曲結束,劉禪邀約關羽明天去直百司參觀。
關羽對於神秘的直百司早就心生向往,只是一直沒有機會去罷了。
隨著直百通寶的發行,直百司的名聲早已傳遍天下。
直百司鍛造的環首刀、甲胄,都非常傑出。
“父親,我也想去。”關鳳眼巴巴地望著關羽。
“你該去問阿鬥,此事為父做不了主。”
關鳳的目光刮過來,這眼神轉換也太絕了。
“好,明天帶上阿姐一起去。只是……”
“只是什麽?”
“直百司男子眾多, 又置身於火爐之間,舉止難免有些不雅。”
“怕什麽?”關鳳無所畏懼道。
劉禪望了一眼關羽,見他沒有“管教”女兒的意思,於是答應了下來。
到了次日,黃皓悉心準備了馬車,提前出城門等候。
關羽、關鳳都是策馬而來,乾淨利落。
“阿鬥,你怎麽坐馬車,虧你還是武將咧,父親白誇你了。”
關鳳氣色絕佳,說話都帶著一股天然的傲氣。
劉禪臉紅了一下,因為這馬車是為關鳳準備的,沒想到她根本不需要。
於是,眾人乾脆策馬前行,身後跟著數百騎。
關羽氣血如潮,一點也不顯老態,體內仿佛醞釀著浩然之氣,戰鬥的血液好似即將蘇醒一般。
策馬馳騁,令他神清氣爽。
這段時間關平一直沒在成都,而是前往北方為關羽尋名馬去了。
身為大將軍,怎麽能沒有神駒相伴呢?
只是很可惜,像赤兔馬這樣的神駒,很難找到。
關平短時間內別想回來了。
不久後,一行人抵達了直百司的小城池,儼然一座堡壘要塞。
太子府侍衛出示了信物,順利入內。
此地的守將,仍舊是馬岱。
他出來相迎的時候,劉禪都覺得不好意思。
大材小用了!
直百司固然重要,也不能將一大將捆綁在此。
“找個機會好好提拔他。”
劉禪記在了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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