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四年冬。
天降大雪,為寂寥的天地增添的一抹清冷。
寒風如刀,以大地為砧板,視眾生為魚肉。
關羽與孫權對峙於江夏郡,取得桂陽、長沙二郡的優勢。
十五萬曹軍被穰城遏製,停止了攻勢。
他們聚攏在營地,四處伐木以充乾柴取暖。
穰城有城牆作為依托,勉強能夠阻擋寒風。
然而那一股寒意,卻從腳上竄起,令所有人門牙打顫。
雪花簌簌。
劉禪巡營歸來,抖擻身上的積雪,順勢脫了披風。
“天時,就是最好的防禦。有了這場大雪,咱們又能堅持到明年了。”
他的臉上洋溢著最真誠的笑意,一腔言語令眾將相視而笑。
南陽的雪季並不會持續太長,但這足夠守軍進行休整了。
“公子。”
“這雪說下就下,對咱們可不是特別友好。說實話,穰城禦寒物資的儲備嚴重不足。”
趙統眉頭微蹙,他心思細膩,劉禪便放心地將後勤工作,並給了他。
“是啊。”
“此次巡街,我還看到許多流民無家可歸,蜷縮在牆角瑟瑟發抖。”
“唉,我有心救助,奈何軍資不可擅動。”
趙廣悲天憫人,所有惆悵化作一聲歎息。
“城內有流民?”
劉禪吃了一驚,此前戰事吃緊,他根本沒有注意到。
“有,哪裡都有。亂世之中,百姓想要生存,太不容易了。”
“南陽郡烽火狼煙,有些百姓不願意接受曹賊的統治,遂攜家帶口南下穰城。”
“穰城內的流民,沒有一萬也有七八千。”
趙廣一股腦匯報出來,因為他相信劉禪一定有辦法。
曹軍十五萬攻南陽,劉禪實行堅壁清野的策略。
穰城以北的諸縣,他都放棄了,包括宛城。
宛城沒有穰城城池堅固,距離上庸、襄樊的補給線也很遠,容易被曹軍斷了糧道。
沒想到這個舉措,卻給南陽的百姓帶來了煩惱。
他們更願意追隨仁義無雙的天子皇叔、漢中王劉備。
因此,背井離鄉的百姓不在少數。這是他們唯一能夠把握的機會了。
“如此天寒地凍,百姓沒有依托,如何生存下去?”
“既然他們選擇相信父親和我,相信漢室,咱們更不能讓百姓失望!”
劉禪沉吟片刻,決定征用民宅。
白袍軍入城以來,對百姓秋毫無犯。
“風能進,雨能進,無令不能進!”
這是劉禪定下的軍規。
非戰時,普通士卒想進入民宅,必須獲得民宅主人的認可,或者手持校尉以上品級的軍令。
違反者,輕則剝奪一切軍功,重則軍法處置。
“將城北騰挪出來,讓流民居住。”劉禪正色道。
北城門是曹軍主要進攻的方向,霹靂車卷起的飛石,很容易竄到民宅。
“所有騰挪的地方,都需要屋主畫押。”
“直接以糧食作為租金,亦或者直百通寶。”
“一切遵從自願原則。”
劉禪妥善地安排下去,只是規矩難免繁瑣。
“公子,何必做到如此地步?”
“一群刁民罷了,下官去為您解決!”
說話之人,正是之前的南鄉太守傅方。
劉禪臉色忽然大變!
他狠狠地瞪著傅方,
神色冷峻,厲聲道: “你有什麽資格嫌棄這些百姓?”
“刁民?”
“他們都是漢室的子民啊!若沒有他們的支持,漢室社稷如何延續下去?”
劉禪從未說過如此嚴重的話,傅方徹底嚇傻了。
“下臣知錯了,請公子恕罪!”
傅方趕忙致歉,他已投靠過來,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若是得罪了劉禪,以後還怎麽混官場?
不知不覺中,劉禪已在軍政中,建立了自己的威信。
“當年曹軍南下席卷南陽,依舊有十幾萬百姓願意追隨父親逃亡。”
“他們沒有辜負漢室,漢室也不能辜負他們!”
“現在有流民來投靠我,只要穰城內還有一口吃的,就不能讓他們餓著。”
劉禪目光堅定,沒有給任何人拒絕的機會。
他親自前去主持。
白袍軍兩列排開,軍容一絲不苟,屹立在風雪中宛如青松。
“爾等都是大漢子民,無論天氣如何寒冷,條件多麽艱苦,我都會帶領你們生存下去!”
“記住!”
“我是漢中王世子劉禪,有什麽困難盡管上報!”
劉禪的一席話,在流民中引發海嘯。
他們衣衫襤褸、骨瘦嶙峋,雙眸卻爆射活下去的渴望!
“有漢中王父子在,漢室不滅!”
“漢室不滅!”
“漢室不滅!”
所有人振臂高呼,顫顫巍巍的身軀,竟爆發出如此堅定不移的力量。
“漢室,是屬於所有漢人的!”
“我可以幫助你們度過這個難關,但絕對不養懶漢。”
“此次,是以工代賑。所有吃過軍糧的人,都必須協助守城!”
劉禪將話說得很清楚。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願為漢室而戰!”
“為漢中王而戰!”
百姓們呐喊著,獻上最真摯的忠誠。
劉禪命趙廣組織百姓,卻將他難住了。
“公子,什麽是以工代賑?”
“簡單地說,就是讓所有吃到糧食的人,必須有活乾,不能讓他們閑著。”劉禪解釋道。
“可是如此一來,我軍的糧草將會消耗很快。”趙廣猶豫道。
在古代,糧食的分配非常清楚。
何為賑災?
只要吊著百姓的命即可。
若是讓他們乾活,對糧食的消耗完全是兩個概念。
“有上庸、襄樊之地作為依托,運輸糧草。穰城缺糧嗎?”
“回公子,不缺。但不知曹軍會何時退走,糧食必須能省則省。”
趙廣據理力爭,這是後勤補給必須考慮的問題。
“冬日讓百姓活命即可,等到了乾活的時候,再分發多一點糧食。”趙統補充道。
劉禪默認了安排。
而曹軍的這個冬天,非常難熬。
曹操戎馬一生,南征北討,落下一身病根。
如今天寒地凍,除了偏頭痛發作以外,身子骨也漸漸支撐不住。
他今年六十四歲了!
“魏王!”
“不如先行退回許昌調養身體,明年春天再親征穰城。”
許褚平時說話大大咧咧,顯得沒頭沒腦。
此時卻萬分小心謹慎!
就連說話的時候,氣息都只有往常的三分。
躺在病榻上的曹操,驀然伸直拳頭,腦海浮現過金戈鐵馬。
“老驥伏櫪,志在千裡。”
“孤,還能繼續征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