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了?還是在讀書?看你年紀也不小了,沒啥社會經驗嘛,女生獨自走夜路亂敲門,真的很危險。”
涼風也不知道為什麽,習慣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卻總想對她多囉嗦幾句,或許是因為那種莫名的熟悉感吧。
於菲菲俏皮的吐了吐舌頭,拍了拍涼風的肩膀,說道:“知道啦,大哥哥,我還在讀書哦,不過我對象已經工作了。”
涼風開著手機閃光燈,腳下的樓梯一覽無余,倆人有說有笑的並肩而行,恐怖而緊張的氛圍變得歡樂起來。
然而,在8樓與7樓之間的樓梯拐角,涼風迎面遇到了一位身著黑色長褂,戴著墨鏡的六旬老人。
老人的臉上布滿歲月的溝壑,兩道細長的疤痕尤為引人注目,下巴留著一撮胡須,體格精瘦矮小,手裡盤著三枚核桃,像是頗有仙風道骨的算命先生,又似公園溜鳥的普通大爺。
樓梯間如此昏暗,居然不用燈光照明,光憑這一點,涼風就覺得老人家必定是個奇人。
起初似乎是沒有注意到涼風,老人微微佝僂著腰,頭也不抬的穩步上樓,不過在三人擦肩而過的刹那,老人忽然踉蹌的往邊上一倒,直挺挺的撞上了涼風的右半身。
這一倒差點沒嚇壞涼風,他趕緊伸手扶住老人,默默祈禱對方別是碰瓷的,搞不好在裡世界他還得倒貼醫藥費。
於菲菲急忙查看老人的傷勢,關切的問道:“老人家您沒傷著吧,樓梯間光線不好,您可得慢一點。”
說著她轉身望著涼風,心中不好意思明說,涼風可看的出來,於菲菲的意思是讓他送送老人。
送一個女人就夠費勁了,涼風不想再惹什麽是非。不過沒等他拒絕,老人毫不客氣的掙脫了於菲菲的手,連一聲謝謝都沒說,一聲不吭的起身上樓了。
“老人家您慢點!”
於菲菲不好再說什麽,涼風與她非親非故,願意送她到七樓已經是仁至義盡,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連她自己都不敢送老人,怎能再道德綁架一個好心人呢?
望著於菲菲那一臉糾結的可愛模樣,涼風心底著實感到有趣,竟忍不住憋笑出聲。
“你笑啥。”於菲菲眨巴著卡姿蘭大眼睛,好奇的盯著涼風看個不停。
涼風湊近於菲菲的耳朵,神神秘秘的說道:“那老人家看不見的。”
“啊,你怎麽知道。”
“他雖戴上墨鏡遮住了眼睛,但臉上有兩道淺淺的的疤痕,以額頭為起點,經過眉骨、眼睛、顴骨,一直延伸到下頜,他大概是因為這兩道傷口而失明的吧。”
於菲菲不服氣的爭辯道:“那不一定哦,你說傷口很淺,也可能沒有傷到眼睛呢。”
涼風搖了搖頭,說道:“失明的人不一定看不見,在某些情況下,他比正常人更清楚周圍的環境。”
於菲菲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說道:“這我知道,他們的聽覺一般比常人發達。不過仔細一想,那位老先生可以在黑暗中獨自上樓,說明他不需要燈光就能‘看見’。”
“沒想到你還挺聰明,我還當你是瑪麗蘇小說中的傻白甜呢。”
這句直男發言可把於菲菲氣的不輕,什麽叫傻白甜,她不過是沒什麽社會經驗,又不是沒腦子。
“年輕人,下面的路很黑,你要小心呐。”
步伐穩健而緩慢的老人,方走到二人身後的樓梯轉角,忽然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於菲菲以為老人在提醒她走路小心,
還很認真的道了一句謝謝。 聽聞此言,涼風心中卻猛地一顫。
這句話看似稀松平常,若逐詞仔細剖析,不難得到三個信息。
“年輕人”,沒有絕對指代性,他和於菲菲都是年輕人,或許可以理解成對他們二人的忠告。
‘下面的路很黑”,這句話就大有深意了,明面上指樓梯間很黑,走路要小心。
然而老人一定清楚,涼風能在他倒下前接住,手裡一定有照明物,而且個人的眼力和反應力都很不錯,和大白天走路基本沒啥區別,也就無所謂小不小心。
於菲菲單純找她對象,自然不會考慮太多,可涼風是接了任務去打怪升級的,接下來會遇見什麽他無法預料,而老人說下面的路很黑,實際上是在善意的提醒他706很危險。
配合最後的“你要小心”,能分析的東西就更多,這老人為何會知曉他要去面對很危險的事情,為何僅僅用了一個“你”而不是“你們”。
只能從三個方面解釋,其一,排除偶遇的可能,老人精通卜卦之術,算出涼風要在此時此刻經過此處,故而刻意的與他相遇,提醒他小心謹慎。
其二,老人意在提醒涼風而非於菲菲,二人結伴而行前往相同目的地,最終必然要共同面對危機四伏的706房間。
而他之所以將涼風和於菲菲分開,僅用“你”指代涼風,唯有一種可能。
於菲菲根本就不是人類!
在裡世界,鬼怪之間很少會相互攻擊,除非故意挑釁或入侵別人的地盤。鬼怪之間殘殺沒有任何好處,相反,它們都需要人類的血肉和靈魂來滋補。
這一點倒沒有讓涼風過多擔憂,這世界上比鬼更恐怖的人多了去,於菲菲即便不是人,也大概是個單純善良的好鬼吧。
其三,如果老人與他們偶遇,就不用假裝跌倒,這種精心安排過的把戲,在扶起老人的瞬間就被涼風識破。
年少時的涼風也是位看到老人就扶的正義使者,直到後來被坑的飯錢都沒了,他才悟出了一個人生道理。
多做多錯,少做少錯,不做不錯。
意思就是,別瞎吉兒管和自己沒關系的事情,有時候好心還會幫倒忙,最後落得個人財兩空。
他還悟出了一個絕招,老人是真摔還是假摔,涼風用眼一看再用手一摸就門清。先看老人損傷部位能不能活動,能活動說明沒摔,再對著損傷處摸上一摸,只要老人沒啥反應,說明肯定沒摔。
老頭方才要是真摔,就算被涼風接住, 右腳也一定是崴了,被涼風扶起來之後照樣能走路,肯定是在假摔演戲呢。
從隻言片語中分解出如此多的信息,涼風僅僅用了不到十秒,二人此刻已經抵達七樓入口,隨著706房間愈發靠近,涼風心中只剩下了一個疑問。
老人為何莫名其妙的假意摔倒,差點讓涼風誤以為要對他出手。
或許是走廊的照明燈損壞了,整個第七層樓漆黑一片,應急燈散發的幽幽綠光更增添了一分詭異感。
“小哥哥,我有點害怕。”
忽而感到氣氛安靜的有些異常,於菲菲下意識的牽住了涼風的手,不知道為什麽,和涼風在一起的時候她總覺得暖暖的,很有安全感。
柔軟而溫熱的觸感讓涼風微微一愣,他嘗試著掙脫,然而於菲菲死死的牽著不放,緊張的指甲都掐進他掌心的肉裡,隻好在心中默念,
“老哥,是你女朋友自個牽的啊,待會進去之後你可別拿這個來報復我。”
過道的寒風呼呼的吹著,發出詭異刺耳的嗡嗡聲,涼風定了定心神,牽著於菲菲的手走向706號房。
站在706 的房門前,涼風下定決心正要推門而入,驟然間,於菲菲的身體開始劇烈的顫抖,她神情痛苦的捂著頭,發出刺耳淒慘的尖吼,
“快走!快走!不要進去!”
“菲菲!”
涼風正欲轉身查看,手心的柔軟觸感刹那間消散,他急忙將燈光照向於菲菲的位置,臉上逐漸露出驚恐之色。
方才還在他身旁的女人,此刻竟已消失的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