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夢中驚醒,劉一強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打開了床頭燈。拿起床頭櫃上的水杯,一飲而盡。
他又一次夢到了自己朋友出車禍的場景,朋友的身首分離,淋淋鮮血撒在自己的身上,無論車禍已經過去多長時間,總是感覺剛剛發生一般。
戰戰兢兢站起身來,開打窗簾,外面還是一片漆黑,只有路燈下有幾處光芒。深深的吐出口中的一口濁氣,緩緩打開了屋裡所有的燈,仿佛有光才會感覺到熱,光才是人類生存必需品。
緩緩坐到沙發上,拿起沙發上的煙,輕輕點燃,身體朝後躺下,眼睛盯著天花板。
是的,就在三個月前,劉一強和朋友發生了車禍,劉一強開的車,但是他最好的朋友卻離開了人世。這件事對他的影響很大,大到即使從醫院回來了,他還是天天做噩夢。最好的朋友就死在面前,即使是因為旁邊卡車司機的疲勞駕駛,導致的發生的車禍。但他依舊認為是自己的錯。
他知道自己生病了,他怕做夢,可每天都會做這個夢,簡直是夢魘一樣揮之不去。他的公司已經開始催他上班了,不能因為發生車禍,就不上班了。他也想去上班,但他好像生的病比他想象中要厲害的多。有時候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會做出自殘的行為,有時候還會覺得自己就是多余的,有輕生的念頭,最重要的是他已經好久沒真正睡過一次了。他很難入睡,可一旦入睡就會做噩夢,對他來說,這種事是雙向折磨。
他決定要出去看看醫生了,他的朋友知道他因為車禍的問題,過分自責,跟他推薦了一家心理診所。剛好等天亮就可以過去了。
好在夜不太長,總會天亮。劉一強關上了一身休閑裝,出了門。門外天寒地凍,路邊還有積雪,“是啊,這都到冬天了。”
車禍的時候剛剛入秋,等自己再次出門的時候,都已經隆冬了。他沒有開車,出門打了一個出租車。
“到哪啊?”司機詢問道。
“到左岸大道的溫度心理診所。”說完劉一強閉上了眼睛,他睡不著,但不代表他的眼睛不會累。
不一會便到了,門臉很小的一家心理診所,劉一強也沒有沒猶豫推門進去了。
門口有一個小護士接待,看劉一強走了進來,忙不迭的走了過來,“您好,先生請問您有預約嗎?”
劉一強搖了搖頭。小護士說到:“先生,如果您沒有預約的話,需要稍等一下,這邊顧醫生正在看診,你這可以這邊請坐。”劉一強看向小護士指引的位置,慢慢走過去,緩緩坐下。又閉目養神了起來。
不一會就聽到打開門的聲音,接著一個年輕男子出現在門口,一身白大褂顯示出了他的職業。身前還有一對父子,父親一臉的感謝,“顧醫生,真是太謝謝你了,曉峰這孩子,明顯比之前好多了。”
顧醫生微笑道:“李先生客氣了。這是我應該做的,您兒子本來就聰明伶俐,而且我也很喜歡他,我也很期望他能夠康復。“
聽到顧醫生的話,李先生高興的合不攏嘴,拉著自己的兒子就要往外走。
因為劉一強根本不敢入睡的原因,早在開門的一瞬間他就睜開了眼,他並沒有在意顧醫生和李先生,而是看向了那個孩子,那個孩子並沒有看他,只是靜靜的呆在自己的爸爸懷裡,他的臉色雖然平靜,但是眼神裡還是透露出一絲恐懼感。然後稍縱即逝,拉著爸爸手說道:“爸爸快走吧,我餓了,我們趕緊去吃飯吧。
” 劉一強歎了口氣,是自己太敏感了嗎?一個六七歲左右的孩子,怎麽可能會隱藏自己的心思呢。
等父子兩人走後,顧醫生走到前台,問詢下一位病人是誰,小護士說:“顧醫生,現在暫時沒有預約了,下一個預約是下午一點半。這邊有一位病人在這裡等著,如果您覺得可以,可以先給這位先生問診。”
顧醫生順著小護士的目光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劉一強。
“這位先生看起來很普通,身材也沒有什麽優勢。他的臉龐瘦削的厲害,眼睛深陷,滿布血絲,整個人看起來沒有任何精神。”顧賀在心裡默默想道。
“這位先生隨我到房間裡來,咱們可以好好的聊一聊。”顧賀看向劉一強,緩緩說道。
劉一強僅僅是點點頭,然後便徑直走進了屋子裡。
房間不是很大,但是非常乾淨,擺設簡單。劉一強坐在了沙發上。看向了這個心理醫生。
顧賀坐到辦公桌前,做起了自我介紹。“先生,你好,我叫顧賀,這是我的名片。“顧賀遞給了劉一強一張燙金的名片。
劉一強接過了名片,看了看。
“先生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可否簡短的介紹一下自己。”顧賀問道。
劉一強搖了搖腦袋,說道:“我叫劉一強,是一家酒店的主管,我今天來找你,是因為我覺得我生病了。”
“生病了?極少數人的會這麽直接了當的說自己生病了。請問您有什麽症狀嗎?“顧賀問道。
“我前一段出了一場車禍,我沒有太大事,而我的朋友在這場車禍中逝世了。我嘗試從朋友逝世的陰影走出來,但我失敗了,我有時候會因為朋友的一個電話就感覺到憤怒,想把所有東西摧毀,有時候我卻覺得我活著就是一個意外,我想死。但我最害怕的就是睡覺,每次睡覺都會夢到當初發生車禍的現場。”劉一強說道。
顧賀聽完劉一強的訴說,臉上露出了凝重的表情,“劉先生,你應該很久沒有睡覺了吧?”
“恩。“劉一強點了點頭。“從你口中說出來的病症非常類似於雙向情感障礙,也就是所謂的躁鬱症。很明顯你的病已經影響到你的正常生活了,你連最基本睡眠都無法保證。”顧賀道:“你現在需要做的就是去治療,如果治療的好,你的問題將會迎刃而解,治療不好,恐怕你只能一直這樣下去了。我建議你去醫院接受治療。“
劉一強搖了搖頭,“顧先生,我不同意您的提議,去醫院無非給我開一些鎮定用藥。我今天來這裡並不是要你給我做病情分析的,而是我實在憋不住了,我就是想問問你,你相信鬼神嗎?”
顧賀愣了一下,顯然沒有想道劉一強會問這個問題。
“相信。“顧賀點了點頭,“人的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人的行為是由自己控制的,鬼怪之事只不過是由心引發罷了。不管是人還是動物,都有自己的思維模式,也許它們並不是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而是存在於你的恐懼之中。”
“不不不,你沒懂我說的是什麽意思,那天發生車禍並不是警方所說的卡車司機疲勞駕駛裝在護欄上,導致的側翻,而是我看到高速公路上出現的白色鬼影,一下子跳進了側邊卡車司機駕駛室裡。”
“那輛卡車的司機死亡?“顧賀有些驚訝。
“是的。“
“那麽那個鬼呢?“
“她從車上走了下來,在我朋友驚懼的目光中,拿著擋風玻璃一下子把他的頭砍了下來,在我絕望的目光中把朋友的頭放到了我的腿上,緩緩走開了。”
“啊~!“顧賀嚇了一跳,身體顫抖了一下,臉色變得非常難看。
劉一強看著他這幅樣子不禁笑了起來,“顧先生,您害怕嗎?“
“我......“
“你知道我為什麽不敢睡覺嗎?並不是夢裡朋友的身首分離讓我感到害怕,一個人天天看恐怖片,就算再膽小,三個月的時間也該習以為常了吧,況且這個朋友又不是我什麽特別要好的朋友, 我害怕的是我每次做夢都能看到那個穿著白色衣服的女鬼,從一開始她的身影幾近透明到現在她幾乎是凝實的,以前在夢中,他殺完我的朋友,會轉頭就走,到現在我明顯看到她眼神裡對我的惡意,她現在要殺我。也許下一個夢,他就能殺我了!”
顧賀被劉一強的話嚇壞了,他從座椅上站起來,“不不不,劉先生。你說的這件事情太恐怖了,我不相信!“
“是真的!“劉一強堅定地看著顧賀,“顧先生,我說這些,並不是想讓您害怕,我只是想讓您明白如果我死了,並不是所謂的躁鬱症導致的自殺,而是那個鬼要殺了我。”
“這......“顧賀一下子站了起來,心臟還在撲通撲通的狂跳,仿佛是在害怕什麽。
“劉先生,如果您害怕的話,我可以幫助您叫一些警察或者是救援隊伍前來。去你家保護你。”
聽到這句話,劉一強擺了擺手,從兜裡拿出來200塊錢,放到了顧賀面前,打開門走了出去。
看著桌子上的200塊錢,顧賀愣在原地半晌沒有反應過來,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劉一強已經消失了,他呆坐在那裡。腦袋裡一片空白。
“顧醫生,顧醫生,你怎麽了?“一個小護士推了推顧賀。
顧賀回過神來,問到:“你相信鬼嗎?”
小護士顯然沒反應過來,“啊?顧醫生還相信有鬼啊,哈哈哈。”
顧賀卻沒有笑,緩緩道:“可我從他嘴裡說出來的話聽出來,他沒有一句撒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