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蘇酥的話,在場所有人的動作都頓了一下,雲歸的眼神立刻看向那個男人,但男人的眼神明顯變了,但還是只是緊緊閉著嘴,似乎並不打算開口。
“認識啊?認識更好辦了,要不我再給你們點時間,你們再聊聊?”
其中一個民警開口問道。
像他們這樣的片兒警,處理事情的原則就是只要不涉及重大案件,那就是盡可能地大事化小,避免佔用寶貴的警務資源。
像今天這樣雙方本來就認識的,很可能即使帶進所裡,最後也是各自托一番關系,找些中間人來說和一頓,然後還沒等他們立案恐怕就和好走人了,那既然如此,何必非要浪費自己的時間把他們帶到所裡一趟?
對面的男人沒有回答,雲歸轉向蘇酥問道:
“你認識他?”
蘇酥輕輕點頭,眼神還是看著對面,語氣堅定地說道:
“我一開始沒認出來,剛才沒確定,只是試試他而已,沒想到還真是......你還記得我第一天遇到你的時候喝的酒嗎?”
聽完蘇酥的話,雲歸立刻反應了過來她說的是誰。
大概就是當時想要用fourlock灌醉蘇酥的那個Helens的營銷。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冤家路窄吧,雲歸之前的一句話讓他丟了工作,現在又因為他的一句話讓雲歸陷入了難以解決的困境。
這一次,對方恐怕不會輕易放過自己了。
尤其是在蘇酥說破他的身份之後,大概率他會破罐子破摔跟自己硬剛到底。
雲歸歎了口氣,把蘇酥拉到一邊低聲說道:
“他跟你這事兒跟現在這事兒沒有關系,我估計他肯定不會給面子的,之前的梁子都已經結下來了......”
雲歸的話還沒說完,蘇酥便打斷道:
“我不是要讓他給我面子。”
一邊說著,蘇酥一邊掏出手機撥通電話,雲歸看到通訊錄上顯示的名字正是Helens的營銷總監劉懷望。
自己在賣炒飯的時候跟他混的挺熟,前幾天再去的時候還一起抽了兩根煙。
對面劉懷望的聲音有些嘶啞,大概這個點剛好是他起床的時間,但聽到蘇酥的聲音之後,他的態度立刻變得恭敬起來。
蘇酥簡單地把這邊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其中重點提到了那個男人,雲歸這才從劉懷望口中得知男人的名字叫賀濤。
“妹兒,你就在那等著,一會兒警察要你們去派出所的話先別去,我馬上到!”
“能解決嗎?”
蘇酥平靜地問道。
她的臉色從在認出賀濤開始就已經徹底轉變成了雲歸所熟悉的那種戰鬥狀態,說話的語氣也帶著一股子殺伐果斷的肅殺氣息。
如果那天她是以這樣的氣場跟雲歸一起去見楚晗的話,恐怕再來十個楚晗也壓不過她的氣勢。
“放心,能解決。如果那小子硬要去派出所,你就問他一句話,劉懷望那裡的東西他是不是不想要了,他決定會聽你的!”
蘇酥輕輕點了點頭,說了一句“盡快過來”便掛斷了電話。
“什麽情況?”
趁著一旁的季風自來熟地跟兩個民警侃大山的功夫,雲歸把蘇酥拉到一邊低聲問道。
“具體的我也不知道,不過我們現在這等著,這人大概是有什麽把柄在劉懷望手裡。一會兒他過來就知道了。”
雲歸看向對面的賀濤,對方自從聽出蘇酥電話撥通的對象之後,臉上已經全然沒有了之前面對雲歸時那種囂張跋扈的神情,但眼神卻依然陰鬱。
甚至比之前更冷。
雲歸皺著眉頭審視了幾分鍾,最終還是收回了視線,加入了季風跟民警的話題。
“......要我說你們現在這年輕人啊,遇事不要那麽衝動,一點小事情非得動手幹嘛呢?罵幾句就罵幾句唄!”
“是,我現在想想也是,但是當時是真沒忍住啊,他罵我媽來著。”
“那也沒什麽,你是不玩遊戲,我周末下班了打一局LOL,祖宗十八代都要被問候個遍,我能怎麽的?我難道拎著警棍去他家逮他去?犯不上啊!”
這個民警看上去很年輕,但從他的話語裡透露出一股子穩重的氣質,說的內容也是滴水不漏,既沒有擺明了勸他們私了,又一直重複著“不是什麽大事”“就是朋友間的小摩擦”這樣的信息。
這樣一來,哪怕他的執法記錄儀始終開著,最後萬一出了問題面臨內審的時候,也沒法說他的一句不是。
雲歸自然不會去反駁他的話,雖然他跟賀濤根本就算不上朋友,反而是敵人的屬性更多一些,但這種時候,只要賀濤自己不說話,那他們的朋友關系其實就是坐實了的。
“我知道我知道,也是一時衝動。一會兒咱倆的大哥過來了勸幾句就好了,這回也是麻煩你們了。”
雲歸從口袋裡掏出煙盒遞給季風,然後季風抽出兩根煙,從民警身後執法記錄儀的死角裡遞給了他們。
“不抽煙不抽煙,工作時間,你們抽吧。”
話雖然這麽說,但他們還是把煙接了過去夾在耳朵上,然後衝著賀濤的方向說道:
“要我說啊,小夥子你也別強了,你自己插隊有錯在先,說話又沒轍沒攔的,這事兒你也有責任。既然都是相互認識的朋友,那握個手和好,反正也就在醫院,去把傷口處理處理得了。”
見賀濤沒有說話,他繼續說道:
“當然啊,如果你堅持要走法律途徑,我們也是支持的。但是呢,一會兒不是說你們大哥要過來嗎?到時候你也得給大哥面子不是?不如乾脆現在就好聲好氣的,免得還得好大哥親自勸你們,對不對?”
賀濤沉默了良久,最終抬起眼睛看向民警,緩緩點了點頭,嘶啞著聲音開口說道:
“都是誤會,不麻煩你們了。”
“這不就對了嘛!”
民警欣慰地笑了笑, 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又滿臉嚴肅地對雲歸說道:
“你下手沒輕沒重的,看把人頭都打破了,你們商量商量,醫藥費該怎麽賠就怎麽賠,再擺桌好的吃一頓,知道嗎?”
他對賀濤態度溫和,但面對雲歸的時候卻特地擺出了一副聲色俱厲的樣子,雲歸明白他的用意,也只是點頭答應。
幾人又閑談了幾句,等劉懷望帶著人眉頭緊皺地走進門的時候,雲歸已經跟賀濤正式握手言和了。
民警見中間人已經到了,便不再多做停留,簡單交代了事情經過之後便帶隊離開。
劉懷望跟兩人攀了一番關系,又說了幾句諸如“改天叫你們王隊一起吃個飯”之類的話,送兩人出門之後,便回頭看向了一旁的賀濤。
他一腳踹在賀濤的腿上,皺著眉頭說道:
“我聽說,你剛才挺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