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那個大哥歐辰最後一條信息發過來告訴綿綿他已經開上了車,大概一個小時到之後,楚晗終於停下了手裡的筆,正好此時兩人點的牛排都已經上了桌,她便放好pad,騰乾淨桌面,又細心地給雲歸疊好方巾,所有就餐前的準備都幫雲歸做得舒舒服服的,自己才開始動起筷子。
雲歸感到既好笑又感慨,如果他不清楚楚晗的底細的話,試問這樣的女生哪個男人會不喜歡?
外形出眾,氣質過人,關鍵是對你百依百順,唯一的缺點就是比較花錢。
但是問題是,對於那些富人來說,他們最不缺的就是錢。
“你在哪裡學的這些餐桌禮儀?”
雲歸有些好奇地問道。
楚晗笑了笑,眼神中透露出一絲不易察覺,但又顯然是故意流露出來的羞澀。
“算不上什麽餐桌禮儀吧,就是家裡從小就是這麽教的,習慣了。”
雲歸搖了搖頭,直截了當地說道:
“這不是你家裡教的,你家裡沒有這個條件。”
楚晗愣了一愣,臉上閃過轉瞬即逝的緊張,沉默良久之後,突然釋然地歎了口氣。
她放下手裡的刀叉,端起一旁的檸檬水喝了一大口,然後微笑著說道:
“果然從一開始就沒有騙過你啊。老板,你其實早就知道我真正的情況了吧?”
雲歸抿了一口手邊的蘇打水,斟酌了幾秒鍾,才開口回答道:
“差不多可以這麽說吧。”
今天答應跟楚晗一起出來,其實他也是存了要徹底挑破兩人之間蒙著的那層紗的意思,既然自己已經跟蘇酥確定了關系,並且楚晗也已經清楚了他跟蘇酥的關系,那就沒有必要再費力去維持住兩人之間的虛偽迎合了。
畢竟他們兩人現在已經有了一個更強的聯系,那就是商場上的合作關系。
在這個關系之下,楚晗再想要去借助跟自己的感情上位已經變成幾乎不可能的事情了,而對方顯然也是知道這一點的。
聽完雲歸的回答,楚晗臉上的微笑絲毫未減,她仍然有條不紊地切著盤子裡的牛排,動作優雅中帶著隨性,唯一有所區別的是,她的手臂已經不再是之前那樣緊緊夾住腋下的姿態了。
這個時候的她,是放松的。
“所以老板,你根本就沒打算過要跟我曖昧,在網上聊的那些東西,其實只是為了今天的合作關系做鋪墊?難怪我總覺得你在跟我可以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在楚晗心裡,無論她花費了多少時間去跟雲歸聊天,無論她耍過了多少的心機和手段,雲歸跟她的關系始終都沒有突破“朋友”的那一道界限,只能說算是關系相對親近的“熟人”而已。
她曾經對此很困惑,她不明白為什麽雲歸能那麽精準地控制住聊天的節奏,甚至有時候她都會懷疑,在手機後面跟她聊天的那個人到底是不是雲歸。
不過這種困惑在她接手貝殼的運營工作之後已經漸漸消減了,或者說,她慢慢覺得沒有那麽在乎了。
她不在乎最後到底能不能釣到雲歸,因為雲歸的角色在她心裡已經漸漸從“將要被釣的凱子”轉變成了“可以提供建議的前輩”。
一直到今天,在雲歸說出那句“你家沒有這個條件”之後,她才恍然大悟,原來自己精心構建的人設在雲歸那裡其實就從來沒有立起來過。
那自己基於這個人設所做的種種努力,其實就是笑話而已。
既然這樣,那就讓這個笑話過去吧。
雲歸看著她輕松的神態,意識到對方其實是完全能夠接受兩人關系的現狀的,於是他也不再去考慮自己的話會不會對楚晗造成打擊,只是開誠布公地說道:
“有兩個原因吧,其實一開始我只是想看看你後面會繼續出什麽招而已,到了某一個時間點,我突然發現你其實天生就是做這類主播運營的料,所以就給了你這個機會。”
“我記得我當時還說得很隱晦,或者說,其實我也是耍了一點心機,利用了你想要接近我的想法的。不過現在看來,我完全沒有看錯,你其實做得很好。”
楚晗微微點頭,用叉子叉起一塊牛排塞進嘴裡,然後一邊咀嚼一邊有些俏皮地回答道:
“算是你勝了一籌吧,我當時確實被你騙到了。不過,我還是要感謝你給了我這個機會,這段時間做下來,我覺得收獲還挺多的。至少,跟我以前的生活不一樣了。”
“是會不一樣的,以後還會有更多不一樣的地方,這是你把之前走過的錯路、做過的錯事全部抹消的機會。”
雲歸仍然保持著一貫的直男式說話風格,每一句話都不留情面、就事論事,絲毫不考慮聽者的情緒。
“你覺得我之前做的事情是錯的嗎?”
楚晗調侃地問道。
從普世價值上來講,她出賣自己的色相、甚至是身體來換取利益,這確實不符合絕大多數人的價值觀,可從另一方面來說,這是一個笑貧不笑娼的時代,大家只會看到你有錢,誰會在意你的錢是從哪裡來的?
“是錯的。但最大的錯誤不是你的價值觀,是你用錯了自己的天賦這是你的眼界所決定的。以後多讀書,不是有一句話嗎,身體和靈魂,至少要有一樣在路上。”
“什麽叫用錯了天賦?”
楚晗一臉好奇地問道。
她對雲歸尖銳的話語並沒有太大的感覺,這幾年周旋在各種角色之間,她早就已經學會了寵辱不驚的養氣功夫。
雲歸沉吟片刻,回答道:
“我給你舉個例子,你知道現在一個頂尖的心理谘詢師年收入在什麽水平嗎?”
“百萬級別?”
雲歸搖搖頭,繼續說道:
“差得太遠了,是過億。頂尖的心理谘詢師,他們並不服務於普通病人,他們服務的是最頂層的那一批富人,他們的職責也很簡單,就是保證他們的客人在面臨最高壓的情況時,能穩定地發揮出應有的水平。”
“真正能夠做到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人是很少的,這個時代的大多數富人,都是踩著時代的浪潮獲得了一個一飛衝天的機會,他們的心裡素質和個人能力並沒跟上他們財富增長的速度。”
“這也是為什麽我們會看到那麽多突然崩盤的公司、突然跑路的老總。 不是每個人都能夠在親生女兒被敵國勢力軟禁之後還能處變不驚地任命新人來接替女兒的崗位的,他們需要有人來支持。”
“私人心理顧問,他們乾的就是這種活。如果你一開始選擇了這條路的話,我毫不懷疑你就算不能做到金字塔頂尖,起碼也能摸到年薪千萬的門檻。”
“畢竟據我所知,某一家公司只是掛職的心理谘詢顧問,在正常的工作范圍之內,就能拿到過五百萬的年薪了。”
楚晗沉默的點點頭,雲歸說的這番話對她造成了很大的衝擊,她第一次感覺到了在認知上被碾壓的感受。
正如他所說,自己其實是被眼界所限制住了。
她一口喝下了杯子裡的水,然後把檸檬片吐在杯子裡,對著雲歸嫣然一笑,開口說道:
“我確實選錯了。”
“但是,現在也不晚,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