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好了各種材料,雲歸打算往回走的時候才發現根本打不到車,兩個人扛著十幾斤的重物,等回到家的時候已經累得上氣不接下氣,幸好南方的積雪總是不深,要不然哪怕以雲歸這樣天天都鍛煉的體質,說不定都得交代在路上。
回到家之後,雲歸燒了一大鍋的熱水開始處理鴨腳,蘇酥就在一旁折騰著雲歸買回來的機器,沒過幾分鍾,還真讓她組裝好了,但等她要上手嘗試的時候,雲歸及時把她攔了下來。
“你別弄了,一天天毛手毛腳的,別把你自己弄傷了。”
“誰啊誰啊,說誰毛手毛腳呢?”
蘇酥一邊不服氣地反駁著雲歸,一邊抓起一大塊豬肉往絞肉機裡塞,雲歸連忙一把抓住她的手。
“你快給我放下,絞肉機不是這麽用的!”
“就是這樣的啊!我都看了說明書了!”
“你看了個錘子......得先把肉切成塊,也不能用手直接往裡塞,那不是給你配了棍子嗎?是用那個捅的。”
蘇酥訕訕地笑了兩聲,把手指從塞肉的入口裡拿出來,老老實實蹲到一邊開始幫雲歸清理鴨腳。
從中午12點,兩人一直乾到了下午三點多,中途老爺子還過來幫了一會兒忙,但礙於蘇酥買回來的鴨腳龐大的數量,他很快也放棄了。
“這玩意兒多少年沒有人做過了,想吃等過完年了上街去買點嘛,何必非要自己做!你們自己弄,我可不給你們打白工了......”
“那不一樣,自己做的跟街上買的能一樣嗎?我奶做的辣椒醬跟街上賣的就不是一個味道!”
“怎麽就不是一個味道了?你這丫頭片子,能吃出來個屁。”
老爺子靠坐在他的藤椅上,閑適地晃蕩起來。
“我就是能吃出來!”
蘇酥哼了一聲,轉過頭去繼續剝鹹蛋黃,不止是鴨腳,連鹹蛋黃她都買了一大堆,大有要做夠一年吃的鴨腳包的架勢。
“嘿喲,我說你還不信。其實你奶給你寄的那些辣椒醬大部分都是街上買的,把標簽撕了,再給瓶子做做舊就寄給你了,你說,你能吃出來哪瓶是她做的哪瓶是街上買的嗎?”
雲歸在一旁聽得想笑又不敢笑,神他媽給瓶子做舊,這種操作根本就不像是奶奶能乾出來的,估計就是老爺子為了氣蘇酥故意說的。
他現在終於知道蘇酥身上那種小孩子氣是從哪遺傳來的了。
蘇酥被老爺子的話噎了個半死,想要反駁,卻又發現對方的邏輯無懈可擊。
“你等著,我叫我奶去!”
蘇酥騰地一下站起來,蹬蹬蹬地往後院跑去,奶奶正在那邊趁著冬天裡少見的太陽晾乾豆角,聽蘇酥告完狀之後,抄起牆角的掃帚便往房間裡走。
“你在這跟我孫女瞎說什麽呢?”
看著奶奶一臉氣衝衝的表情,老爺子優哉遊哉地坐起身,滿臉無辜地回答道:
“我啥也沒說啊?雲歸,我剛才說什麽了嗎?哎,年紀大了,記性不好了。”
奶奶看向雲歸,雲歸又看向蘇酥,蘇酥悄悄捏起拳頭在身前晃了晃,威脅著皺起了眉頭。
“行行行,我坦白行了吧......老爺子剛說,您給蘇酥做的辣椒醬都是從街上買回來做舊的。”
“好,證人證詞都齊了,你還有什麽可說的?”
奶奶年輕的時候當過一段時間的幹部,這一下子又把她的那套詞拿出來了。
“害,那我不是想勸她不要瞎折騰自己做鴨腳包嘛......這是策略問題,不是路線問題,不要上綱上線!”
“我今天還就上綱上線了!來,蘇酥,你告訴我還要幹啥,讓他去給你們乾!”
“讓爺爺去生火!”
蘇酥得意洋洋地說道。
院子裡的柴是現成的,用來熏肉的鐵皮箱子雲歸也找好了,等鴨腳包釀好就可以上火熏,現在要做的除了廚房裡的事情,就是要把火升起來,先把濕淋淋的木柴烘乾。
“得得得,我去,我去。”
老爺子唉聲歎氣地站起來往後院走去,蘇酥臉上露出勝利的笑容,擦乾淨手之後跟上了老爺子。
真的讓老爺子自己去生火她肯定是不放心的,畢竟是七十多歲的人了,下完雪的地面上又滑,萬一摔一跤,她要難過一輩子。
當然,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是,有這種玩火的幾乎,蘇酥是斷然不會錯過的。
所以等雲歸好不容易抓了蘇喻和蘇禾的壯丁幫助把鴨腳包釀好的時候,端著大鐵盆出門就看到了蘇酥蹲在火堆前添柴,老爺子在一邊背著手指揮的情景。
“來,別玩那火了,小心晚上尿床。過來幫我把鴨腳穿到鐵絲上去。”
雲歸早就準備好了鐵絲,四個年輕人一起蹲著穿了五分鍾,終於把所有鴨腳都掛了上去,他把鐵絲穿到鐵桶裡,又用新鮮的艾葉蓋住差不多燒透的柴火,最後才用鐵桶蓋在火上。
濃烈的青煙一下子就騰了起來,但很快又散了開去。
“沒有煙了!”
蘇酥有些擔憂地湊到鐵桶便,似乎想再往裡面添點草葉。
“沒有就對了,用不著那麽多煙的,太多了味道發苦,而且也不健康,你就在這等著吧,我進去看電視了。”
一邊說著,雲歸一邊作勢要往屋裡走,沒想到蘇酥居然真的就蹲在了鐵桶等著了。
“你幹啥?你不怕冷啊?”
“不冷啊,這旁邊可熱了。”
蘇酥一本正經地回答道。
“......我該說你傻還是說你聰明呢?行了,先進屋,過半個小時來開一次,然後再添點新柴燒一下就好了。”
蘇酥這才戀戀不舍地離開鐵桶,可她仍然沒有進屋,只是站在後院的屋簷下靜靜地看著天空。
順著她的視線看去,一行淡薄的青煙如枯筆落墨靜靜懸浮在空中,時而有風吹過,便暈散在日暮時分淡春色的天空裡,往下看去,鐵桶邊的積雪已經盡數融化,與臘月截然不同的暖意填滿了整個小院。
就在這一瞬間,雲歸突然明白了什麽叫煙火氣。
他看向蘇酥,蘇酥也看向了他。
兩人的眼睛裡都微微閃著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