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天亮的晚，直到8點多的時候天邊才隱隱約約泛出些許白色，奶奶起床以後，雲歸已經準備好了早飯，她大驚小怪地責備了老爺子一番，老爺子也不回嘴，任由她碎嘴子地說個不聽。

　一直到了飯桌上，奶奶才停了下來，蘇酥聽得樂不可支，不由得問道:

　“奶，你天天這麽說我爺爺他也不生氣啊?”

　奶奶瞪了一眼自顧自往往裡夾菜的爺爺，先給雲歸夾了滿滿一碗炒粉，然後才回答道:

　“他敢生我氣?我照顧他一輩子了，沒有我，他連頓熱飯都別想吃上。”

　“是，是，你奶就這點好，家裡家務事乾得頭頭是道的。”

　老爺子也不反駁，反而眉眼裡流露出幾分笑意地附和。

　“爺爺奶奶是怎麽認識的啊?”

　雲歸一邊把碗裡炒粉的臘肉夾出來幾塊放到蘇酥碗裡，一邊好奇地問道。

　“那我們認識可就早了，15歲，我15歲的時候談的，她那個時候才14哦，談了三年，我臨了要到部隊上去了，才結的婚。那個哭的啊，哭天搶地。後來我在部隊提了幹了，才接她過去住了幾年。24的時候生了老大，27的時候退伍了，回了老家了。”

　“15歲就開始談戀愛了?青梅竹馬了啊?”

　雲歸驚訝地問道。

　在現在這個時代，15歲談戀愛都算是早戀了，雖然最近幾年這種說法有點動搖，但是在9年義務教育的大環境下，家長普遍都是認為18歲才是正經開始談戀愛的年紀的。

　他自己懵懵懂懂的初戀應該叫初次暗戀才對，都是在16歲之後。

　不過想想也是，那個年代結婚都早，而且正趕上了自由戀愛的大潮，15歲開始談戀愛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只不過從現在的視角看去，在年代的濾鏡下會平添一種美好。

　“那是真的青梅竹馬了！我跟她啊，3歲就認得了！兩家人就是住隔壁的，小時候挨餓都是一起挨的。哎喲，那可太久了，都不記得了。現在我記得的就是在部隊裡的事情了。”

　“那時候部隊大院啊你曉得吧?清早起來就吹起床號的，有家屬的老婆做早飯，沒有家屬的食堂吃飯。我是熬了四年，才熬到有人做早飯咯。”

　“她去的第一頓，我端著碗從那個操場啊，走了三圈，見人就說‘哎呀我老婆做的飯啊’，那幫新兵蛋子啊，眼睛都是綠的.......”

　爺爺說道興起的時候，連碗筷都放了下來，一邊拍著大腿一邊繪聲繪色地給雲歸描述那時候的場景。

　“你們現在生活好了，搞點吃的也容易啊，那時候吃的少啊，就是在部隊裡，過年能吃上碗臘肉都是了不得了。我記得那年過年，她做了碗扣肉，我叫了一桌子的新兵蛋子來吃年夜飯，一人也就分到一塊肉，我那塊我都不舍得吃，埋在那個飯下面啊。”

　一邊說著，老爺子一邊端起碗湊到雲歸面前給他演示。

　“你看，就這個臘肉，就跟那個扣肉一樣。我扒一口飯看一眼肉，等最後酒都喝了了，人都散了，我又偷偷夾給她吃。”

　“哎喲她那個哭啊，丟死個人咯......”

　奶奶嘴裡呸了一聲，臉上不見羞怯，但雲歸還是能看出她眼神裡的笑意。

　喝了口雲歸做的甜酒蒸蛋，奶奶順了口氣才說道:

　“他也是憨子來的，那扣肉就是要吃熱的，飯都吃完了，那肉還能好吃嗎?又肥又膩啊，我眼淚都嗆出來了。”

　“你老實點說，那是嗆出來的嗎?”

　老爺子翻了個白眼，他之前輕微中風過，面部的肌肉有些僵硬，但這個表情卻異常生動，連雲歸看到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爺爺奶奶，怎麽這把年紀了還害羞啊。”

　“這不是害羞，這是實事求是！”

　奶奶一本正經地回答，全然不管老爺子臉上不滿的表情。

　蘇酥看著兩個老人的互動，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開口問道:

　“爺，你管我奶叫什麽啊?”

　“叫淑敏啊，還能叫什麽?”

　老爺子理直氣壯地回答道。

　“沒叫過老婆?”

　“那肯定叫過，不過那都是年輕時候的事情了。老了，叫不出口了。”

　老爺子的臉上有些感慨，就像很多書裡寫的那樣，這幾十年的相處下來，他跟老伴的感情也逐漸從愛情變成了親情，“老婆”這個稱呼也逐漸消失在往日的時光裡了。

　“那你現在叫一個我聽聽！”

　蘇酥仗著她自己這個最受寵愛的孫女的身份，不依不饒地提出了要求。

　“叫就叫啊！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老婆！”

　沒想到老爺子連一秒鍾都沒有猶豫，只是用眼神瞪了蘇酥一眼，便果斷地開了口。

　這下倒是給奶奶整的不會了。

　“你瞎叫什麽叫！老不正經的！”

　“這有什麽老不正經的！現在都這麽叫的，老公嘛，愛人嘛，親愛的嘛！怕什麽！”

　老爺子畢竟是受過軍校教育的，思想開放很多，對新的東西接受起來也快，雲歸見狀便在一邊起哄。

　“奶奶，你也叫一聲嘛，爺爺說的對啊，怕什麽嘛！”

　奶奶眼睛一瞪，衝著雲歸說道:

　“哎，你說怕什麽怕什麽，我怎麽沒見你叫我們蘇酥老婆啊?你怎麽不叫啊?你也怕羞啊?”

　雲歸的笑容一下子凝固在了臉上。

　謔，拱火拱到自己頭上了。

　他看了一眼蘇酥，有些尷尬地回答道:

　“那我們不是還沒結婚嘛......”

　“哎喲，可不興這麽說的哦，在我們這裡，見過老人了就相當於是結了婚了的哦！”

　雲歸滿臉不可置信地看了眼蘇酥問道:

　“還有這事兒??”

　蘇酥抬了抬頭，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回答道:

　“啊！怎麽了?不願意啊！?”

　“願意，願意，我就是沒想到你在這等著我呢.......”

　然而話說到這了，奶奶還是沒打算放過雲歸， 她撂下吃完的碗說道:

　“結婚了有結婚的叫法，沒結婚有沒結婚的叫法嘛！你天天蘇酥蘇酥的，我聽著都怪難受，蘇酥也是，你天天也是雲歸雲歸的，哪有兩口子叫大名的啊?你們現在就改改口了！”

　“我也想改口來著，那不也是不知道叫什麽嘛......”

　雲歸無奈地看了蘇酥一眼，後者狡黠地一笑，放下碗筷，咳嗽了一聲，字正腔圓地叫道:

　“親！愛！的！”

　雲歸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又轉頭看向老兩口，好在他們的臉上倒是並沒有什麽不悅。

　這大概是一種天然的感情，孫女認定的人，他們也自動的認定了。

　短暫地停頓了片刻，雲歸臉頰微紅地回應道:

　“親愛的。”

　看著雲歸窘迫的神情，老爺子心情大好，拍著他的肩膀放聲大笑起來。